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心 作者:南倾(晋江2014.3.10完结)-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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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众鬼的眼光,鬼老大也注意到林薄身边多出一位白衣青年。鬼老大觉察出这青年非比寻常神仙,稳定心神语气中竟然透出几分商量之意:“这位公子还是莫管闲事的好。只要你交出这女子,我鬼老大保证不伤你毫发。”
云承宇依旧微笑着,举手投足间弥漫着高贵优雅的气质,他微微颔首轻声道:“诸位只要现在离开,我也保证不伤你们毫发。”
眼看到嘴的神仙肉要飞,鬼怪群情激愤,纷纷道:“大哥,他也受了重伤怕他做甚。不如我们抓住他们两人,这样神仙肉每个人分得也多些。”
鬼老大还在犹豫,转眼看向尖嘴猴腮的鬼老二道:“老二,你怎么看?”
鬼老二道:“大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鬼老大道:“可是那人……”
鬼老二又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鬼老大眼中重新露出凶光:“既如此,兄弟们跟我一起拿下这两人,以后过快活日子。”
云承宇轻轻叹息,摊摊手道:“没办法了。”
群鬼张开血盆大口一拥而上,正要将林薄两人撕成碎片。
云承宇轻咳一声道:“你再不出来帮忙,我下次可要专门带惜命找你。”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紧接着一阵电闪雷鸣,众鬼连惊呼声没都来得及发出就被劈得魂飞魄散。
片刻后,雷电止息,狂风消散。一位五官端正身姿笔挺的水蓝锦袍青年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眉头蹙得紧紧,哭丧着脸道:“承宇,这忙我已经帮了,你就别再带她祸害我。”
云承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怕她作甚,不就是被扒光揩点油,又少了不什么。”
青年闻言几乎以头抢地:“你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云承宇笑得颇有深意:“你下来好像有段时间了吧。”
他的话刚讲完,青年几乎跳起来,嚷道:“啊啊啊,要是再误了复命我爹一定会揍死我。我走了,你们多保重。”说着拱拱手,跃上云头一溜烟没了踪影。
林薄目露疑惑道:“他是?”
云承宇道:“云中君的儿子离珩。”
转眼去看云承宇,林薄似想起什么,惊道:“你怎么、能动了?”
云承宇没有答话,只是温柔地凝着她,半晌叹道:“以后别再这样,即使我不能挡在你身前,我们也要共同面对。”
林薄眼中闪起泪光:“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才会害得你如此。”
云承宇浅浅一笑,温柔似水:“不仅是小笨蛋,还是小傻瓜。”
林薄倏地又红了脸,不敢再看云承宇,喃喃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云承宇笑着温声道:“天降大雨,云中君必会在雨停后巡视是否依律降雨。这种小事云中君往往不会亲自来,几乎每次来的都是离珩。离珩有个喜好,就是每次巡视完毕都要寻一对最新鲜的橄榄枝带回去。我估摸着他该到了,就凝法将指边的一条树枝幻化为橄榄枝。离珩下来察看,于是就发现了我。”
云承宇又道:“林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办法多,你要相信我,以后别再做傻事。”
林薄垂了眼,哽咽道:“我只是想弥补。连我们现在都已这样,还不知尊长他们三人遇到多大危险。要是他们有事,我怎么有脸回去见大家。”
云承宇揉乱她的秀发:“整天乱想的小傻瓜。走啦。”
林薄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云承宇突然停住脚步道:“对了,你点了我穴后半句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吧,我当时没听太清哎。”
林薄豁然抬头,待触及云承宇那双温润黑亮的微笑眼眸时,她面上立刻滚烫如炭烧,愣愣得竟似回不过神。
云承宇笑道:“你好像说什么自第一次相见……”
林薄窘迫得无地自容,跺脚咬牙道:“我说云承宇是个货真价实的无赖。”语毕,再不管他,径直向前走得飞快。
云承宇摸了摸鼻子,轻笑道:“原来我是个无赖,倒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
晨光微露,黑夜将尽。
这一夜可谓是林薄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夜。危险已过去,她精神松懈下来,不一会便有了困意。这困倦如此浓重让人无法抵挡,她盘膝坐下,倚在树身处沉沉睡去。这是她这几日来第一次真正睡着,连云承宇将她抱起放在凝法幻化出的床上,她都毫无知觉。呼吸均匀,面容沉静,睡得又香又甜。
其间,她动了动,轻声呢喃:“承宇。”
云承宇以为她醒了,忙转过头要搭话,谁知这时林薄又嘟着嘴道,“你个无赖。”
云承宇满头黑线,默默扶额。
林薄睡得又香又甜,云承宇却是轻轻皱眉,微微出神。他的心有点乱。本来只是为了让林薄转移注意力才那样打趣她,谁知到了最后连自己都不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尤其是林薄为了护他不惜拼上性命,虽说或许有做错了事内疚的成分在,但若一个女子甘愿为你去死,作为正常人内心不可能没有丝毫波动。
他想起了华阳殿的那个场景。她红衣乌发,眉目灵动,顾盼间神采飞扬。一眼即可看出这是个长大后足已祸国殃民的美人胚子。
他的心弦动了一下,尔后换上最优雅的姿势,最令人沉醉的微笑,最迷人的表情缓步走向她。他伸出手,极缓地说出了那句话:“林薄,愿意跟我去神界玩一段时间吗?”
他一向知道自己那张脸长得不错,也清楚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少女,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与什么样的笑容勾去她们的春心。
一个人若是这种事情做得多了,不禁会形成习惯,遇到美丽不可方物的少女总会手痒,忍不住想要试试看自己的魅力究竟有多大。云承宇当时就是这种心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与自恋心态。
后来林薄到了神界,他未料到的是惜命性情大变将林薄往死里玩弄。他想,若不是他突发奇想将林薄从仙界带走,或许林薄还是那个骄傲灵动的华阳仙姬。他对她有了一丝愧疚,所以才会想办法多帮她一些。
墨隐再相见,林薄对惜命出言不逊以及新人斗法大会上出手欲伤惜命,让他生出一丝不悦。这灵动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无理取闹只有容貌可看的女子了吗?所以他渐渐疏远她。
临墨殿中。在隐无忧的带领下,他们四人进行艰苦非常的训练。期间,连他都觉得有点吃不消,杜蘅更是叫苦连天,而林薄作为唯一的女子,却咬牙默默扛过所有,而且完全不比他们差。这不能不让他刮目相看。一个仙界的女子能做到这般地步,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他觉得自己有点心疼她。
他伤得有多重他自己当然清楚,能恢复到如此程度,这些日子林薄定是全力助他疗伤。群鬼围来的危急时刻,她又舍命护他。
她说她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他,可是他云承宇缺人喜欢吗?对他说过同样话的少女不知有多少个。只是为什么当她说出时,他会有些微心动的感觉。
喜欢她吗?真的喜欢她吗?
作者有话要说:  ̄□ ̄||云承宇其实也不是一只纯粹的好鸟~~
☆、第46章 惜谁的命
他想起了惜命,不觉轻叹一口气。能让云承宇叹气的人也只有惜命了。
有人说他和惜命简直是连体婴儿,他认为这句话并不夸张。惜命被带回神界后便是放到了他的床上,与他头挨着头睡在一起。容与一个大男人哪会养什么孩子,所以惜命五千岁前都是在东君府由他的娘亲带大。
惜命很黏他,总是不肯一个人睡,于是他们只好让惜命睡在他床上。但惜命又是个能闹腾的主,每晚上都会把他踹下来两三次。有次他想办法在床外侧拉出一道护栏,于是惜命怎么踹都踹不下去他。他正得意之际,不料惜命突然哭起来,哭声嘹亮把整个东君府都惊醒。怎么都哄不好,众人一筹莫展。
这时他默默地拆掉护栏,躺上床去,然后老老实实等惜命一脚把他踹下来,这小妮子才停住哭声安静地睡去。
他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男人嘛,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娘摸摸他的脑袋,想了半天道:“你爹说得对。”
他深深认为惜命便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他荼毒了无数少女的春心,惜命荼毒了他整个人生。五千岁前,他不得不跟着惜命到处跑,因为惜命只要回头看不到他,马上就能大闹天空。五千岁时,惜命跟着容与回了汤谷,谁知竟然老实不少,不再那么黏着他,因为她改去黏容与了。
他深深觉得自尊心受挫,于是开始自愿跟着她到处跑。
不久,他便发现惜命绝对是个色女。她只让她认为长得好看的人抱,所以他爹玄黄几乎没机会抱惜命。不过他自己也绝对是资深色狼,早就看出惜命长大定是个能倾倒六界的美人。可惜两万岁时,容与开始对她进行填鸭式喂养,所以他对容与的印象只有四个字,“暴殄天物”。
所有变化都是从惜命两万岁那年开始,惜命失手杀了个小神,容与用鞭子差点把她抽死,自那以后惜命就性情大变。他从爹娘的偶尔谈话中大致猜出些什么,却又不敢去确定,他担心惜命出事,于是时刻跟在她左右。
后来容与强行洗去惜命的记忆,封印她的脉门,将她变成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之体的神。那晚,他爹跟他讲了一件关于他和惜命的事,那就是血婚。
他爹说,惜命刚出生便遭大劫,几乎回天无术。这时他爹想起了他,因为惜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而他则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一个至阴一个至阳,恰好可以用一种古老仪式帮惜命延命。这个仪式就是血婚。订立血婚的两人同生死共命运,两人在命运之轮上的福祉与劫难也会交相错杂融为一体。惜命的劫难会有一半落在他身上,他的福祉会有一半分在惜命身上。
他爹说,承宇,你别怪爹啊。她是故人之女,我们不能不保住她。
之前的猜测终于被确定,他倒感到一阵轻松。若能重新选择,他也会答应订立血婚。反正都是要保护她,把命分一半给她又能怎样?
血婚,其实只是一种延命仪式,并不一定要成亲做夫妻。
自那以后,他看着惜命经常有种看自己的感觉。他发现其实他和惜命真的很像,比如绝对的好色体质。只是惜命很直白地做了他想做而又因种种约束不能做的事。他喜欢那种保护她的感觉,喜欢她闯祸他跟在旁边善后,喜欢她各种笑的样子,就像自己在守护着另一个自己一样。
这种感情不是亲情,不是爱情,不是友情,又胜似这三种感情。他只知道他要保护她,和她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生一起死。
而在惜命内心深处也存在着一个云承宇,他们都心照不宣,各自做着份内的事,分别扮演着惜命和云承宇的角色。
他原以为这种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但现在林薄出现了,他若是喜欢上林薄,那么要将惜命置于何处呢?若是有天他需要在林薄和惜命之间选择,又将如何选呢?
他会喜欢上别的人,惜命会不会也喜欢上别人呢?她会喜欢上谁呢,那人会好好保护她吗,那人能好好保护她吗?
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惜命,若是你又将如何决定呢?
惜命当然不能回答他。云承宇揉了揉太阳穴,还是顺其自然吧,反正并不是每件想到的事情都会发生,到时再思考也不迟。
这时云承宇万万想不到,真的会有那一天,在惜命和林薄之间必须选择一个的那天。
林薄醒来时已是日落,她是在四处飘散的烤鱼香味中醒来。云承宇正坐在一边优雅地翻烤,他没有看向林薄,轻声道:“你醒了。”
林薄“嗯”了一声,尔后望一眼暗下来的天色,问道:“我睡了多久?”
云承宇道:“也就一天。”他拍拍身边的一处地方,“过来吃晚饭,你今天算有口福,我烤鱼手艺很不错的。”
林薄轻笑出声,走过去坐下:“很少见你如此不谦虚。”
云承宇偏过头笑道:“看来形象需要时刻维持,稍有懈怠就会被人抓包。”他取下一条金黄酥嫩的烤鱼递过去,“尝尝味道如何?”
林薄接过来轻咬一口,慢慢咀嚼,眼中渐渐放出光彩,诚心赞道:“没想到东君太子也有这般手艺。”
云承宇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薄道:“哦?难道东君还会逼你学烤鱼不成?”
云承宇轻叹:“不是有个更磨人的吗?”
林薄脸上的笑容消散,很显然,她想起了惜命。
云承宇余光瞥过,将她的神情变化收入眼中,缓缓道:“我知道那次是她不对,但我希望你能原谅她。别看她整天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样子,其实吃得苦不比任何人少,心里的事也不比任何人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不得已。”
林薄沉默地嚼着鱼肉,云承宇也不再开口,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唯有烤鱼架下柴火燃烧的哔啵声。香气弥漫。又一条鱼烤好了。
云承宇取下咬了一口,神色恢复自然,仿佛刚才那些话从未讲过,道:“明天启程去九华洲吧。”
林薄点点头,尔后又重重加上一句:“好。”
云承宇倒是一怔,他知道林薄的那个“好”字是回答他刚才的话。她已决定试着原谅惜命。他刚才那番话其实并不是真的在劝说林薄,只是觉得应该作出些解释。他没料到林薄会一口答应。
林薄没有看他,咬了一口鱼肉轻声道:“是该去九华洲了。”
云承宇眼中的笑意慢慢荡漾开来,难得神色郑重道:“谢谢。”
等两人用过晚饭,四周已完全黑下来。夜间空气微凉,弥漫着雨后的土腥味,偶有微风拂过,树叶上的雨水被吹动滴落于地,轻微的响动。
林薄抱膝坐下,望着黑黢黢的丛林,缓缓开口:“云承宇,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变强?”
云承宇侧眸看她,良久才沉沉道:“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