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芳菲春将尽+番外 作者:陈则菱(晋江2014-12-29完结)-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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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说完的那一刻,我啼笑皆非,他竟然还对我失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真当自己是救世主,灵魂都要他来拯救,而他则救世人于水火。
和这种逻辑混乱的人争辩,简直是浪费气力,我还想逃出去呢,还是省省力气吧。
我将剑指向他的咽喉处,讥讽他道:“顾支谦,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留在吴兴,不到富春郡去找你吗?因为那时候,我就觉得义兄比你好一百倍,一万倍!到了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你说我和义兄没有血缘关系?你错了,在我心目中,义兄比你重要一百倍,一万倍!你杀了他,等于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是不会手软的,如果你还是个男人,请拿起你的剑,我们再斗上一次!”
顾支谦愣了愣,随后缓缓地朝我走来,他面带微笑,似是认定我不会对他动手,他的脚步极度缓慢,他的表情温柔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嘴角的微微弯起,角度完美,随着他的走动,宽大的冕服如同戏剧闭幕时垂落的幕布,几欲将舞台上的一切遮掩转移。
我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身影不断逼近,手中剑始终保持一个角度,当他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心一横,满以为会听到剑穿皮肉的声音,结果…
我被人一掌击倒在地,手中剑被迅速抽走,来人的动作非常快,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顾支谦“挪到”安全距离,然后两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他”正是之前对我虎视眈眈的侍女,顾支谦也开始用美女贴身保镖了,与时俱进啊!
不过,顾支谦似乎并不想领美女保镖的情,他怒叱道:“没有我的指令,你进来作甚?”
声色俱厉,令人胆寒。
那侍女立即跪倒在地,充满幽怨地瞪着,喏声道:“奴婢,担心。。。。。。夫人对吴王不利。”
夫人二字,是她极不情愿说出来的,其实她想说的一定是别的词语吧?
:“胡闹!既然是夫人,怎会对孤不利?还不快点退出去!”顾支谦的语气明显缓和不少,他甚至还朝那名侍女伸出手,示意她站起来说话。
那名侍女娇怯怯地起身,转到顾支谦的身后,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连我这个铁石心肠的女性都要心软了,更何况懂得怜香惜玉的顾支谦顾大人呢?
他果然没有下令让那侍女出去,只是挥挥手,让她退到房门附近,然后他回过头来,直直地望着我,眼神高深莫测。
:“夫人,何以一意孤行?六亲不认?莫非你的心肠当真是石头做的?”顾支谦的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寥落和空洞,他转身坐到长案前,从笔架拽下一支红狼毫,似乎想写点什么,又似乎手中的狼毫是一柄可以杀人的利剑,他无声地把玩着,过了半晌,突然“吧嗒”一声,将狼毫一折两半段,狠狠地扔到我跟前。
:“林贵妃,你如今已是孤的阶下囚,还神气什么?要不是孤还念及几分少年时的情谊,你早就不知道死几百回了,芳奴,你过来,将林贵妃带到剡溪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原来这侍女的名字叫芳奴,但愿与我的名字没有什么关系,可是马上我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那名侍女狐疑地看看顾支谦,又冷漠地看看我,欲言又止,脚下却没有迈开脚步。
顾支谦轻笑一声,柔声道:“有了新名字,欢喜过头了么?还是想让孤走过去,示范你如何款待林贵妃?”
声音温柔得像跟说绵绵情话一样,可不知怎么地,我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但愿顾支谦不要太过分才好。
那名侍女的脸,浮现出淡淡的羞赧,她轻轻摆动腰肢,步步莲花,朝着顾支谦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在长案前,盈盈下拜:“奴婢多谢吴王赐名,奴婢一定不会辜负吴王的期望,会将林贵妃招呼好的。”
她的声音娇柔动听,却有腾腾杀气蕴含其中,令人不寒而栗。
:“林贵妃,走吧。”芳奴笑容可掬,就像热情招待客人的女主人。
我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如果我死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秦桓之怎么办?顾支谦该不会拿我做大文章吧?我已经人老珠黄,实在担当不起红颜祸水这个词了啊!
:“林贵妃尽管安心逗留,孤会派人把消息带到洛京的,如果洛京天子当真对贵妃一往情深,他一定不会拒绝孤的诚意,会往北退兵五百里的。”
原来他打的是这种主意!真是难为他了,看来我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但愿秦桓之不要儿女情长才好,否则我们俩的身后名,一定是贻笑大方。
:“林贵妃不会变法子遁走吧?平原侯夫人虽然是贵妃的妹子,与孤却没有亲戚关系,所以她的生死,全赖贵妃照拂了。”
我蓦地抬头,死死地看着这张我曾抚摸过也曾亲吻过的脸,如果我的眼神是激光,我一定不介意在这张脸上烧出几个窟窿眼,太卑鄙太可耻了,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阴险诡谲的呢?竟然连妇孺也不放过了,还是当年英明神武的少年英主吗?
我哈哈大笑,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笑够了,这才跟在芳奴的后面,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今天的天气并不好,是阴天,天空一副死了娘老子,要嚎啕大哭的样子。
剡溪谷,潮湿阴凉,蜈蚣,百足虫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小爬虫,都喜欢聚集在此,谷中的居住环境,不是用一个“差”就能形容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得时刻提防是不是有什么恶心的虫子爬进我的鼻孔里。
遭禁锢的日子里,我得衣食自立,食材是现成的,各种生活用具倒也一应俱全,条件艰难我不害怕,害怕的是,这里人迹罕至,我完全与世隔绝,我很想知道外面的形势怎么样了?顾支谦有没有提出他的勒索条件,秦桓之是如何应答的?伊春德母女怎么样了?还有乔氏,义父义母,我的几个可怜的侄儿?
芳奴将我押到这里以后,就再也没来过,我现在用的,吃的,都是别的下人送来的,她们住在另外的房舍里,距离我住的房舍大约一百多米远,如果我这边有什么动静,应该也能听到的吧?
顾支谦果然恨毒了我啊!连给我个痛快地机会都不肯,更残忍地是,他还不准下人给我送精神粮食过来,我在剡溪谷住了将近一个月,无聊时,只得用树枝子地上写写画画,尽量让自己不要脱离“文明人”的生活。
这天,我又在树底下写写画画,结束后,锤锤酸疼的脊椎,正要坐到树桩上小憩,却突然发现眼前景象异常,就在十几步远处,有个清瘦的少年,一脸悲悯地看着我,阴郁的天空下,他那双绿茵茵的眼珠,凝聚着圣洁的光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 人
当我看到少年的身旁除了一名弱冠随从再别无他人时,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惊魂难定,若雾不在,顾支谦的其他亲信也不在,那么,皑儿一定是偷偷过来的,如果被他父亲知道,会怎么责罚他呢?
继而转念一想,心神略定:皑儿既然敢私自来见我,那么,顾支谦并不在府中?他干嘛去了?亲自率兵出战了?以他的性格为人,很有可能啊!那么,他会去攻打谁呢?该不会是洛京吧?
…默存现在怎么样了?
稍稍安定下来的心复又高高地悬起来。
和儿子久别重逢的喜悦被重重忧虑分割稀释,看来我和皑儿的母子缘分不是一般的浅,几乎等于零,这,是不是上苍对我犯下若干重大过错的惩罚呢?
见我呆呆不动,那碧眼少年…我的小儿子皑儿却一定也不惊讶,甚至可以说十分平静坦然,和他父亲一样,年少之时便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冷静,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淡定从容,我怔怔的看着他朝我走过来,弯腰揖礼,口中轻轻称一声:“夫人。”
平稳的语调掺和着淡淡的喜悦。
:“夫人,你果然守信,到江东来了。”皑儿起身抬头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就像小孩子吃到眼馋许久的糖果,心满意足。
:“还能再见到公子,妾身,很高兴,公子,长高了不少。”我的声音有点变调了,话语不连贯。
:“晚辈住在秣陵城中,却不能尽地主之谊,着实惭愧。”皑儿他就站在我的跟前,他的个头已经和我差不多,身形清瘦,气质清雅,他的样貌风度,像他的父亲多一些。
我的眼睛开始模糊。
:“公子不必愧疚,这不是公子的过失。”我微微笑,内心却充满悲凉,母子之间,何须如此文绉绉地使用外交辞令假客气呢?可是捅破这层纸,又有什么好处呢?徒添伤感罢了!既然命运如此安排,那么,就顺应天意,客客气气到底吧!
:“谷中潮湿寒凉,景致也不算秀美,公子还是尽早离去吧,切莫让家里亲人担心着急。”
我望向不远处的房舍,并没有看到两名侍女的身影,看来皑儿旳到来并没有惊动到她们。
皑儿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有一肚子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憋了老半天才轻声问:“夫人,为何不肯留在秣陵城中呢?”
瞧他犹犹豫豫的样子,想必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十分难于启齿吧?毕竟他是晚辈,我是他的长辈。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问我,为什么不留在他父亲身边,做一名“吴王”夫人?当然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在向我表明,他很希望我留在江东,这与他父亲的野心霸业无关,与我们这一代人的恩恩怨怨无关,他只是想尽儿子的孝道。
我的眼睛再度模糊了,多懂事善良的孩子啊!可惜我不配得到他的孝敬和关爱。
:“令尊是否和公子说起过,真正的赫章公主是谁?”我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以免情绪波动幅度过大。
皑儿面露惊愕,显然没料到我会有此一问。
我慢慢说道:“公子的生母赫章公主身份尊贵,乃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妾身若是留在江东,定会给公子带来巨大的麻烦,令尊政务繁忙,可能无暇思虑此事吧?”
皑儿一脸茫然,显然没明白我想说什么,我凝望着他碧绿的眼眸,伤感丛生:“赫章公主既是公子的生母,更是益州景王的妹妹,岂是他人能随便冒充的呢?更何况,我也有丈夫孩子,怎么能一去不回头呢?公子啊,你能来谷中看望我,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还是快快回去,不要让身边的人,一番好找了吧。”
以若雾等人的聪明机敏,应该很容易想到皑儿会到谷中来的。
皑儿见我催促他离去,没有正面回答他旳问题,表情沉闷了半晌,这才压低嗓子,期期艾艾地问道:“在夫人的心目中,只有洛京的秦氏才是唯一的依靠么?”
他的话可把我给问倒了,作为一名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职业女性,我从没有依靠别人而活着的想法,就算他是我的灵魂伴侣,抑或是良师益友,也绝对控制不了我的心灵自由,可这让我如何回答皑儿呢?我怎么说都是他的亲妈,试问哪一个孩子不希望自己的亲妈和亲爸在一起呢?除非父母的某一方是个天怒人怨的极品!
我还是很在乎自己在皑儿心目中的形象的!
:“公子啊,我向来自由散漫惯了,最不喜欢受约束被管制,本来说呢,去哪里,住哪里都是自己做主的事情,可如今形势不由得我做主,如果我迟迟不回洛京,恐怕会生出大事端,殃及无辜,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我其实很害怕自己成为政治斗争的棋子,很怕,非常怕,十分害怕,我啥都不是,何德何能……。
:“夫人的担忧是对的,听闻数日前,洛京天子御驾亲征,如今已经在长江北岸扎营驻守,准备渡江南下了。”
他的话我瞬间石化,良久,我才惊恐地问道:“那么,吴王呢?”
皑儿直直地望着我,稍后面露难色:“吴王已经离开王府数日,到营中指挥军事去了。”
我心中又是一震,喃喃地道:“所以你才敢私自到这里来?已经多久了?我是说,吴王离开府中到底有几天了?”
问到后面的一句,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提高八度,变得尖锐刺耳,这小子,真沉得住气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可以忍住不说的!他才几岁啊!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亲哥渝儿,强多了,果然单亲家庭的孩子早熟。
皑儿似乎被我的过激反应吓一跳,他往后退了一步,有点怯怯地看着我:“夫人息怒,非是晚辈有意隐瞒夫人,此事实在是晚辈不能置喙。”
他还真不愧是顾支谦的好儿子,维护江东集团利益的事情做得那是杠杠的,看来顾支谦选他做接班人,并非毫无道理。
那么我呢?自然是很不爽的那一个了。
:“好,我也不为难公子,不过有一件事情,还请公子如实告知。”我恢复常态,竭力让嘴角上扬。
皑儿愣了愣,朝我微微弯腰,道:“夫人请问。”
我说:“和我一道从中原的两位女客,如今怎样了?”如果顾支谦没有为难伊春德母女俩的话,我自然有打算。
皑儿脸上的惊疑更甚:“夫人这是打算铤而走险了吗?剡溪谷可是环境恶劣,险象环生,如果硬闯出去,恐有凶险。”
反应还挺快,一听到我过问伊春德母女的情况,就知道我动了逃走的念头。
:“公子多虑了,我只是想知道平原侯夫人的处境而已,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夫人不必担心,平原侯夫人一切安好,只是不能随意走动而已,吴王虽然与秦氏不睦,可也不至于为难无辜的女眷的。”
我心里苦笑,不为难,那我被软禁在这里算啥?说明我是活该旳罗?
:“公子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执意回洛京吗?因为在洛京,我可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不必隐瞒出身,家世,更不用顶着不属于我的身份,战战兢兢地生活,因为中原的子民都知道,林贵妃出身贫寒,做过婢女,没有强硬的靠山,朝中的大臣们完全不用忌惮外戚专权。公子是个聪明人,觉得我的选择,是否可取?”
皑儿没有立刻回答我,他似乎陷入了沉思,小脸几乎揪成一团,城府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