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芳菲春将尽+番外 作者:陈则菱(晋江2014-12-29完结)-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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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侯走了过来,低声告诉我,他已经检查过了,顾氏,我的娘亲,身子完全散了架,多处骨头断裂,又流血过多,怕是命不久已。
尽管我之前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可也没想会这么严重,急忙跑回去在顾氏身边蹲下,泪水止不住地大滴大滴落下。
顾氏的衣服血迹斑斑,头发上满是灰尘泥垢,原本秋水般的双眼早已失去了神采,她见我伤心落泪,吃力地挤出一个微笑,这笑容让她费了好大的力气,导致脸颊潮红,但她眼中精光泛现:“孩子,原来你跟玉郎一样好看呢。”
我将她的半个身子靠在我的腿上,她抬眼瞥了一眼江边,吴侯见状,默默地往江边走去。
顾氏凝望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悠悠地说:“娘不怪你父亲,他也是不得已。”
我的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继续滴在她的身上:“娘亲,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偷了你的东西,你也不会这样。”
顾氏想举手帮我擦眼泪,可是手根本抬不起来,我便捏了她的手,在我脸上摩挲着:“孩子,不关你的事,这是我的命。”
顾氏的手指在我眉毛上触摸了几下:“娘的命不好,娘不怪任何人。”
见我要说话,顾氏柔柔地笑了起来,阻止了我:“我也不怪大哥,如果不是大哥让我去六茎坊,我也不会认识玉郎。”
:“也就不会有你了,孩子,这一切都是命。”
:“娘早就认命了,孩子,你也要认命,你不能和节儿在一起。”她压低了嗓子,和我说悄悄话。
我使劲点头,嘴巴贴近她的耳朵:“孩儿知道,天神告诉我了。”
顾氏的眼中焕发出一抹动人的光彩,嘴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我继续贴在她耳边:“我是玉е蟆!�
顾氏露出了欣慰的一笑:“玉郎,果然。。。。。。没有。。。。。。骗我,这天谴,让我来替玉郎受吧。”
听娘亲提起天谴二字,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玉郎”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妻子”是三大家族的后人,怕遭天谴,所以这才纳了沙罗做妾呢?这样一想,我心里总算好受一点了,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抛弃妻子的。
为了让顾氏更放心,我又悄声说道:“况且孩儿已有郎君。”一说完后,心中大惊,我怎么忘了,秦桓之是垂籍的后人啊,不但不能做我的郎君,还不能让我时刻想起。我的心像被抽空了一样,空落落的,真不知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去追寻?值得去等待?
我茫然地举目张望,见对岸多彩的树林不知何故变得一片灰白,在江边的吴侯见我环顾四周,以为我在唤他,已经迈开大步走了过来。
见他目光殷切,我低下头,疲倦地说道:“允节,我们还是走吧,我娘亲她,需要找大夫。”再不想回去,也不能抛尸荒野啊。
顾氏出声制止,她重重地摁了摁我的手:“孩子,不必了,还是陪娘多说说话吧。”她硬是挤出几分笑容来,脸上的红晕渐渐消散。
我的眼泪又要往下掉,顾氏竭力保持着微笑:“节儿,姑母一生虽然对顾氏无功,但也无过,除了芳菲的事情,姑母不曾瞒过你父亲。”
吴侯看着我,低低地说:“父亲不曾怪姑母。”
顾氏的气力渐渐不足,说话断断续续的:“节儿,求你看在。。。。。姑母的份上,不要为难。。。。。芳菲,她以后若有。。。。。。不对,你要怪就怪姑母好了。”
她的原意是希望吴侯不要再禁锢我的自由,即使我将来溜了,也别追究,娘亲啊,你怎么这么天真呢?
吴侯伸出一只玉手,纤长的手指将我脸颊边飘荡的几缕碎发往耳朵后面夹去,眼中柔情流动,一字一句地说:“姑母请放心,侄儿倾慕表妹多年,即使姑母不说,侄儿也会善待表妹的。”
:“侄儿欲娶表妹为如夫人,还请姑母成全。”他的手移开了,站起来走开两步,恭恭敬敬地朝顾氏行了一个大礼,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们。
事与愿违,我们母女俩人面面相觑,却不能明说,顾氏拼命清了清嗓子:“节儿,芳菲她,只怕不能嫁你。”
吴侯一愣,看着我,我正想开口,顾氏用眼神制止了:“芳菲她。。。。。自由惯了,怕她只会让。。。。。老夫人不高兴。”
吴侯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们在担心婆媳关系,所以他殷殷保证起来:“姑母请放心,侄儿以后会时刻把表妹带在身边。”
言下之意,让我做他的随军夫人。
顾氏本来就没主见,又见吴侯说得诚恳,便没了法子,她愧疚地看着我,我给了她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冲她淡淡一笑:“娘亲,我们还是走吧?”
我这软弱了一辈子的娘亲竟然固执起来,她拼命摇头:“芳菲,娘要死。。。。。在这里,你把娘就葬在这江边上,娘打小就喜欢这里,能葬在这里也是。。。。。福分了,你要常常来看我。”
她这么坚持,无非是希望我能找机会溜走,可哪有那么容易啊,这里的情形我不熟悉不说,更连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贸然出去,哪有活路?
而且我最听不了这个,好像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一样,不由鼻子发酸,泪水簌簌:“求求你,娘亲,别这么说了,我们还是去找大夫吧。”
顾氏无力拍拍我的脸:“孩子,娘有点累了,想先歇一会,就在这里。”边说边闭上眼睛,沉沉地瘫落在我的臂弯,我试了试她的呼吸,还好,还有呼吸,可能只是太累了,吴侯的人,应该很快就来了吧?
我继续半蹲半坐的,环抱着顾氏的肩膀,失神地看着远处的流水,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是我的娘亲却要永远离开我了,母女亲情得来又失去,重逢只是为了生离,相认只是为了死别。既然如此,又何必相逢相认呢?
都是我,害了你,如果我当初肯跟沈氏认个错,就不会被关进暗室,不被关进暗室,你就不会来暗室里讨要那颗该死的夜明珠,我当时为什么不乖乖地还给你呢,我真该死啊,为什么要偷你的东西呢?可是如果我不来这里,我又怎么会去偷你的东西?
天哪,到底哪个是因,哪个是果?我都糊涂了,突然神经质地吃吃笑起来:娘亲啊,遗传的力量果然无穷大,我和你一样,都很神经质。
有人扶住我,柔声细语:“表妹,别难过了,姑母她,也算是解脱了。”
解脱了?说得真轻巧啊!我大声说:“我娘她这样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做什么探子卧底,你们,你们为什么要选她去?分明是要她去送死。”
我大呼小叫,言出无状,满以为他会生气,哪知他竟然喟叹一声,痛惜的道:“没有法子,因为她姓顾。”
我胸口一滞,继而恶狠狠地:“那玉郎呢?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我娘去接近他?这个人对顾家有什么用处?”
他的俊脸瞬间阴郁扭曲,闭口不言,只是瞅着我,眼中分明在说,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见他这副有话不说的死样子,我的火更大了,死死盯着他,不管不顾地喊起来:“你肯娶我,是因为我爹是玉郎吧?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管你是吴(无)侯有侯。”
他的脸色变得霎白,老半天才站起来,俯视着我,高高在上,眼中浓浓寂寞失落:“芳菲,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
相信你?凭什么?我沉着脸,气呼呼的,继续死紧死紧地抱着顾氏的身体,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和我娘一起离开这里,管他玉郎金郎的来不来,管你们爱谁谁。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古代那些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去和亲,联姻,做卧底的女子很可怜,她们出生入死,忙死忙活,结果呢,基本上是,胜利成果与她们无关,倒霉砍头,沉湖什么的,她们样样有份,而那些品尝果实的人,则虚情假意地给她们编写美丽的传说,比如:
西施,明明是被勾践的LP沉太湖了,却编个故事说她和陶朱公泛舟太湖,美满了;
孙氏:孙权之妹,名字不详,乃武功高强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和粗鄙的草鞋集团老总困觉觉,还被人家的兄弟猜疑,鄙视,最后被退货,郁郁而终,可现那些个没良心的,硬说她深明大义,和刘大耳十分有爱,爱个毛啊!恐怕是恶心不已吧,要不怎么会让手下的武装妹妹们列队吓唬他?
还有很多,就不说了。
图片来自网络。
☆、第六十五章 离 别
我的娘亲顾氏,两天后撒手人寰,按照她的遗愿,她的尸骨被安葬在富春江畔一隅僻静之地,漆黑的墓碑正对着一江碧水和满山萧萧落叶,当真是落叶流水均无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至于我,听从西海禅师的建议,葬礼后的第二天清晨便离开了紫雾山居,到远处的吴郡大吉山里寻找合适的火山泉,记得天神说这情咒“既从水里来,便从水里去”,药是通过檀洲岛上的醴泉进入身体的,按道理,毒性也应该通过冷泉或是温泉排出去。
吴郡大吉山的锦汤泉据说有神奇的效果,除了温泉本身含有的特殊成分,更因为大吉山脉有三百余里连绵不断茂密的红松树林,一年四季郁郁葱葱,松香芬芳,到了秋天,更有金黄色的松花飘落到山中各处,融化在锦汤泉里,松脂花粉,潜移默化地神化了温泉的治疗功效。
出发时,我朝骑在马上的吴侯瞥了一眼,默默地上了马车。从江边回来后,我们俩人形同陌路,互不理睬,而我此次去吴郡,他并不陪同。
在马车驱动的一刹那,我看到他的坐骑焦躁不安地扬起前蹄,口中喷出呼呼的热气,于是迅速拉上窗门,软软的靠在后面,闭上眼睛,听轮毂碌碌,马蹄嘚嘚,任凭心中波涛翻腾:如果我趁机溜掉,会不会连累刘婶她们呢?脱身后,我该怎么完成“历史”使命呢?我和他以后真的永不相见了吗?还有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有人给我盖上一张薄毯,是同车的鹤鸣,本次出行的女性成员连我在内共有四位,茗香和一位中年妈妈,坐在后面一辆马车里,其余的出行人员均是年轻男子,若雾是领队。
马车稳稳的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停下来,急促的停顿打断了我的小憩,我缓缓睁开双眼,见鹤鸣无声无息地掀开帘子跳下车去,随即有个身影从马车外面一闪而入,引起一股瑟瑟的劲风,吹得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毯子,待看清来人,不禁一怔,继而悲喜交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表兄,现任吴侯顾支谦,我见他的脸上略有霜寒之色,鬓发稍乱,额头上微有薄汗,显然是一路疾驰奔跑,他的眼中饱含浓浓的不舍和焦急,化作盈盈无语的凝视,仿佛要看到我心底去,去探索我心灵深处最隐秘的一角。
然后他伸出双臂,将我拉到怀中,紧紧地抱着,马车狭小,他动作又大,更兼衣带生风,磕磕碰碰,只听到哗啦啦几声,脚边上的架子,盒子,罐子,杯子四处散落,搂搂抱抱的两人也跌落底上,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我的脸正对着他的脖子处,鼻子被压得生痛。
他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和我面对面,凝望着我,忽然笑了笑,脸俯了下来,不容分说地攫取掠夺,婉转流连,缠绵不休,丝毫不给人喘息的余地,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几乎要令人窒息,最后他在我耳边旖旎暧昧地呢哝着:“芳菲,你不。。。。。要走远。”
他是离愁满腹依依惜别乱了方寸,我是爱恨纠葛迷离感伤不知是否还有归途,一个情动难耐千般索取,一个心怀愧疚沦陷不觉。
缱绻纠缠间,我的胸前一凉,随即有只暖暖的手覆盖了上去,停留瞬间,开始不断往下滑落,温热的手抚到了心口处,将身下人的迷离情念驱走了,换之而来的是天崩地裂般的剧痛,那只手明显感觉到了,立刻停止了撩拨,动作飞快将我的衣服前襟拉好,他已经起了身,将我环在怀中,过了一会,往我口中塞了一颗清苦的药丸。
:“对不起,芳菲,是我太不自制,害你受这样的苦。”他柔声细语地在我耳边说道:“我本想陪你一同去,可眼下的荆州形势紧张,我不得不防。”他做了吴侯后,还是第一次对我说起江东的要事。
:“你到了山中,只管安心静养,我一得空,马上去看你。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山居常住。”
他以为我和以前一样,在药丸的作用下,昏昏沉睡,所以捏了我的手,甜言蜜语起来。
:“你曾说过要将富春江的四季美景画到纸上,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肯教你丹青的,你一定不知道吧?”
他低声笑了起来,将嘴唇贴在我脸颊上,邪魅地小声说:“还有一个原因,我想和你一起双修心经里的要义,其实,那本心经是我抄写的,抄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你个大笨蛋!我只能在心里狠狠地骂这个当年的假正经一句,如果你当时主动一点,坦白一点,我就不会跟小秦好上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女不事二夫,况且你又是我的表哥,近亲啊,后患无穷。
他的呼吸热热的,吹到我脸上:“姑母不在了,姑父杳无音讯,表妹,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他后来又柔柔地说了许多,雅的不雅的,包罗万象,可我渐渐听不清楚,稀里糊涂的进入梦乡,在梦中往事如恒河里的水,流过来又流过去,看似清晰,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车上,半躺在身边的是丫鬟鹤鸣,她告诉我,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我们已经进入吴郡境内,若雾他们在找地方投宿呢。
我推开窗门,外面果然已是暮色沉沉,吴郡在富春郡的北边,气温要比富春郡低不少,到了傍晚时分,野外更是秋风萧瑟,草木凋零。
大约过了一刻钟,前面有人传话过来说,已经找到晚上投宿的地方了,前面有个小集镇,看上去还算干净。
因为之前几天我都在昏睡,不知道曾住过什么样的客栈,也不知道是谁将我搬上搬下的,偷偷问鹤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