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花大业+番外 作者:酸老太(晋江2014.01.09完结)-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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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四岁老大不小了盯着街角的蒸得喷香的槐花糕还差点被人贩子拐走,他十六岁收了李寡妇的一袋油货就傻兮兮地真冒着被庞彻打断腿的危险偷跑出来给她儿子做西席,他十七岁了,还常常在瓜果面铺前面摇摆于买薄纸和买零食,挣扎无比。。。。。。。给这呆子点脸,那些蠢事儿今儿就不继续抖下去。
梅掌柜目睹了诸如此类甘维的许多蠢,透过他那薄薄的丝毫不加掩饰的面皮,捏住了这呆子的七寸。
你瞧他马上面色柔和声音可亲好像开门一怒的那个人他甘维压根就不认识般地问:“梅掌柜可用膳了?”
“用过了。”
“喏。夜深了,梅掌柜去休息吧,饭罢我叫吴岢收拾便可。”
甘维将门一关,细细品味,就这热乎乎的汁水,将面汤吃了个精光。
门外的人听见放筷子的声音,敲门进来。
吴岢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恭恭敬敬地递给甘维,甘维接过来看,惊讶地从座上站起来,再翻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吴岢大字除了自己名儿其他全是棍棒戳的,一个不知。甘维便教了他用画去表达,经过这一年多的实践,已经画的形象生动,足以教甘维看得个明明白白。
吴岢将头放得很低,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大人曾经让他密切注意那个掌柜,教他看住掌柜别惹出事儿来,发现可疑立即来报,这一个多月除了见他偶尔去国宅那边晃悠,大多时间都在官舍规矩安分得紧。
原来,甘维察觉出不对劲了。
你想想,宝器行左邻右舍的都形容,这梅掌柜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他安安分分地呆在官舍还这般好说话,难道不是在筹谋“大事”?
这来头不明但一看就不小的梅掌柜莫非还真想和官府杠上?为了那些收缴的宝贝?可牢也坐了,铺子也没了能怎么着。。。。。民与官斗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这一敲脑袋脚底板当当响的梅掌柜怎么会干着傻事呢?琢磨不透,先且洗洗睡吧!
给甘维和哑巴熏了半注香。窗棂外黑衣劲装的蒙面男子步伐轻快地行到院子里,树叶沙沙声不时响起,一阵过后,那人已经跃过高墙,从层层屋檐上凌波急踏,健步如飞,精瘦的身躯里蕴含了无穷的力道,如同那支远古中的射日神箭,佛鬼不能相阻,向南直逼国宅。
水银月色洒在岔脊上大张双翼的猴脸行什上,露出狰狞阴寒的面容。
身披黑色盔甲手拿长枪装备精良的徼巡兵士步伐整齐而有力地从朱雀大街由西向东巡逻,丑正梆子响起,丑时一刻,换班。
夜露湿重,河面被蒙上一层纱帐般的浓雾。
这一短短的间隙,忽然从飞檐上的獬豸兽头后方跃出一黑影,眨眼间便落到朱雀大街紧临护城河的一面道路上那一排高大榆树的阴影里,水声“踏踏”的轻响由近到远渐渐消散,此时这三十余米宽的护城河的西北再次传来徼巡兵士整齐划一的步伐声。。。。。
这家伙说不定真还干“大事”去了,看着他瞬间就没了的踪影,谁知道呢。反正甘维没人家那身好武功,想象不到夜半时分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从他院子里一口气冲到国宅重地,还能赶在鸡叫前荡到他那小院子里。要不是他昨晚琢磨太久耽误了这位的时辰,就院子里那一呆子和那一三脚猫功夫的哑巴,哪里用得上这位亲自点上向来不屑用的百里玉兰给他催眠。
甘维这几天有事儿要想,自从赵奉一举拦下他在赵徵面前露脸的机会,甘维就发急,这种焦躁从他每晚越来越长的发呆上可以体现,时间不等人,再不见想办法尽量快些活得赵徵的信任,他可就没机会替那孩子做点什么了!
可邪乎事儿来了!每回事儿还没想清楚,人就先趴下了,逼得甘维拼命地灌上几茶壶水,睡梦里免不得靥住,梦里的呆子或上蹿下跳,或面红耳赤,找不到茅厕,能不急么!——你憋得要死膀胱炸开可就是醒不来,有人把你钉在床板子上一样,一连几夜没有好眠。
这日,官员沐休。清晨,天光明媚,细细的闪着细碎亮光的灰尘漂浮在空气里,远处传来左邻右舍开门吱呀的声和街道上马车轱辘摩挲车椽的硁硁声。
甘维披头散发,眼眶浮肿,迎着窗外的亮光他那微微内双的眼因为水肿变成了单凤,将门窗很是审视,用手仔细摸过糊窗的竹篾纸,俱是完好。
他皱着眉将碧纱橱移开,弯下腰去,在窗棂和墙壁的缝隙之间查看,生怕遗漏了一点,慢慢地从西向东缓缓移动,他弓着身子,仿佛寻找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直到在门缝处看到不埋着头就无法分辨的一点点铅灰色的尘土,他才缓缓轻出一口气,用指甲刮了一点,轻轻地嗅了嗅,有一股极淡的硫磺味道。
洗漱出门,梅掌柜正在院子西头粗大的树筒子上劈材,甘维已经俨然将这位昔日掌柜当做牛马来使了。
他还欠着人家半页账薄黑纸白字的债呢。。。。。。。。。
用了饭,便教吴岢搬了把躺椅出来,拿了一本书卷,侧对着东升的朝阳,安静地看着。阳光下他的脸苍白到透明,那双肿起来的下眼眶里隐着一缕缕青色的血丝,将他本来就细长的眼睛衬小了许多,看起来微微有些喜感。
梅掌柜瞅了一眼,再一眼,边劈材边问道。
“莫非大人昨夜睡前喝多了茶水?”
甘维眼睛盯着书本,心中藏着事儿,带理不理地嗯了一声。
劈材的男人弯下瘦长的腰身,因着比一般男子白了许多的肤色,竟让他带了一丝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味道。明眉秀目配上吊儿郎当,这让一直受古书熏陶,脑子里一直是君子佩玉,壮士别刀,才子把扇,美人襦裳的甘维有些困惑,所以才让吴岢送了他一套深色的直裾襦士长袍。现在看来,简直是糟蹋了这衣裳。
他将下摆全部掖到腰间,袖子捋到手肘,正面看,整个人还是贵气的,可那背影却好像唱着山歌捞着橹的船家。汗水积在他脊椎两边结实肌理凹出一条浅沟里,慢慢地在布料上晕出了形状。
甘维不知道为何翻书的力道重了,刷的一声像要撕裂一般,他埋着头,又不服气地瞟上一眼,真正男人的体形线条和自己的差别很大。尽管穿上衣服他们看上去都是清瘦的,可衣服里头的情形是天南和地北,这个认知让他怏怏不乐。
梅掌柜眼睛余光里甘维正在晒太阳,日头太大,那张小白脸都快晒成透明的了。正想脱去上衣,见这人在不远处,他只把前襟使劲儿往两边拨了拨散热,然后硁一声砍下。
甘维翻书的时候偏了下头,瞧木材切缝均匀,整齐,刀工不错。他懒洋洋地边打了个哈欠边道:“怪哉。。。。。。近日如此嗜睡。梅掌柜可也如此?”
“一入深秋,天气阴寒,理当如此。”梅掌柜正义凛然地搪塞道。
“是么。。。。。。。。”甘维眼睛里因为那个哈欠含着一汪水,听了这狗屁不通的解释憋了憋嘴,凸出线条美好的唇形。
淡红犹如桃花瓣的两片,教梅掌柜心里痒痒的好像小虫爬过,想去挠一把,却无从下手,便将力气都发在手上,一个没注意,将那放木材合抱粗的树筒子劈开了大半。
他的这一举措让甘维愣了一刻,然后哈哈清脆地笑开,眼睛彻底成了一条小缝。
梅掌柜收了目光,见劈不成了,将散开的柴火捡成堆儿整齐码好。甘维起身去杂货间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根粗壮的麻绳来。
骨骼清瘦的苍白的右手抓着粗糙麻质的绳子递到他面前。
“拿去绑了吧!”甘维斜着眼清清淡淡提醒道。
梅掌柜接过。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将树筒捆好,再将柴火抱到厨房码放整齐。
甘维见他从厨房出来刚要说些甚么,梅掌柜脸色阴郁要耍懒般地吐出几个字,“大人,那些木屑教吴岢回来清理下!”
那时候他显然受不住了,太阳穴汩汩跳动,胳膊上青筋都一股脑儿第勃发起来,白皙的脸潮红,劈柴哪有这么折腾人。
“且慢!”甘维站在一米开外,脆生生地唤他,还要过来。这呆子一点都没发觉男人的不对来。
若是个雄兽早在地上刨得两蹄子,撒欢将这呆子摁倒了!可这是艳梅花一样梅掌柜。
梅掌柜边往耳房走边道,“何事稍后再说——”
甘维手里捏着不知他何时落在地上编制精巧沾了尘土的绶带,“掌柜等下,这里——”
哪知梅掌柜扭过头不错眼地看他指着那嚣张跋扈已经毁了掌柜风流倜傥的东西道“大人作何要和它这没头脑的东西过不去?!且要梅某解开衣衫教它与大人赔个不是?”
甘维石化,只往后倒退两步:“你你你。。。。。。。”
你不出来了吧!羞死你活该!
梅掌柜就冷冷地挑了个眉,他马上吓得落荒而逃,结巴道:“不用。。。不用!掌柜。。。。。。请。。。请便!”
这位芝兰玉树冷漠高贵的爷比尤庆还狠,还粗俗!
这呆子受着这调子的粗俗和狠,噎得半死吐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人是谁?梅掌柜!
作者有话要说:
☆、猫捉老鼠
天刚破晓,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雪白色的亵衣松松地搭在个人清瘦的肩骨上,滑出了半个瘦削圆滑的肩膀,白得跟根骨头一样。
昏暗的光线中,馥白的胸脯前顶着俩熟透裂开的石榴粒,颤颤巍巍沉沉甸甸,难道里头的香甜汁水一个不小心就会破皮而出飞溅出来?
嘿~那俩皮痒的小东西还没来得及等人去掐一把,马上被布条一圈圈地缠上、绷紧、三下五除二,那玫红色的小籽儿就被扣进皮肉里去,捏死、一跳一跳地疼过,它哥俩儿才渐渐蔫了、安分了。
这一收一缠,就算他穿着这薄薄一层单衣,谁能看出来里头藏着俩小怪物!
灯火腾地跳亮,点灯的人不秃不赖脸上没疥疮,再去一眼,忽然转过来一张苍白的脸,那脸上耷拉着的眼皮儿里罩着熟悉的小眼神儿,嗨!当他是哪个死鬼大清早出来吓人,这不就是甘维么!
天刚泛白,霜气犹在,甘维就着黄灯细火地忙碌了一阵子才出门,出门前他不仅佩戴了茱萸,还喝了辣萝卜汤,然后命吴岢备好香头和菊花酒,换了灰色素袍,在吴岢和梅掌柜的陪同下去登高。
没错,今个儿九月九正迎头,喜庆着,京都西面的毛烨山道上旁呈巨龙形的黄金菊开得正艳,浅黄深黄的菊花娇嫩的细蕊在微风中颤动着,淡雅微涩的香气充盈鼻尖,一吸气满鼻子重阳味儿。
山的东面有修的整齐的石梯,铺上一层青石板,一眼望不到头儿,好像登天用得东西!平头百姓没法儿走东边的那条干净青石板,你得体谅大官权贵们的难处——带着这些穿金戴银养尊处优的奶奶小姐们忍着深宅大院里寂寞出来的闲气装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样出来游玩一番太不容易!她们遮头藏脸生怕回头在酒楼茶馆里叫居心叵测的人什么眉眼什么腰身一形容变成活春宫里的角儿——连脑袋都闲出毛病闲出妄想来了!多可怜!!
普通百姓不讲究这些,只在山的西侧踩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那小路被鞋底板磨得光滴滴分外可亲,哥哥上去后要拉拔弟弟一把,他们的爹和娘亲一起搀扶着,一家子头佩茱萸,一步一步地也能上到毛烨山的山头,去烧一柱香火,一磕头庆贺丰收,二叩首求菩萨把远方亲人保佑。
甘维这样儿的,走在那种大青石板上也不甚体面,人家坐轿你望着人家远去的屁股墩儿,晦气了不是,做何自讨苦吃!于是三人很自觉地选择了西边儿。
今日受了节日气氛的影响,甘维一路上给身边的两人洗脑,用他那书卷气十足的派头讲重阳节的来历,仙翁骑白鹤,鬼怪舞群魔。
从他眉飞色舞中你可以窥探:甘维是一个极其迷信的人,他信鬼神仙佛,信命!
他这么悠哉你一定看不出,他还早早地从一本流传两百年的孤本中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以一种还未勃发就戛然而止的姿态定格,定格在一种人们叫谶,你想把它看做胡言乱语,它却又无时不刻在嘲笑着看你做无谓挣扎的这种神似老天爷甩下的戏本里。
说白了很简单,两百年前有个泼皮赖头丢了一句话:甘维是个早死鬼。
你再要问一问,具体有多早,怎么死?!!
——那赖头打了个饱嗝,睡过去了。
宁有种乎的王侯将相们怒了!他甘维文不如子键武不比秦琼!居然也被那孤本登载,你这疯子就不能撒个谎说老夫有当皇帝的命,也省得人说我造反?!居然嚼这样不疼不痒的废话!呀呀呀,老夫要找你拼命!
这呆子的八字本来就不硬,被这赖头一搀和,再被那孩子死前几口黑血喷上,日子就更没什么看头!
——那说废话遭报应下地狱的臭方士就不说了,就说你,死孩子!今天是重阳节,重阳节你就先放过他吧!
你看看你把他逼得,拜佛,烧香,哪里还有一点傲气的样儿!
他,无亲无故,连一个可以交得上的朋友也无,孤苦致极!他,胸无大志,只晓得写写画画之乎者也,迂腐致极!他,自卑怯弱,从一个活色生香的贵圈里出来没学到一技譬如耍狠势力,譬如尔虞我诈,譬如经营算计来傍身,反倒是只会低头,低头,恨不得将头和那身骨头都让主子踩到地底下去!这样的他。。。。。。活六十三岁比活二十三岁有的区别,就是多遭点罪,然后再留下一个崽儿,延续他孤苦的命,继续遭罪!
你就在下头安安分分地等着他不好么?!作何日日夜夜地来纠缠,教他捧着地藏经念叨大半夜,今日重阳节也不安生,天没亮就爬来给你敬酒!
你听听刚才他说了什么,他满身憧憬地说人死了要往天上去,哈哈,傻透了,他要是没活到年数,就算到了阴朝地府在十殿阎王阿鼻地狱那里也不到床铺,只能做个孤魂野鬼罢了!!还天上?想得美!
孩子,你可怜,你委屈,你孤单,但是他还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经不起你这样阴阴冷冷地纠缠,你喝了他的酒,就走吧。。。。。。
清风徐送,吹走了那些虚无诡道,艳阳点亮了山头,教人恨不能化鸟而去。
几人从山西面沿着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