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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部分

春至芳菲春将尽+番外 作者:陈则菱(晋江2014-12-29完结)-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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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明的目光坦荡淡然:“知道了,你下去吧,说我即刻便到。”
  婢女又望了我一眼,轻手轻脚的离去了。
  :“妹子信不过愚兄么?”阿明问道,“若是你不愿见吴侯,愚兄断然不会将你来的事情说出去的。”
  他的坦荡让我一阵惭愧,小声的道:“对不起。”
  阿明正要迈步走出院门,忽然大惊失色,回头望着我,朝杂乱的碑刻一指,意思是让我躲进去,他压低嗓门:“他来了!”
  “他”指的是吴侯吧?来得真快啊!
  我想都没想,纵身跃入碑刻丛中,找了个极端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身子才刚刚猫下,却听到阿明恭谨的说了声:“主上。”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因为紧接着响起的话语让我陡然心惊:“兴路(阿明的字),为何躲在此处?莫不是此处藏了一位绝代佳人?”
  正是吴侯的声音,只是这种嬉笑揶揄不像是他以往的风格。
  阿明惴惴的道:“主上取笑了,属下如今借住在老泰山家中,怎敢放浪形骸?如果真藏了一位绝代佳人,舅兄还不拆散我的骨头?”
  吴侯哈的一声笑起来,不知怎的,我觉得他的语气似乎很夸张,缺乏印象中沉稳和含蓄的样子:“兴路休要谦虚,谁不知道孤的前将军是一位姿颜俊美的青年将领,听说郡里不少年轻女子都想给前将军你洗衣奉茶呢?”
  阿明的声音略带苦涩:“都怪属下无能,没能完成主上的使命,不得不滞留此处,日日闲得无事,像个废人一般。”
  吴侯的声音中透着不悦:“废人?哼,孤的前将军怎么会是废人?当孤是瞎子吗?孤听说府上来了郎中,以为兴路你真的受了伤,便赶了过来,得知你平安无事才放下心,可是院中晾晒的棉布是怎么回事?难道府上真的有人受伤了吗?”
  我暗暗心惊,看来阿明的诈伤大有文章啊!不知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又听到阿明的声音:“自从属下假装受伤以来,每日前来探视的人络绎不绝,属下白天几乎下不了床,万般无奈,这才找了名上山采药摔伤的医馆活计,让他顶替属下躺在床上。”
  吴侯轻笑道:“然后让益州的郎中上门,反正治好治不好,都不会落在你身上。”
  阿明声调清晰的回答道:“是的,主上猜测的没错,属下就是想让受伤的事情坐实了。”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吴侯忽然失落地长叹一声:“即便坐实了又能如何呢,兴路的妹子照样没有回来,若论无情无义恐怕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了罢?”
  吴侯居然也判定我为无情无义,我又惊又怕,惊的是阿明诈伤不会是为了诓我出现吧?怕的是万一被他发现我就在这里,他会不会问阿明的罪啊?
  正自惊惶之际,阿明急急忙忙替我辩护:“主上,妹子做事的确荒唐,不过她,也许是一时糊涂,也许想明白了,会回来的。”
  :“你妹子做事荒唐?兴路何出此言?莫非兴路知道你那妹子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吴侯一反之前的随和亲切,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四十六章 密 语

  随着吴侯的声调提高,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剑弩拔张的味道,倏然将之前亲密无间笑语晏晏的君臣二人拉开了距离,各种原因和我脱不了干系,我不免替阿明担心起来,生怕吴侯的绿眼睛能透过层层石碑,看到蜷成一团的我,从而大发雷霆,将阿明碎尸万段。
  我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刚才阿明好像是从碑刻的某个角落凭空出现的,他不是痴迷书法的人,应该不会是跻身石碑之中欣赏石刻的吧?那他怎么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附近有暗道的出口?他之前不是说自己在躲避来探病的人的吗?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在情况危急之际,我的思路总能灵光乍现,我的猜测肯定是正确的,碑刻丛中有暗道。
  我双手撑地,像一只猫科动物一样,展开四肢缓慢爬行,幸亏今天扮演的是跟班的角色,穿戴的衣衫利索简洁,全无累赘。
  我尽量让动作的幅度最小化,一来是怕发出声响,连累阿明,二来是对阿明和吴侯的谈话比较感兴趣,毕竟他们都算是我的亲人。
  我在慢慢倒退的过程中,听到阿明痛心疾首的叹声道:“属下若是知道妹子去了哪里就好了,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她遭遇不测,万一有个好歹,该如何对父母亲说起呢?两位老人家自从得知妹子去了江陵,就嘱咐我好生照顾着,不能有任何意外,如今年关将至,老人家等不到妹子过去拜年,恐怕又要担心了。”
  阿明的话是有原因的,之前我厌世躲在霞光岛的时候,两位老人没少为我担惊受怕,怕吴侯会因为我的忤逆而取我性命,更怕我想不开,起了轻生的念头,他们是真心把我当女儿看待的,就像阿明真心把我当做妹子看待一样。
  如此深情厚谊,此生怕是无以为报了。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到唇边,味道咸咸的,我的视线模糊了,视野越来越窄小,隐隐约约看到有个颀长的身影朝我这边走来,巨大的阴影几欲将我笼罩其中,我震惊得差点要叫出声来。
  泪水消停,化成一道道冷汗,洇湿了后心,我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玄色的衣角渐渐飘近,紧张得连思想都停滞了。
  :“表妹,你为何不肯回来见我?”那人幽幽地叹了一声,自言自语的说道,似是无可奈何,似是伤心绝望,就在我以为自己被他发现了的时候,突然听到嗡嗡的坍塌声,周围的石碑瞬间倾倒,我的身子不停地往下沉。
  我本能地闭上眼睛抱住跟前的石板,将脸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嗡嗡声持续了一阵子,终于消停,我睁开眼睛,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唯有我腰间的夜明珠在发出微淡的光晕。
  头顶上响起了吴侯的声音,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无力感:“兴路,你知道吗,你妹子十三四岁时,便与我认识了,她是姑母特意给我选的人,那时我心高气傲,根本瞧不上沁园里那些小丫鬟,觉得她们浅薄无知,一味地以貌取人,目光势利,可是你妹子不一样,她活泼亲和,又懂得欣赏我的书法,所以我将一份碑帖辗转送给了她。”
  他恢复自称为“我”,估计是打算放下身段,与阿明敞开心扉地回首往事了,他所说的如同一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细细的涟漪,我已经镇定下来的情绪,骤然掀起冲天的波澜。
  色戒能持否?电影《少林寺》里的方丈问李连杰,李连杰偷偷回头望了一眼含情脉脉的牧羊女丁岚,艰难地回过头来,紧捏手中的佛珠,小声的回答道,能持!美丽的牧羊女丁岚霎时神情黯淡,含泪离去。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出眼眶,我像木头人一样,呆呆地趴在原处,继续聆听头顶上传来的话语。
  吴侯的声音越来越清澈:“后来她跟我学丹青,和我无话不谈,在回富春之前,我早就决心留她在身边一辈子了,她也是知道的,可是为何才过了短短十几年,她就厌烦了,不愿再面对我了呢?”
  我无声地饮泣起来,不知是为他的哀伤难过,还是为自己的无奈难过,或许他和我一样,都不过是命运的被动者罢了。
  :“我送给表妹的《裴公碑》,就是从这个院子里拓下来的,孝廉喜欢收藏碑刻,收藏甚丰,我小时候很喜欢来这里临摹拓本,因为这个,还经常被母亲责罚,说我叨扰了孝廉一家呢。”
  他说《裴公碑》竟然就在这个院子里?我刚才怎么没有发现,说不定石碑上还有重要的线索,能帮助我找到天书的第四卷呢。
  :“主上,裴公碑已经被压在最底层,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于清理,还是待属下命人重新安放好再看吧。”阿明轻轻的说道,他估计是打算将吴侯领出院子外,好让我有机会脱身。
  :“兴路,你说说看,景王为何不怕遭人耻笑,拒绝归还江陵郡?”吴侯没有接受阿明的好意,突然话题一转,有些突兀地问道。没等阿明回答,他自嘲似的笑了笑,“真以为孤会顾忌独孤氏臣子的身份,就不敢大举进兵了吗?哼,想得倒美,孤断然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若是有必要,孤就算屠城三日三夜也不怕。”
  说道屠城的时候,吴侯的语气中隐隐夹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兴奋和疯狂,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尽管从来没有见过,也能想象出他杀机腾腾的样子,一定很可怕。
  我那义兄阿明也是一副气愤填膺的口吻:“主上,既然益州不讲信用,就别怪我东吴兵不厌诈,手段百出。只待时机一到,属下定然头一个进入荆州城内,大开城门,迎接主上的仪驾。”
  只听到吴侯兴奋的道:“好!兴路有如此决心,孤,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依然在院中,热烈地讨论起军政要务,他们的谈话让我之前的想法和成见一个接一个被推翻:
  吴侯并没有非常器重周田将军,对他这种背叛先主的人,是用之防之,只不过是利用他立功心切的心理,不择手段的进攻方式,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去啃皖城那块硬骨头。
  目前阿明才是最受吴侯器重的将领;
  阿明不是不愿意读书写字,只不过要看是谁让他读书写字,吴侯的影响力比我大得多,人家才劝说了两遍,阿明就乖乖地读书练字了,还读了很多专业书籍,积累的知识估计已经在我之上了;
  吴侯不去开私塾教书给小朋友洗脑子,实在是太可惜了。
  冰冷的石碑在我体温下,变得温暖舒适,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在腿脚完全麻木之前,我忽然听到吴侯惆怅地叹气道:“尚书令一再挑唆提点山越部落与我东吴作对,我已忍无可忍,若非念及他是皑儿的外祖父,我早就让痛下决心,让他早日安享晚年了。此人本领虽大,却不明心中所图,不知道帮助子孙后代筹谋,却帮一介外人劳神费力,让人费解。”
  阿明可能是知道我能听到他们的谈话的,所以他有意无意地转移话题,不让吴侯谈及玉郎,我在爬起来之前,听到阿明很小声地说:“自古忠义不能两全,主上不必烦恼,待属下取回江陵郡后,再调兵遣将,踏平山越的万顷丛林。”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却足以让我胆战心惊,如果真的等到那一天,尚书令大人只怕性命休矣!我该如何通知到他,让他小心一点呢?
  两人的脚步声终于远去,他们已经走出院子,好谈一些不能让我听到的机密了吧?
  脚下踩到的东西是软软的,似是细腻的沙子,我就着夜明珠的微弱光线,发现眼前是一块块风格迥异的摩崖石刻,有很多古老的文字,我根本都没见过,更别提能读懂石刻的意思了,这些石刻看上去属于不同的年代,不过好像都是年代久远的样子,乔家的人也真奇怪,有这种爱好就有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要刻在地底下,打算给谁欣赏啊,难道不怕有一天外面的河水渗透进来,淹没了自己的伟大作品?
  石刻跟前的沙地上,居然摆放着打火石火把等物事,我点燃了一支火把,好奇地观摩着,费力地辨认着,越看越害怕,越看越不敢置信,原来历史上发生的诸多著名事件都可以有不同版本的诠释,譬如被称为君王美德的“禅让”其实是不存在的,不过是后任胜利者用暴力的方式夺取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后,粉饰太平美化自己罢了;秦皇到泰山祭天后,从云霞的变幻不定中得到启示,编造了一个美丽的谎言,说只有真命天子才能令天降神瑞,彩石共鸣,神仙下凡。。。。。。 
  血腥与杀戮,谎言与幻术,就这样被皇权的缔造者赋予玄幻的神话色彩,后来的上位者竞相模仿,上演了一场又一场或血腥或暴力的权力更替仪式。
  惊叹得多了,我开始麻木了,历史的真真假假与我又有什么相关呢?我只关心我能不能善终啊!既然乔氏的先人知道用《裴公碑》来隐喻楚王的生平,那么他们一定也知道楚王临死前留下的四句密语至关重要吧?
  我在浩瀚如海的符号堆中努力寻找那种独特的符号,功夫不负有人,还真被我找到了,在一片奇特的花卉符号环绕中,我读到四句奇怪的谶语:之子于归,在大海隅,翦翦回顾,思君之恩。
  不多不少,四句,十六个字,如同天神说的一样。
  只是从字面来看,简直是不知所云,莫非楚王也有情深深雨蒙蒙的遗憾事?在临死前念念不忘让他魂牵梦萦的萍萍姑娘?什么翦翦回顾,思君之恩,听上去像是琼瑶奶奶的风格一样。 
  我苦笑不已,只好将这十六字的谶语牢牢记在心里,又认真地将周围的石刻都看了个遍,大约能记的都记下来了,这才高举火把,小心翼翼地朝石刻的深处走去。
  不远处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我大喜过望,加快了步伐,越走视野越开阔,空气越潮湿清新,最后我的眼睛几乎被浓浓的雾气给弄模糊了,这才听到哗哗的水花飞溅声,拐了个湾,跟前一片明亮,原来是一道瀑布横亘在面前,我走到哪里了?离开城中了吧?
  瀑布的边缘有一条窄窄的蹊径,通往外面,我用手扶着石壁,总算走出瀑布之外,一张讨厌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嬉皮笑脸的道:“夫人真是无所不能啊,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四十七章 巍 王

  是年寒冬,洛京天子离帝在后宫大摆筵席,宴请文武百官观赏新得的奇石,酒过三巡,离帝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经太医紧急抢救,最终捞回一条性命。离帝病倒的原因竟是由于与新得的奇石有长时间的肌肤接触,导致被石头上的有毒物质侵蚀龙体,巍公大怒,随即下令缉拿进献奇石之人,并下令封闭了数百处挖掘玉石的场地。
  离帝病愈后,遂听取言官的进谏,摒弃了观赏奇石的嗜好,并将年号改称为新治。
  新治元年春,东吴的周田将军在与秦兵的对抗战中大败,退回长江南岸,吴侯向洛京朝廷递上一封长篇大论的自白书,列数了自己上任以来的种种不足之处,还补缴了多年来亏欠的赋税,离帝龙颜大悦,不但不问吴侯过去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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