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花大业+番外 作者:酸老太(晋江2014.01.09完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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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高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神气好像要给张生和崔莺莺牵线的红娘:“我去后院瞧瞧晚宴备得如何,其他几位大人怕是不久就要来了。”
关门声止,气氛有些压抑,甘维老老实实坐在一旁,手脚冰凉,这屋里的暖炉居然没有即刻捂热他,只脚下融雪在木板上晕出一滩狼狈不规整的水迹。
赵徵将这静谧的时间拿捏得正好,他唤他过来,声音疏朗有力,含着这个年龄的老人少有的刚气,差点没将甘维吓得蹦起来:“好个你甘维!老夫怎没想着山石还有这种画法!你来!来!再给老夫显两笔瞧瞧!”
甘维紧绷着身子,欲情故纵老把戏了,他为官近两年还是晓得的,拿起笔,轻吁出了口气:“下官无聊涂鸦时偶然得此法,宰衡日理万机,让我等偷得一乐,倒是惭愧得很。”
赵徵往后一列:“哈哈。。。。。。。,若老夫的日理万机能够换回一群你这样儿的人才来,值得了!户曹尚书能得闲,说明我大周百姓真的安居乐业啊!啊?”
甘维脸色微微发白,如何斗得过这老狐狸,马上认错道:“下官应以百姓之事为首,耽于其他,真是罪该万死。”
赵徵竟也不去阻拦,“这点儿事儿还不至于获罪。你可知道,历朝历代为官最忌讳什么?
”
甘维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已经明白赵徵所指,埋着头,说不知冒犯了他,今晚之事怕要不顺,说知,自认罪名,死路铺得好好的。想到祭酒和詹大人的一片好心,他只得硬着头皮咬牙道:“结党营私自古是为官者之大忌!”
“嗯。。。。。。明白倒好。”赵徵转身拨了拨烛火,“三个月前,那赛脚大会上另一个人便是你吧!”
“。。。。。确是下官。。。。。。”
“哈哈,甘维你道本相如何知晓?长寻小侯爷,歪门邪道样样在行,可唯独吟诗作画,实在惨不忍睹,当日私下他便向老夫举荐于你,要老夫莫要失此人才。户曹尚书让给他这美事,在众目睽睽之下,戏耍朝廷要员!该说你有成人之美。。。。。。。还是说你胆儿大啊?”
甘维被这当头几棒打得心惊胆颤。听他这前前后后的口气,原是早派人盯上他了,这些时日他巴结老党派的官员,尤其这曾经做过赵徵贴身小厮的詹高秋,这些勾当自然是瞒不过。
如若今日将赵奉揭发,自己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不知,赵徵会想到哪一层啊。
如果把这归为年轻后生急功近利,最多获罪,唯以告诫。如若教他察觉出自己盼着他们父子反目,赵徵岂能还留得他在。
这还只是赵徵会给的两条路。
赵奉,如果知道他有这么一出。庞少爷,如果知道他在背后反咬一口。。。。。。。他死一万遍都不足以让他们解恨罢。
罢了罢了!机关算尽,要多少气力才能把恩怨清算,换个自由身?他只是觉得无限心灰,眼中已经慢慢管不住那些精疲力尽的恍惚,身子骨绷着如同脆生生的膏体,只要再猛力敲打,他就会粉碎。
好在,哈!戏也看够了,好吃得也吃得差不多了!
赵徵静静地望着这个年轻人,看似羸弱的身上仿佛藏了无数的秘密,亟待倾吐。见他万分紧张,显然已被自己疾风骤雨般掀开的两件事威慑住,赵徵才微微松开眉头。
此前他曾命人查了一番,这甘维是庞彻府邸瀛侯庞彻的小厮,受瀛侯举荐考取功名,本该为新党效力,如今又胳膊肘往外拐,专和老党派官员交结。难道真如祭酒说的那般:甘维那小子,只认理不认人!
好个认理不认人,还得靠你这呆子,将那逆子擒住!
甘维擦了擦脑门上满布的冷汗,酝酿了半响,终于定住心神,“天下悠悠,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下官区区凡夫俗子,自然为利益驱使。若此为罪,难道要断尽天下凡人志向。”
“哦?哈哈——这样是在责怪老夫了?那老夫要瞧瞧,你要凭什么在我这里得利?”赵徵明显被他一番紧张想来逃脱罪责的话取悦。
甘维见机不可失,马上自怀中掏出一个长方锦匣,里头有他多年收录的证据,包括勒令三边太守筹办军队,戒敕密折摘录,以及户部抄档。这东西,他当宝贝一样捂了这些年,本以为要烂在肚里带到坟里,现在终于得见天日。
赵徵接过锦匣,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异样。
甘维心想,你就狠装,这样的东西,不信你不欢喜,不信你不震撼!甘维缩回手,心底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此可就好了,他果然亲手把这些家伙的阴谋揭穿。庞彻受牵连免不了,不知他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会下几层地狱,总之。。。。。半亩方塘是想也别想!
富丽堂皇的高墙大院里那双卑微怯弱的眼,看尽了肮脏和奢华,他紧紧地捂着那些罪恶,如同惊弓之鸟。连梅掌柜都看不惯,他随口一提找了个院子,他便走得利利落落。
走了好,这样儿甘维才能找到从毫舟归来的那番神气,才能在今日大胆地站在这儿。
朝里的人们都知道赵徵的长子赵括身患恶疾,英年早逝。
那个整日只晓得之乎者也的书虫,此生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是把甘维这个家伙也教导成了他那样的呆子,还没来得及洋洋自得时却被冠上谋反未遂的罪名,被赵徵秘密处死。
甘维紧紧地盯着赵徵的表情,看到这个人脸色慢慢沉下去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他拿捏不住他的想法,对这个为了至高的权利不惜铲除那个名义上的儿子的权谋家,不食子的老虎只能甘拜下风!
现在,他最出色的儿子,赵奉那个大恶人背叛他如此不假辞色,自出了太学便以瀛侯庞彻,光禄勋徐寿为支撑,勾结少府官员,与以丞相府为权力中心的老党派对持。
甘维要赌的就是,这权谋家眼里,看得见的是亲情还是他追逐了一生的帝业。
诚然,为官,赵徵一路亨通,钻营算计出尽风头,直至今日在官僚里德高望重,说一不二,亲手把持整个朝政,继位的三岁小皇帝与傀儡无异。可究竟内里为君的气度却不能短期修来,自古党派牵制才是朝廷的长久之计,他如此急火攻心要处置新党,老党官员一旦坐大,外华内空的大周朝又能支撑得了多久。
大局和天下离甘维远得很,横着竖着死去活着,随处是路,他的出路却非要在这对父子手上讨出来。
今日他来讨了死路,安安然然,了无牵挂,只是脑子里还会时不时惦记梅掌柜那厨艺。
不知道。。。。。。梅掌柜将来怎么咒骂他赖了他的银子,只有将来。。。。。。一堆白骨时随他掘坟泄恨。
素烛残花,缺月疏疏,寒冬暮鼓声响起。
两人久未出来,詹高秋心中担忧未来女婿,便来敲门,唤了声,“相爷,其他几位大人到了,就等您入席啦!”
门开,赵徵缓缓走出来,作为曾经的侍从,詹大人发现相爷的步履比先前沉重了许多。甘维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一丝对赵括的歉意。他收回目光,披上裘袍站在廊檐躬身一拜道:“詹大人,。。。。。。多谢。”
说时,甘维心中歉意满满,詹老此刻还被他蒙在鼓里,全然不知道他这一番作为。
老征事虽乐得向赵徵推荐自己看上的准女婿,但鉴于此次的官员都有来头,不易太过,也未劝他一同用膳,看他出来后抖得厉害,担忧道:“贤侄不若去我房中饮完酒热热肠胃再走?”
甘维却摆手,“多谢詹老厚爱,各位大人还待你归席,若因此失了礼数,就是晚辈的罪过了。若有机会,下官改日再拜。”
出得府门,甘维连轿夫都忘了喊,冷风兜头吹来,他好像觉着必死无疑,什么都不用装,什么都不用顾,只管埋着头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酒肉穿肠
冰封湖面上清白的积雪依旧完好。蜿蜒长桥,寂寞水榭,缺月如勾。
他顺着僵硬的垂柳枝,看见了还是小不点儿的少爷,他骑在小厮的头上,在泼冬湖卖艺的小贩手上指手买了笼子里的人形夜莺:“这个,小爷要了!!”
小贩嚷嚷道:“哎呦,小爷,这可是小老儿的保命玩意儿!我让它唱个曲儿给您听听怎么着?这东西犟得很,非得挨着饿了才唱。不好养活!”
他越这样说,小少爷就越来劲儿,在小厮脖子上兴奋地只抖腿呲着奶白的牙,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亮闪闪的大眼睛里写着,稀奇!稀奇!
这样儿怎么还肯走。
“啐你老龟儿!给咱家少爷哭穷算你哭对了。”
“胡安!给他。。。。。。。五十两银子!”小点儿少爷指挥道。
胡安是个将抽条儿的瘦弱少年,一手提起笼子,跌跌撞撞地将它弄得哼哼叫,小少爷不高兴了,啪嗒啪嗒地拍打胡安的头,“拿掉!”
甘维闭上眼睛,不安,发抖,就如同它初次离开那四四方方的笼子一般,贩子用棍子戳了它一下,两下,三下,它才东藏西躲地从笼子里爬出来。
后来小少爷给它盖了暖和的檀木房子,给他戴了结实的镶金项圈。。。。。。。,小不点少爷从没有为哪个宠物这么用心去制备东西。
直到有一天,另一个孩子怒声大骂,“庞彻!它是人!不是畜生!”
那两个孩子为它是人是畜生这事儿还狠狠地打了一架。小少爷长得实在,壮得跟牛犊子一样,将那弱不禁风的孩子像捉大鹅一样捏着脖子摁在地上,骑在他肚子上挥舞着小拳头,“赵括你个臭小子!敢管小爷的事儿!抡不死你!”
奇妙地是,那一架过后,它获得了站起来的特权,庞彻走哪儿都要它在后头颤微微地跟着,尽管这小不点儿少爷从来没听过这人形夜莺唱一首曲子给他听。
可那时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绕绕肠子和计较,一旦遇见那孩子,庞彻面子过不去了,非得命它跪着,趴着,时不时还抽上一两鞭子,那嚣张跋扈的表情在说。
看!这就是我的畜生!
那东西呆得很,因为怕疼,所以怕那孩子,避着洪水猛兽般见了他就躲就嗷嗷叫。
那孩子手足无措,脸色尴尬地被一帮同龄人哄笑,“赵括!哟哟!你那一身酸腐气,熏得这畜生都怕!躲远点,躲远点儿!”
赵括其实干净着,可是他。。。。。。怎么说呢,他奶娘愁得头发都白了,三岁看大,书虫一只,死去的夫人临行前千嘱咐万嘱咐,可别。。。。。。可别学他亲爹,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小子比他亲爹更胜一筹,教赵大人看了就生气,赵大人一生气,这孩子脾气就更变得更温和谦恭,指望他杀敌报国做将军?没得想头!
有一天,这个没娘有一后爹的书虫带着一篮子好吃的哄着它道:“作甚么怕我呢?少爷讨好你,下回别躲我。不吃啊?真不吃?那少爷给你取个名字,叫维甘如何?博士说,读书难,口诵心维,方能苦尽甘来。不喜欢?那甘维吧!这样读着顺耳多了,好!好!好名字!你说呢?”他兀自兴奋地说着。
它大睁着眼睛,看着他在桌子上用茶水画出的比划,似懂非懂,听见少爷嚷嚷着地要跑进来了,马上点了点头。
后来这东西随着小少爷读书认字儿了,它头先写出一个字,就是苦尽甘来的“甘”,再下笔,奇了!果真是口诵心维的“维”。小少爷还在变声期,见人就扯着呱呱哑的嗓子吹嘘,我这东西神了,嘿!神了啊!!
“甘维”作为少爷的赏赐,果真成了它的名字。
庞老爷偏房里的姨娘们背地里捏着嗓子说,至于高兴成那样么,本来就是个人,又不是畜生,写个字儿稀奇得大吼大叫的!
她们听见少爷大喝“甘维!”的时候,又吐去嘴里的瓜子皮儿嬉笑:还起个名字,至于么,是个畜生样儿的,还真当人了。
褐色的瓜子皮粘着那些殷红的唇,椎难溃坂鄣厮孀拍切┥巳说幕氨煌鲁隼矗即痰剿砩希灰痪湎袢烁盟档摹�
他只写了一遍,它居然记得,这太匪夷所思。那孩子再见这小东西,兴奋异常,张大眼睛望着它头顶三个挤在一起的旋,玩笑道:莫非你是传说中原家文如翻海武能无敌的后人不成?失敬失敬了!
那孩子死也想不到,这样的玩笑话会有成真的那天。
谁能有它这么好的福气,甘维埋着头,在这个寂静的寒冬夜里抽泣不止,鞋底和冻土黏在一起,这冷冰冰的牵连,就好像他和这座城——
有时候笨拙的身影在这城里的大街小巷上缩头缩脑地跟随着主人奔窜。
有时候少年卑躬屈膝往城里的茶楼酒肆一角站着,只待他唤一声:“甘维!过来!”
有时候他们气急败坏地吼“甘维!气倒那个老学究!爷把房里的书都给你看!挺起身子,大声呛他!”
也是在这城里,那孩子吞吞吐吐地说,给你个匣子,将来,把你最重要的东西放里头。
那些少年们,共同铸就了这样一个。。。。。。矛盾的甘维。
骄傲,他有的。
自卑,还消说么。
甘维挪了挪冷冰冰的脚,说不出胸中那感觉,牵皮带肉,你将满腹经纶诗词歌赋搜刮一遍,就是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想来想去还是恨自己。
这城里发生的这么多事,甘维唯独没怎么将一个宝器行的掌柜放在心上,甚至他脑子里记得更多的是他家那个明眸善睐的蓝海儿,穿着湖绿裙子笑盈盈的站在宝器行贴着货架子的地方的姑娘。
这城里多少小姐掏尽心思要那掌柜多瞧上一眼,这城里多少公子哥儿想要的东西自他手花天价都讨不得。
现在那掌柜站在他身后,在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可是他宁愿埋着头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哭一个死人,还用那种可怜兮兮抽搐的背影,让人看了揪心揪肺地疼。
他将一走过来,他惊得见了鬼一样,脚一滑就栽了下去,膝盖磕着厚厚的冰面砰砰响了两声。
梅掌柜脸色看起来的确吓人,这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他只能尽量放低声音问,“磕着了?”拽着他的手,几乎扯着将他拖起来,梅掌柜比他身量高多了,下巴要低下才能磕在他头顶上,甘维经过这一吓,魂儿还没收回,也注意不到他的手捏在他腰上。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双手缠着人家的时候,甘维羞得恨不得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