刺心 作者:南倾(晋江2014.3.10完结)-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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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无心做了梦,他梦见几乎快要被忘记的孩童时光。他穿了厚厚的小棉袄,裹得圆圆行动间都笨拙了。门外空地上落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小伙伴们呼喊着跑来跑去,扔雪球打雪仗,玩得格外开心,笑声同鹅毛大雪一起飘荡着落在这片土地上。
一个大大的雪球飞来将他砸了个正着,他茫然回头见旁边暗蓝衣袍略显瘦高的男孩子大笑一声,远远跑开,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激起阵阵涟漪。他说:“来追我呀,你追不上我。哈哈……”
他想要追上去,却丝毫挪不动脚步,只能站在雪地中央,愣愣地看着人影往来,倾听欢声笑语阵阵。
“无心,去玩吧,衣服脏了没关系的。”布衣裙钗的娘亲站在门槛处看他,温柔地笑着,眼睛弯弯如月牙,盛了满满的爱意。
他想要听从,但还是动弹不得。娘亲还在鼓励他,“无心,别那么害羞嘛,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吧。”
他急了,张了张口欲解释,谁知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拼命挣扎,几分歇斯底里。正在他即将发出声音时,场景突然变换。
天空阴沉沉,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他站在原处,雨滴落下,却在即将触到他时,轻飘飘地滑向一侧。周围的地面湿透,雨水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洼,唯有他站立的四周,一丝湿意未存,诡异的干燥。
“妖怪,他是妖怪。”
“打他,打死妖怪,保护村庄。”
“你们小心点,他会妖法,你看雨落不到他身上。”
“我们都不跟他玩,他是妖怪。”
几个泥团砸在他身上,干净的衣袍挂上稀拉的泥水,有些惨不忍睹。他嘴唇青白,微微颤抖。
“哈,还妖怪呢,其实是个笨蛋吧。”
“泥团都躲不开,大笨蛋,大笨蛋。”
他木然地站在雨中,目视那群小孩子哄笑着跑开。身后传来响动,待到那人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的神情终于出现些许变化。他扑过去,扯住那妇人的手腕,喉咙发出含糊的哭音:“娘。”
纸伞跌落一旁,娘亲将他搂入怀中,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他的额上,她哀伤启唇:“无心,我的孩子……”
画面掠过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他静静地凝视雨中相拥的两人,那孩子是他又不是他。他伸出一指,雨滴飘飘然落于指尖,默念法诀,那雨滴瞬间凝固成晶莹剔透的冰块,左手结出复杂的印,天地之间所有雨滴瞬间凝结成冰,犹如道道冰帘。
娘亲的面容在层层冰霜后变得模糊,她温柔地笑看着他,她说,无心……
这场梦悠久绵长,心底的记忆一点点浮出,当他醒来时恍如隔世,巨大的寂寞与空虚击中了他,心止不住地下沉,仿佛要将他拖入地狱中。
许久未有的情绪再次蔓延而出,他正准备捏诀念清心咒,谁知低头却见那团子物什扒拉着他的一只手臂,睡得口水横流。似乎觉察到他的异动,那货扭了扭身子,半倚在他的怀中以更为舒服的姿势睡去。
温软香暖的触感,滑如凝脂的肌肤,隐无心没来由地面上一红,看着眼下的情形有些不知所措。他皱了皱眉,头微微发着晕,昨日醉酒后的记忆并不清晰,只记得他将血玉珠交给她。
回首四顾,血玉珠滚落在一处墙角,完好无损。看来昨日她并没有叫人来帮忙,自己的行为应该还算正常吧。
他向来清正自持,性子虽是冷了些但行事却是中规中矩毫不含糊。这样的姿势若是被旁人看去,不知要传出多少流言蜚语。他倒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只是惜命是女孩儿,名声很是要紧。
这样想着,他推了她两下,低声道:“惜命,醒醒。”
她睡得不是很沉,嘤咛一声,朦胧着眼睛慢慢抬头看他,眼皮却是一个劲打架,片刻重新扑到他怀中撒娇般低喃道:“容与,我就睡一会。”
无奈蹙眉,把他当成她爹了。他正欲开口再叫,余光瞥见一抹殷红,衬在雪白衣袍上格外刺眼。脑中似有一道亮光闪过,昨日的记忆一点点显现。他低头执起她的一只手,白皙娇嫩的肉嘟嘟小手此刻已红肿不成样子,红痕交错横杂,点点血迹渗出。
心不由地软了一分,就任她抱着呼呼大睡,口水湿了衣襟,些微的凉意。但这么一折腾,那寂寞与空虚不知何时烟消云散。丝丝的晨曦从窗棂处透来,落在房间的物什上,折射出异样的色彩。心上满满的,让人感到充实。
他想,收个弟子好像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师徒同心
醒来时对面蒲团上已不见隐无心的身影。她跳将起来就要开门去寻,却见房门吱呀打开,阳光从外面射入灿烂耀眼,她禁不住要抬手遮挡。但下一秒那阳光已被颀长身姿掩下,隐无心端着托盘缓步行进,问道:“你醒了?”
她一愣:“……我没醒吗?”
沐在阳光中,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房内骤降的气温让她心觉不妙,挠挠头谄笑着岔开话题:“你没事了吧?”
隐无心顺手关上门,心知她说的是昨日醉酒之事,应了一声,余光瞥向她的双手,淡淡道:“手上的伤如何了?”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上伤处已被处理,厚薄适度的绷带缠得舒适,指间轻动也不太受影响,以致于她都忘记昨日被“虐打”的经历。
隐无心轻咳一声,面色几分不自然:“怎么不捏碎血玉珠?”
她对昨日之事仍心存忌惮,对他更怕了一分,小声道:“你不说不到迫不得已最好别用它吗?况且只是打手心忍忍就过去了。”
隐无心将托盘放在桌上,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顿了一瞬道:“传言说容与对你宠得很,说你性子骄纵蛮横,还品行……”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总之,容与的这个女儿名声不是一般差。
她倒无所觉,嘟着嘴接道:“还品行有亏仗势欺人,辣手摧草又胖又丑是不是?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都知道的。”
隐无心没料到她如此坦白,惊讶之后又道:“其实也不至于如此不济。”
她抬眼看他,半晌又垂眸沉沉道:“是吗?”
隐无心第一次认真打量她,青丝若泼墨,肌肤赛冰雪,修长柳叶眉,长而密蝶翼般轻动的睫毛,五官无一不精致,整个人如同刚出水的白嫩鲜藕,圆滚滚肉嘟嘟却不失天真可爱。眼眸明亮纯净,面上不带一丝阴暗戾气,这样的人儿怎么会如传言中那般不堪。先入为主的心理让他在一开始便存了偏见。但即是如此,又怎么有那种传言?见她神色异常,他略略思考,疑道:“你有苦衷?”
她猛地抬头,脸涨红一口否认:“没有。”
轻叹息,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中存了七分清冷两分无奈一分纵容:“好,没有。”
她依然辩解:“隐无心,你不懂。”
他微微侧眸,眉眼含了一丝温和:“嗯,我不懂。不过早饭再不吃可就凉了。”
闻言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部,飞快地冲至盆架处洗漱,半途还不忘回头嘱咐:“你要等我,不准一个人偷吃。”
待要洗漱时问题出现了。因为双手包着厚厚的绷带,这水沾不得,那还洗哪门子的漱。她纠结地望着水中眉头皱作一团的倒影,觉得最近运道实在有问题,处处步履维艰。
隐无心似也发现情况不对,走向前稍一打量也发现问题所在。
她哭丧着小脸望他,忐忑道:“请帮忙倒点漱口水可以么?”不洗脸可以接受,反正不是用脸吃东西,但不漱口她绝不要啊。
隐无心双唇抿成一条线,偏头去看窗外的景色,眉眼间满是挣扎犹豫。早晨的阳光透过门缝束束射入,勾勒出坚毅明朗的轮廓犹如阳光下的冰雪,褪去了不可接近的冰冷,只余温暖纯净的美。
将他的神情全看在眼中,她突然觉得如此折磨一个美人实在是罪过。于是也同样挣扎着开口:“算了,要不……”我早饭先不吃了。
未等她说完,隐无心回过头,阳光璀璨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见他将毛巾按入水盆浸湿,然后嗓音低沉发话,“过来。”
她不知何意,小心地挪过去脚步。
隐无心也不看她,一手执了她的手臂,一手用湿毛巾帮她擦脸,擦得很轻柔很仔细,眉梢发际都顾及到。
她张大了嘴,不敢相信。
当漱了口在饭桌旁坐下时,她才堪堪回神,不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突然想起陆离说尊上面冷心热的话,貌似还真被他说对了。某惜感动得热泪盈眶,尊上真是个好人啊。
隐无心一言不发地落座,尔后掰了半块春卷递到她嘴边,依然没看她,很别扭的样子。
某惜啊呜一口吃掉,口齿不清感慨:“隐无心,你真特么的贤惠。”
下一瞬。
“咳咳,我错了。”一勺豆汁将她呛了个满脸通红,狂咳不止。
她觉得今日的隐无心似乎与平时有点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却也说不出。但是这样的隐无心无疑比之前要让人安心。打个比方说,好像一团冰雪终于融化了一点点,让人能靠近些许。
早饭后,隐无心带她离开冥伯之丘,陆行前来相送,对于昨日的事情只字不提,满眼是笑像极了狡猾的狐狸。
她抬眼望天望地望围墙,小小的眉头皱紧,好像遗落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在跃上云头之际,她终于想起,大喊一声狂奔而去。我的流云!
隐无心无法,抱拳向陆行表示歉意,紧随其后而去。陆行小眼睛眯起,看着惜命离开的方向精光闪烁,这女儿倒是有几分她的性子。
惜命一口气奔到目的地,只见流云所在处此刻已是空荡荡。某惜大怒,陆离你个不讲信用的混球,早就知道你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信不得。
隐无心刚从云头落下,还未站定脚步,她眼泪长流地扑过去,“隐无心,嗷嗷,陆离坑我,说好的那株流云送我,现在连根毛都不见了,白白被打一顿……”
隐无心轻叹气,自从惜命入得门下,他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别哭了,我带你去找陆离。”
她用手背抹眼泪,抽噎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隐无心无奈:“跟我走。”
院门被拍得山响,陆离皱了皱眉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完全没有开门的意思。心中哼道,那死团子竟然真的找来了,不过本大爷就不开门看你能怎样。
这时只听得“哐当”一声,院门被人一脚踹倒,溅起灰尘无数。陆离怒,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本大爷的门是可以随便踹得么?
他气势汹汹地爬起,稍稍整理衣袍,然后怒气冲天地开门,准备将罪魁祸首痛殴半死。
时间停滞一秒。
陆离满面堆笑,点头哈腰向前:“尊上,您怎么来了?”
某惜笑得呲牙咧嘴:“我的流云呢?”
陆离装傻:“什么?”
隐无心淡淡扫他一眼:“惜命说你昨日答应将流云送她,本座带她取回。”
陆离仍不肯割爱,硬着头皮解释道:“尊上,昨日弟子并未亲口答应,只是那死,呃,惜命离开得太快,未留反对的时间给弟子,您看……”
隐无心眉目轻动,微微眯眼视着陆离,缓缓道:“昨日宴席,本座的酒杯好像……”
话未完陆离已是冷汗直流:“尊上,流云在西厢房,弟子、弟子马上给您送来。”待到隐无心点头,陆离一溜烟跑得没影踪。不一会儿便将流云双手奉上。
惜命高兴得合不拢嘴:“陆师兄果然大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嘿嘿。”
陆离黑着一张脸欲哭无泪。
云头驶过好一段距离,她仍抱着流云左看右看满眼的激动兴奋。
隐无心敛衣立于一侧:“你要流云做什么?你知道流云有何用处吗?”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当然。容与说过流云,百花谱排名第十五,打造地级武器的必需材料。我要用它打造一把自己的武器,不用法力发动的武器哦。隐无心,会有这样的武器吗?”
隐无心看着她盯住流云满眼星星的目光,不由沉声道:“你不需要武器,我会保护你。”语毕,他自己先愣住。
她却无所觉,摇摇头,深吸一口道:“容与说会保护我,承宇也说会保护我,可是我想要自己多少有点用处,偶尔也可以保护你们一下。”说到此,她的眸光黯淡些许,声音也变低,“哪怕只是帮到一星半点也好。”
总是看着他们战斗的背影,看着他们流血,看着他们拼命,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上,这种感觉并不好。我也想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分担伤痛与危险。
隐无心揉揉她的脑袋,声音不觉放轻:“我曾在藏书阁见到一部武器锻造图谱,里面似乎有满足条件的武器。”
她睁大眼睛,满脸期待:“真的吗?”
他点点头。
惜命猛地跳起,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像小狗般蹭着他的侧脸:“太好了!”
隐无心身子一僵,低声呵斥道:“下来。”
她也觉察不妥,急忙放手退开一步,窘迫道:“我太高兴,一不小心把你当作容与了。你别介意啊。不过你和容与也差不多啦,凡间不是有句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隐无心神情不定,半晌凝视她道:“你有把我当作师父吗?”
某惜挠挠脑袋:“嘿,嘿嘿,嘿嘿嘿……”
他瞥了她一眼,摇摇头,叹口气捏诀加快云头速度。是啊,她是他唯一的徒儿,所以他要保护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章 方生之剑
回到墨隐后,惜命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隐无心去找那本图谱。谁知还真的找到了。书页虽然泛黄,整本书却很整齐没有太多翻动痕迹,看来不太受欢迎。
封面上竖行写着八个大字“冷门武器锻造图谱”,书名简单无亮点,装饰朴素不吸引眼球,内容冷门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