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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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外线和宇宙射线的幅射量。再说,我们的皮肤已经不能长期暴露在空气中了。
所以海人都把家安在沿岸的岩洞里,但沿岸的岩洞数量毕竟十分有限,甚至可以
说,正是栖身地的数量限制了海人的数量。”
拉姆斯菲尔怜悯地看着他的“家”,不由痛苦地回想起陆生人类的力量。那
时,人类可以凿通海峡,夷平大山,把几千吨重的物质送上太空。而现在,他们
甚至无法用人工的办法在海边凿几个可以容身的岩洞!并不是他们缺少干这些工
作的智慧,而是因为,任何这类工作发展下去,都要求有工具、动力,要求恢复
陆生人那样的物资供应系统,这样一点一滴地积累下去,最终势必造成“陆生生
活”的复辟,而这是今天的环境不允许的。
没有办法。当海人决定从陆上回到海里时就不得不抛弃了一些东西,正像回
到海里的中爪兽不得不抛弃四肢。
小约翰看出雷齐阿约的怜悯,阴阳怪气地说:“尊敬的雷齐阿约,不必可怜
我们,我们对这种境况很满意了,不管怎样,还有海豚人呢。海豚人如此繁荣昌
盛,足以让你感到欣慰了。”
杰克曼看看他,回头对拉姆斯菲尔说:“我儿子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愤世嫉俗
者,你不必理他。”
小约翰的面孔涨得通红,想说一些更尖刻的话。正与索朗月窃窃私语的苏苏
回过头笑道:“我哥哥是个军国主义者,他时刻在盼望着成为凯撒、亚历山大、
成吉思汗甚至希特勒呢。他常说,总有一天,他会让海人成为这个星球的主宰。”
约翰恼羞成怒,悻悻地返回他的“床”,躺下,不再理睬这边的谈话。拉姆
斯菲尔宽容地说:“看来你儿子有一个心结,也许我能解开它,以后有时间我同
他多谈几次。”他问杰克曼,“这个岛上的海人家庭有多少?”
“有32家,一共153 人。我领你巡视一遍吧。”
拉姆斯菲尔看看身后的索朗月,他想要巡视海人社会,但不想让索朗月陪伴。
他说:“以后吧,我们可以慢慢来。现在,该吃午饭——不,是该吃晚饭了吧。”
他们开始准备晚饭,杰克曼一家人跳入水中,分散游走。等他们返回时,每
人手里或嘴里都有一条鱿鱼、小鲭鱼或一捧灯笼虾。索朗月噙来两只彩色鳌虾,
轻轻地放在拉姆斯菲尔的手掌中。鳌虾在他手心中蹦跳,颜色十分鲜艳。这种虾
如果放在油中煎一下很美味的……拉姆斯菲尔摇摇头,拂去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摘去虾须和虾鳌,把生虾塞进嘴里咀嚼着。其它海人的进食比他快得多,他们
与海豚人吃食物的习惯一样,牙齿只用来把食物撕成小块,然后便不加咀嚼吞下
去。苏苏也在快活地撕吃一只鱿鱼,这会儿她的模样一点也不“淑女”了。
太阳慢慢沉入海水中,广阔的海面上跳荡着金光。金光慢慢消失,天边还留
着明亮的余光。晚饭后,拉姆斯菲尔迟疑片刻,对索朗月说:“索朗月姑娘,天
色已晚,我该休息了。你是否先回海里?我想单独待两天,静下心,想想我该如
何生活。
索朗月迟疑着,心里其实也相当困惑。这个男人是“雷齐阿约”,是她在5
年的守候中爱上的男人。但这些敬仰或爱情都是概念化的。当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来到她身边——他与自己的差别太大了,互相沟通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她的
确不知道该怎么办。拉姆斯菲尔苦笑道:“索朗月,我不是你们的雷齐阿约,我
只是被时代之潮抛上沙滩的一条可怜的小鱼。我曾经创造了海人……和海豚人,
但你们发展到今天,已经超过我的适应能力。也许,我最好的归宿是回到那间冷
冻柜中。好,不说这些丧气话了,让我在杰克曼家中待几天,好好想一想。毕竟
海人同我还是最接近的。索朗月,如果需要帮助,我会立即召唤你。”
在杰克曼翻译之前,索朗月凭拉姆斯菲尔的语气,已经触摸到他的阴郁和怅
惘。是啊,雷齐阿约并不是大智大能的上帝,他是个普通人,独自被抛到270 年
后陌生的世界。索朗月看着他,心中溢出母亲般的怜爱,一时冲动之中,她忽然
从水中窜出来,用长吻去吻拉姆斯菲尔的嘴唇。拉姆斯菲尔一惊,下意识地用手
把她推开,不过他马上醒悟到自己的唐突,忙俯下身,温柔地抚摸索朗月的脊背。
那柔嫩的皮肤给他以快感,他感觉到,触手所及,索朗月的皮肤泛起一阵阵颤栗。
他用玩笑口吻掩盖了复杂的心情:“啊,别生气,索朗月姑娘,我还没有做好心
理准备来接受一个异类妻子,虽然我知道,从精神层面上说,我们都是人类,是
陆生人文明的传承者。但是毕竟……给我点时间,好吗?”
索朗月已经平静下来,仰望着他,吱吱了一阵。杰克曼为她翻译着,显然索
朗月十分动情,因为连翻译也被她感动了:“雷齐阿约,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对
你来说还是个陌生人,但你在我眼里,却是个交往已经5 年的熟人了,我们十分
亲近。我已经熟悉了你身上的每一根汗毛,我时刻渴盼着挽着你的臂膊散步,哪
怕我也像小人鱼那样,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刀尖。不管你是否能接受我,我都要把
我的爱情奉献给你。你知道,飞旋海豚人是泛式婚姻,但我已经准备改变我的宗
教信仰,”她笑着说,“我会把你做为我唯一的丈夫。”
杰克曼翻译完了,大家都静默一会儿。尽管拉姆斯菲尔对海豚人心存芥蒂,
但他不能不承认,这位异类的雌性从感情世界上说,与人类没有任何不同。那边
苏苏警惕地喊着:“爸爸,你干嘛为索朗月翻译得这样动情!可不能让索朗月把
雷齐阿约的心给占满了,得给苏苏留下一半呢。”
几个人都笑起来,冲淡了刚才过于凝重的气氛,只有远处的约翰冷冷地哼了
一声。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天幕上是他十分熟悉的南天星座。285 年前,他和覃
良笛逃离人群,来到南太平洋的小岛上,着力培育海人。在小海人尚未出生时,
每天晚上他们都偎依着坐在星空下,仰视着深邃的星空。覃良笛是个生物学家,
天文知识比较贫乏,而拉姆斯菲尔做为核潜艇的艇长,掌握有足够的星座知识。
他常常向覃良笛讲解:这是南十字星座,赤经12度,赤纬60度;这是显微镜星座,
赤经21,赤纬35;这是印弟安星座,赤经21,赤纬55;这些南天星座在北半球都
能看到,不过它们有北半球的星空中都不能升高,一般就在地平线附近游荡。那
是天燕座,赤经16,赤纬75;那是南极座,赤经22,赤纬85…
…这些星座在北半球永远看不到。
他说:这些知识很有用的,如果有一天你得独自穿越辽阔的海域,可以依照
天上的星座来辨别方向。也许,后来覃良笛突然离开他而消失在大洋深处时,就
真的用上了这些天文知识?
从杰克曼的“家”中向外望,漆黑的天幕和漆黑的海面在无限远处相接,天
上撒满了星星,海上也撒满星星。不过,海里的星星并不天上星星的投影,那是
无数发光的微生物或小虾造就的。天上的星光在闪烁,海里的星光在浮动。有时,
一群飞鱼突然跃出水面,在远处溅落。溅落处的发光生物受飞鱼的惊吓,亮光瞬
间会更明亮。
杰克曼的家离海水很近,涨潮时海浪几乎能拍到石坎之下,落潮时也不过降
下一米左右。海水时时溅进来,哗哗地浇到他们身上。不过杰克曼全家对此丝毫
不在意,拉姆斯菲尔想,他们一定是故意选择这样的高度,以便能时时浸润在海
水里,因为他们的皮肤已不能忍受干燥了。
全家人请拉姆斯菲尔睡到最里面。拉姆斯菲尔让杰克曼紧贴着他睡,他有很
多话要问。苏苏毫不犹豫地睡到拉姆斯菲尔的另一边。当他和杰克曼谈话时,苏
苏用带蹼的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和胳臂,她的长发和乳胸时时擦着拉姆斯菲
尔的后背,弄得拉姆斯菲尔紧张地团紧身体,不敢稍动。可能苏苏认为,她已经
是雷齐阿约的妻子了,用不着等待拉姆斯菲尔的“确认”;也可能这是海人少女
示好的一种习惯(时隔270 年后,拉姆斯菲尔对海人能有多少了解呢)。约翰则
远离他们,睡在另一个角落里。不过,这个落落寡合、郁郁寡欢的小伙子并不是
对雷齐阿约不感兴趣,黑暗中,他一直灼灼地盯视着这边。
拉姆斯菲尔决定向杰克曼打听一些最迫切的问题。他曾打算把所有的问号都
藏在心里,以维持“雷齐阿约”的权威,但现在他认识到,如果对海人和海豚人
社会没有起码的了解,那他的权威只会更快地垮掉。所以,如果他不得不袒露自
己的无知,那至少要把知情人控制到最小的范围。
在喧闹的海浪声中谈话比较困难,不过这也有个好处,使家里其它成员听不
清他们的谈话。身后的苏苏毕竟年轻,这会儿已停止动作,传来轻微的鼾声,安
妮和约翰那边没有动静,看来也睡着了。拉姆斯菲尔说:“杰克曼,虽然我是海
人和海豚人的雷齐阿约,但睡了270 年后,你们今天的很多情况我是不熟悉的。
请你给我讲一讲,好吗?”
“当然,你想知道什么?”
“在我和覃良笛培育海人时,我们曾设想过充分利用陆生人残存的物资,建
立海人的信息传承机制。当然,电脑、芯片这类东西无法再用了,它们太依赖于
工业环境。但我们至少可以用铅笔和纸张,陆生人留下的这类东西够海人用上几
百年的。至于几百年后怎么办,到时再说吧。但我现在发现,你们已经彻底摒弃
了文字和书写工具,而没有文字的民族充其量只能是一个半开化的民族。可是,
从你们的言谈举止来看,你们并没有脱离文明的浸润。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如
何做到这一切的?”
杰克曼相当惊奇,他想,270 年的冷冻可能丢失一些记忆,但不会把最关键
的东西丢失吧。也许,雷齐阿约在长眠前已经患了老年痴呆症?不会的,他年纪
并不大,而且醒来后的举止表明,他仍具有敏锐的智力。杰克曼把疑问藏在心里,
耐心地说:“据女先祖讲,这正是你的伟大创意。你刚才说的只是你和女先祖前
期的打算,但你们很快就改变了想法。你说,依赖陆生人文明留下的物质残余毕
竟是不可靠的。
后来,在创造海豚人时,你和女先祖充分利用了海豚的大脑。“
他停顿片刻,看拉姆斯菲尔是否能随着他的讲述拾起来一些记忆,但对方没
有任何表示,于是他接着说下去,“海豚的大脑有1600克,比人类多了200 克。
后来你和女先祖又用基因手术为他们增加了300 克。
这样,他们比人类共多出500 克大脑。你和女先祖干脆把这部分大脑的功能
特化,作为专管记忆的‘外脑’,其存储能力达到300G。 这个容量绝对超过一个
陆生人一生中通过纸笔、电脑所能利用的信息量,所以,不用纸笔和文字对海豚
人没有什么不便。然后,6500万个外脑合起来,就形成了令人生畏的存储体,足
以容纳陆生人文明的所有信息。“
拉姆斯菲尔的大脑飞转着,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他问:“但新增加的信息呢?
社会要往前发展,文明要往前发展,信息量每天都在增加。”
“那就逐步淘汰无用的或者用处比较小的信息,为新信息腾出位置。雷齐阿
约,海豚人社会与陆生人文明非常不同。陆生人崇尚工业化,科学进步要体现在
物质基础的提升上。但现在是‘理性社会’,科学研究只是一种爱好,一种智力
体操,并不用以改变海豚人的原始生态。所以,这种信息存储方式足够维持这个
社会的运转。”
拉姆斯菲尔沉默很久,才说:“你一直在说海豚人,还没有说海人呢。”
自从他们接触以来,杰克曼一直是恬淡冲和的,但这时他也苦笑了,语调中
带着深深的苦恼:“哪里还用得着海人去操心什么信息传承机制啊。海豚人的外
脑是那样有效和方便,足以代我们去思考了,现在,所有海人都成了体力劳动者。”
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海豚人大脑的优势是先天的,没办法,我们已经承认了
现实。而我们用手的优势也是先天的,海豚同样也离不了。现在的社会是一个优
势互补的混合社会。这是你和女先祖的安排,我们能体会到你们的深意。”
拉姆斯菲尔平静地说:“好,我知道了,你已经帮我回忆起骨架,细节我会
慢慢自己填补的。睡吧,晚安。”
“晚安,雷齐阿约。”
杰克曼翻过身很快入睡,鼾声溶入涛声中。拉姆斯菲尔根本没有睡意,一直
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苏苏翻了个身,把一条光滑的凉沁沁的手臂搭在他胸前。他
没动它,在海浪间歇中听着苏苏的鼻息。他现在总算弄清了覃良笛突然消失后的
那三年里都干了什么,而在他长眠前对此几乎一无所知。那时,他只知道海里突
然出现大批的“聪明海豚”,它们(他们?)可不像孱弱的海人,要到五六岁大
脑才能长足,七八岁才能离开大人的庇护——在那些年里,为了照顾44名海人婴
儿,他和覃良笛几乎累垮了。但海豚人呢,他们生下来后,只用妈妈顶到水面上
吸进一口气,便可以自由自在的遨游了。而且,他们的大脑生下来就已长足(小
海豚的身体几乎能达到妈妈的一半),也就是说,他们生下来就有足够的智力。
他们有语言,有社会组织,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大批繁殖,在各个海域中出现。
那时,拉姆斯菲尔知道这肯定是覃良笛的功劳,是她躲在某处用基因技术创
造了这些海豚人。他愤怒地看着这些身强力壮的小杂种们在海人面前逞威,他们
抢去海人的食物,嘲笑海人笨拙的泳姿,甚至恶作剧地把水中的海人顶翻。不要
说年幼的海人了,即使是已经年满15岁的第一批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