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帷+番外 作者:司幽(纵横12.10.20完结)-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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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负责评判的乐非笙却是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涂满油彩的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一言不发。
“止霜,你给我坐下,听到没有,止霜!——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呀!”沉水按不住弟弟,又看乐非笙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免心里有气,责备道。
乐非笙这才慢慢放下茶杯,咳了一声,俩孩子听到动静自觉地安静下来,都瞪大了眼睛瞅着他,活像在说你要是敢说我说假话,我就把你揍成猪头。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我只要向他们分别确认两件事,真相就解开了,”乐非笙一手托腮,杨柳绿的戏服让他看让去弱柳扶风地妖娆,口气却是大得不得了,“第一,你们俩是否都敢保证自己刚才说的是实话,没有说错的?”
玉止霜当即拍胸脯:“那当然!我说的句句属实!”
双全则抱拳一礼:“我所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点掺假。”
乐非笙点点头,又问:“那你们还记不记得双全是怎么从龙磐阁逃出来的呢?”
“当然是……”玉止霜还想抢着回答,话却在刚出口的时候哽在了喉咙里,双全不慌不忙地答道:“我见那黑衣人走了,就从树上滑下去,然后赶着回去报告师父。”
乐非笙一拍巴掌,哈哈笑道:“这不就结了,一个不会轻功的小孩儿,进龙磐阁的后院尚且要爬树,又要怎么越过高墙逃出来呢?还是说这位双全小兄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听到小郡王大喊抓刺客,还要冒死从前门走?”
玉止霜拍案而起:“不会轻功是他说的,我就是看到他用轻功越过墙头逃走的!死人妖,你是不是还在为冬至那晚的事记仇,所以故意偏袒这小子?是不是!”
沉水恨不得再也不要听到人提起冬至那晚,被玉止霜这么没遮拦地问出口,当场就火了:“止霜!闭嘴!”
“要验证双全是怎么进去的简单,去看看后院外的树就行,”天逍偏偏还落井下石地来了这么一句,招呼着徒弟就要走,“我这就去验验树上的痕迹,稍后再来向公主禀告。”撵着双全走了。
这边厢一走,玉止霜也跟着蔫了,不用想也知道,树上一定会验出他说谎的证据,事实胜于雄辩,嗓门再大也于事无补了。
“姐姐……”他怯怯地扯了扯沉水的袖摆。
“止霜,”沉水板起脸,非常严肃地看着他,“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黑衣人这次又和你说了什么,他什么时候开始找你的?”
玉止霜没了气势,模样看起来倒是可怜兮兮的,他低头揉着沉水的袖子,小声说:“姐姐你不要生气,我都告诉你。”
097、发泄
玉止霜没了气势,模样看起来倒是可怜兮兮的,他低头揉着沉水的袖子,小声说:“姐姐你不要生气,我都告诉你。”
一听他承认了,沉水反而更加生气了:“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止霜,要么你就别试图瞒着我,也别再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往来,要么你就别管我怎么想,闷一头黑在你谋反的大路上走下去,又要害我娘又要我不生气,换做是你你做得到吗?”
“姐姐……”玉止霜嘴一瘪,牵着她袖子的手慢慢松了。
这时候乐非笙非常识趣地起来伸了个懒腰:“呵啊~今天天气不错,我到外面走走。”然后水袖一舞,唱着曲飘然离去。
琴舍里便只剩下这姐弟俩,沉水坐着生了一会儿闷气,见玉止霜还是一脸知错的表情站在面前,心也就软了,伸手摸摸他的脸:“止霜,你告诉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玉止霜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姐姐,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也不能不为我娘报仇。她死得好冤枉,本来皇位应该是她的,是姨母把属于她的东西给抢走了,还把她给杀了!”
玉潇湘死的时候沉水还不满七岁,玉止霜的年纪就更小,于是沉水便以为他是误会了什么,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止霜,你听姐姐说,生在王室,根本没有皇位应该是谁的这一说,我们的祖母、曾祖母,也都是与她们的姐妹斗智斗勇许多年后才夺得了皇位,你娘只是输给了我娘,并不意味着我娘抢走了你娘的东西。”
“不是这样的!”玉止霜大声地反驳。
“你听我说完,”沉水按住他的肩,“小姨的死我和娘都很难过,我们都没有要她死的意思,可是她毕竟曾经身为公主,忍受不了牢狱中的暗无天日,一时想不开自杀,也不是我们所愿啊。”
没想到玉止霜听了这几句,更加声嘶力竭起来:“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你娘抢走了属于我娘的东西,是你娘杀了她!是你娘赐了砒霜逼她死的!”
沉水登时脸色大变——砒霜?玉潇湘不是咬舌自尽的吗,怎么会是吃了砒霜死的呢?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你只会相信你娘!你只会维护她!”玉止霜吼着吼着,竟哭了起来,“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时同罪?何曾同罪!她杀了我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怎么不见有人罚她,怎么不见天罚她?”
他又哭又喊,嗓子都喊破了,鼻涕眼泪流到一块儿,悲恸地坐在地上开始耍赖,候在院门外的丫鬟们闻声赶进来,屡次伸手想将他扶起来,都被他用力甩开了,个个摔得东倒西歪。
沉水塌着肩膀坐在椅子里看他,连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玉止霜哭得伤心,又用头去撞地,吓得丫鬟们又连忙地阻止,三四个人才将他按住,含光见他额上都磕出血来,焦急地转头对沉水道:“公主!公主你不管吗,让他这么闹下去是会出人命的呀!”
“……让他哭一会儿吧,他还小,痛苦埋在心里只会让他更难受,”沉水梦呓般喃喃道,“那些话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说第二次了。”
听了她这番话,玉止霜反而慢慢地平静下来,虽然还在哭,却不再吼叫,丫鬟们有的给他擦鼻涕,有的去打水来给他洗脸,忙进忙出,沉水一直就这么坐在椅子里看着,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一直到他终于哭够了,发泄完了,两只眼睛肿得像李子那么大,含光再拿热毛巾给他敷眼睛,被他推开了。
“你们出去。”他瓮声命令。
含光等人不知该不该听,沉水便点了点头,丫鬟们才大大松了口气,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玉止霜揉了揉哭得红肿的眼睛,从冷冰冰的地上爬起来,沉水这才舒了口气,招招手让他走近,然后伸手抱住他:“地上凉,回去记得喝点姜汤,别染了风寒。”玉止霜也抱着她,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冷静下来说话了吗?”
“嗯。”
玉止霜在她旁边的椅子里坐下,用哭过后还带着些黏稠感的声音说道:“其实我是有想过要瞒着你们的,我想做的事,会让姐姐难过,可我还是要做,谁也阻止不了我,所以黑衣人来敲窗子的时候,我放他进来了。”
沉水问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找你的?”
玉止霜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道:“在你第一次遇到刺客前不久,就几天前吧,然后后来也断断续续来过几次,我不信他,所以每次都只聊了几句,龙磐阁的守备森严,他大概也不敢久留。后来死秃驴大概发现了什么,老来盯着我,风雨无阻的,黑衣人又被他撞破过一次,就没敢再来,前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又出现了,倒是和之前不是同一个,但从话语上看,是一伙儿的。”
“他们这次找你又是为的什么?”沉水最担心的其实是这个,上次黑衣人在独秀阁约见止霜,商量的是刺杀龙涯的事,这回黑衣人又想干什么呢?刺杀她,还是刺杀玉寰舒,又或者,拔掉天逍这个眼中钉?
猜归猜,沉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玉止霜给了这样的回答:“黑衣人交给我一包东西,要我设法放进那个受了伤的君无过每天喝的汤药里。”
“他们要你投毒杀君哥哥?”沉水陡然惊出一身冷汗,天啊,幸好今天的事被双全意外发现,否则自己每天去给君无过喂药喂汤,万一哪天玉止霜得手了,自己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君无过死在自己眼前?这简直——
玉止霜却又说:“还有,他们说这次我肯帮这个忙的话,他们会在保全你性命的前提下让姨母自动退位让贤。祥国虽然历来是女子为帝,但倘若王室只剩下男子,照样可以荣登大宝,将来生了女儿,就可以做太上皇。”
沉水听得背上直冒冷汗,声音都不稳了:“你答应了?”
“那是当然,否则我刚才也不用抵死隐瞒,”玉止霜说起来,颇为忿忿,“要不是那死秃驴师徒俩从中作梗,我迟早会帮他们完成心愿,他们也会替我做我做不到的事。”
一只手忽然伸到眼前。
沉水目光坚定地命令:“拿来。”
玉止霜眉峰一扬:“我不。”
沉水用力一拍桌:“止霜!你要和我娘争皇位争天下,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你要下毒杀我都无所谓,君哥哥是无辜的!他只是为我挡了一刀,阻碍了他们的行动,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你不要去为难一个已经受了重伤、还和你无冤无仇的人!”
哪不知玉止霜哼了一声,冷笑起来:“无冤无仇?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来历不明,身份低微,但却分走了你大部分的注意力,自从他进宫以来,你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他那样一个人,根本不配抢走你,所有和我抢你的人,都和我有仇。”
沉水简直听呆了,她分明看到弟弟那双还稚气未退的大眼睛里跳跃着濒临疯狂的火焰。这个自幼丧母,又被软禁在龙磐阁之中,终日与机关为伴的少年,被剥夺了亲情和友情,剥夺了身为嫡公主之子应有的荣耀,他一贫如洗,只有心地善良的姐姐还愿意关爱他,时时来探望他。
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却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对别的异性感兴趣,收养面首,寻欢作乐,渐渐将他抛在了脑后,有时候甚至几个月才来看他一次。
他被最后的希望所抛弃了,每一个分走姐姐目光和微笑的人,都是他的仇人!
“止霜……”沉水不知还能说什么,她总算明白了为何这孩子对天逍、对乐非笙、对双全,都怀着那么强烈的敌意,原来在他心目中,这些人都是抢走自己的罪人。
玉止霜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纸包,放在她面前,然后什么也不说,跳下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098、暗流
由于双全的误打误撞和玉止霜对沉水的不忍,投毒谋杀君无过的计划算是流产了,在宫中陆续发生了两位面首被栽赃陷害的事件后,嫌疑最大的君无过终于也还是遭到了毒手,而且这回证据确凿,玉止霜对所有面首都怀恨在心,根本不会去替君无过作伪证。
黑衣人给的那包毒药,沉水交给了天逍去查验,他既然能识别醉蛇,又知道七步倒的特性,说不定对毒物也十分有研究,不过意外的是双全看了这包药粉,突然对岐黄之术产生了兴趣,缠着天逍问来问去。
“师父师父,我以前听人说,有一种草捣成浆可以把断了的骨头粘好,是不是真的啊?”
“你以为你的骨头是黏土做的啊?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慢慢养的。”
“那我们村西有个女人,死的时候浑身都是红色的溃烂,是怎么回事呢师父?”
“那是绝症,治不好的,问了也白问。”
“还有啊师父,吃砒霜死的人是不是看起来都像睡着了一样,特别安详?”
“你是想吃给我看,还是想我吃给你看?”
“哦对了对了……”
沉水终于崩溃了,笔一摔怒道:“还让不让人做功课了?问问问,哪儿来这么多问题,让你走梅花桩,是不是太轻松了,还有工夫说话,要不背个十斤八斤的米再走?”
双全赶忙求饶:“师姐饶命,我不敢了哎哟!”一个不留神脚下踩空,从一尺高的梅花桩上摔了下来,脑袋撞在木桩子上,磕得眼冒金星。
“该的,谁让你做事不专心,”沉水幸灾乐祸了句,见他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又有点担心,“怎么了?快点起来,走完了梅花桩还要打木人呢,一会儿赶不上吃午饭,晚上可是要等戌时才能入宴,当心饿晕了走不动路啊。”
双全抱着脚踝痛苦地嘶嘶道:“我扭到脚了……”
沉水嘴角一抽,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好了,这样就没事了,”给徒弟敷了药缠上绷带后,天逍将药箱一盖,“接下来半个月你什么也别做,哪儿也别去,好好休息,知道吗?”
双全虽然平时刻苦,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听有懒可偷,顿时心花怒放,猛点头:“好!”
沉水却若有所思地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半个月不能走动,那就是说除夕、元旦……一直到元宵你都不能出去玩,哎呀呀,真是可怜可怜呐。”
“……”双全反应过来,一把扑上正要回房放药箱的天逍的腰,“师父我错了!我以后练功再也不会三心二意了,好容易盼来过年,我不要呆在房里出不去啊!”
“现在知道师父为什么平时总让你做事要专心了吗?”天逍一本正经地教育起来,手指用力点着他的脑门,“连梅花桩都走不好,还想学飞檐走壁,白日做梦。”双全嚎啕着抱着他不放,天逍最后没奈何了,只好说:“只此一次,去去去,该挑水挑水,该扫地扫地,该干的活儿一样不许少!”
看着双全一瘸一拐地奋力朝后院走去,沉水失笑摇头:“他都跛成那样了,你还奴役他。”
天逍深表赞成地点点头:“你也觉得于心不忍是吧,那我把他叫回来,还是床上歇着去。”
“哎哎哎,你这个人怎么总是矫枉过正,”沉水白他一眼,去拿了今日临的贴来给他看,在一旁道,“你既然对医毒也有点研究,那我问你,吃砒霜死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旁人是否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是怎么死的?”
天逍一张张检阅她的字,心不在焉地回答:“砒霜中毒者会恶心作呕、腹痛便血、浑身抽搐甚至昏迷。——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沉水当然不会说是因为玉止霜之前提及,而是推给了双全:“双全刚才不是在问吗?我也有点好奇,就顺便问问了。”
但这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天逍,他眼一抬,揭破:“他还问了接骨草和狼斑,你却只对砒霜感兴趣,怎么,你怀疑黑衣人给止霜的那包药粉是砒霜?”
“诶……我不懂毒药,砒霜恰好也是毒药,所以就……”沉水支支吾吾还没说完,天逍已翻完她写的字,将习字纸叠整齐放在了一旁,状似随口一说地道:“砒霜遇银,银会变黑,我验过了不是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