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八辑)-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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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字机边上有本巨大的足本词典,合着放在桌子上,是第三版的《韦氏国际新词典》。她翻开词典,发现外皮已经断裂了,封面一下子从扉页上掉下来。词典编辑的名字中有个名字用红色墨水打了个星号。她父亲的笔迹蔓延于书页的底部:戈佛博士是我大学一年级的英文老师,在纽约大学的旧大陆校园上课,那大概是1940年的事了。他告诉我在大一新生中我是他曾教过的最有前途的一位。
接着在一本塑料封面的廉价《第九版韦氏学院词典》里她又发现了有关戈佛的信息。一张印有编辑人员的书页上有个红色的题名:主题:
P·B·戈佛。下面用黑色墨水写着:P·B·戈佛死了。
她父亲也死了,她最终也将死去,也留下生活的残余让后人清理,以这种想法看那黄色小条上的字句就有意义了。就如他写的书,它们是他父亲延伸生命的一种方式。他死后,这些书就像钩子,钩住他人的生活。
卧室里有一堆空箱子,这些书就是从那些箱子里取出来的?她拖了几个箱子到起居室里,开始把书放进去。一个箱子装要保存的书,一个装要卖掉的,另一个装毫无价值的,打算捐献给慈善机构。
有很多要卖掉的书,她仔细检查有没有黄色字条,可是只发现旁注。她父亲和所读的每本书都对过话,有时和作者争论,有时用自己的回忆打断作者的思路。
从运兵舰上登岸并不像这里描述的那么容易。
1969年我在撒玛尔罕时,这个清真寺对公众开放,拱门上的花饰陶瓦是我见过的瓦中最绚丽的。
1357年最经常被说成是这场战斗发生的时间,但其实它肯定发生在1358年。
这些笔迹细小的随手涂鸦一定降低书的再售价格,想到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来。父亲究竟为何要把这些有再售价值的书弄得到处都是涂鸦之作呢?这似乎看出他不怎么尊重这些书。
她打开塞缪尔·佩皮斯①的日记,看到书中她父亲冗长的手迹:书是记忆,它们记下了作者要说的话,并代代相传。它们记录着藏书者的变更和得书的机缘。书页空白处,作者和读者在辩论,书在做调停。她父亲的书似乎都承载着巨大的责任。可书能填补他们父女之间的空白吗?在人死后你就能和他言归于好吗?
【①塞缪尔·佩皮:1633~1703英国公务员,他的日记包括有对伦敦大火(1665年)和大瘟疫(1666年)的详细描述。】
整理这些书时她感到困惑的是平常父亲的住所里最整齐的地方就是书架,可现在的书架却有些乱。一排书之间有很多空缺,但桌上或床上没有几本书啊。她在浴室里发现一本有关希腊字母的书和一本关于伊斯兰建筑的书,还有就是大英百科全书第十五版的Ed到Fu卷,用的是普通装帧。遗失了什么?她再次想到是不是有人动过父亲的书?
接下来几天过得较慢,但还是过去了。她喝完了父亲留下的日本茶,吃掉一袋在食品柜里找到的薄脆饼,还叫了外卖比萨饼。她还喝了太多无糖百事可乐。
一家康萨斯州的图书馆愿意收藏她父亲的作品。她替那个图书馆把手稿和信件装了箱。她发现很多不认识的人的照片,但还有一些照片触动了她。
一张她母亲的速照相片,大约是二十岁时候照的,她穿着现在看起来很可笑的橙色衣服和一双厚重的长统靴。另一张是父亲中年时的照片,他怀里抱着还是婴儿的她,两个人的脸都显露出对未来的期盼,再也没有其它表情。
一个廉价的折叠相框里夹着一张她父亲小时候被抓拍的照片,他在一座公寓前的草坪上打盹,旁边一张她本人以同样姿势被抓拍的照片。两张照片配在一起。她认为她和父亲两人看起来真的很像,两个瘦瘦的下海,黑色的头发都剪得参差不齐。她注意到父亲的那个样子很滑稽。
还发现一张小小的照片,一英寸见方,是父亲在二战中照的,那时候他是个清痩的少年,穿着变色军裤,戴着头盔,拿着一把机枪摆着姿势。还有一张相似的照片,上面是另外一个年轻小伙子,照片背面写着:伍迪·赫勒尔德,阵亡于瓜达康纳尔岛。她从未听说过伍迪·赫勒尔德这个人,然而父亲却在五十五年间一直把这张照片带在身边。
在对书进行分类的同时也翻翻这些书,她读读这些旁注,想看更多却没有看到。他在那么多书上作了评注,她只好不按顺序地翻着看。
为什么她知道是自己不按顺序看呢?因为父亲的每个评注都有日期。这就使她确信能把书整理清楚,把这些书排在面前就能进一步解读父亲的心境和兴趣。说不定还能发现某个评注中还提到伍迪·赫勒尔德呢,也许还能发现她和母亲也被提到。
她在家具里不断发现黄色字条。衣柜的顶层抽屉里藏着她父亲过去的钱包、几只停走的表和一打链扣。她猜想,他有穿过国法式软袖吗?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头有张黄色字条:过去你能从一个男人的链扣看出他的年纪和社会地位,如今却要看整件衬衣,假如他有穿的话。
刚开始她因父亲在书上写评注这个举动而不快,可是随着她读到的旁注越多,她就越能从书上的旁注中了解父亲的为人,那是父亲在生活中从没有表露出来的一面。也许她应该把这些书保存下来,如果送人或卖掉,从它们应该存放的地方挣脱出来,流入世间,这就没有意义了。她很想知道这些评注是为谁而写的,为她吗,如果是,那他怎么知道她会在他死后去看这些评注呢?她不知不觉就把他下过评注的每本书都放在一边准备打包运回去,而非卖掉,即使对内容不感兴趣的书也是如此。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累坏了。还剩很多书没分类。要保留的那堆书此时应该比其它堆的书更多,但不知怎的,要处理掉的书却是最少的。
《时间不对称性物理学》留还是不留?她翻开书,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公式,证明时间不可倒流。她把它放回去,琢磨着父亲不可能理解这些公式,为什么他会有这本书。她躺在安乐椅上,双脚搭在脚蹬上打个盹,就一会儿。
房间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吵醒了她,一听是从窗户上发出的。窗格慢慢打开,一个小孩爬进来,他长得像罗马神话中的农牧神。由于他是小孩,她的形体比他大的多,所以她没怎么害怕,而是更感到惊奇,就是这小孩弄乱父亲的书吗?这可能是邻居的小孩,父亲在的时候常常和他聊天,给他糖吃。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不安,这是什么样的小孩呢?这么小就从死者那里偷东西。
只有街灯照亮着房间,在昏暗中他悄悄地溜进来,避开那放书箱和堆着几堆垃圾的地方,溜到摆着父亲作品的书架前,那儿的书还在整理。只见他抽出一本书,一页页翻开看,房间太暗根本看不了书。她十分好奇他在找什么,暗中观察,他的影子是这昏暗的房间中最暗的。看他一页页一本本地翻看,最后她忍不住开口了。
“不管你找什么,这里都没有。”他转过身来,在昏暗中也能看出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她起身朝他走去。“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看得见?”
那孩子理着平头,头发黑而卷,眼睛大又亮,外形瘦小,大约九岁左右,看起来眼熟。难道她曾看见他潜伏在外面?
“你是谁?”男孩一动不动站着,好像一只老鼠或花栗鼠知道有人在盯着它一样。她靠得更近了。
“别怕,你在找什么?”
他似乎没有呼吸了。
“你是不是拿走了一些书?”
还是不回答。他的眼睛泛着光。
他是哑巴,还是聋子?
他突然像猴子一样朝她扑来,撞倒她,踢她,抓她,咬她,挖她眼睛。起初她招架着,只是想把他推开,但她越来越难以招架,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这么凶悍。他掐住她的喉咙,她的心一沉,顿感恐惧。一时间不知哪来的力气,双臂插入他的双臂之间,用双肘把男孩的双臂推开。男孩掐着她喉咙的手被打开了。她狠狠把男孩推了一下,他脸朝下撞到地毯上,她连忙翻身压在他身上。可她发现他已不再反抗了。她抓着他的头发,谨慎地拉起他的头,感到他的脖子松软。她弄断了他的脖子。她起身跪在他旁边观察。他不是昏过去,而是死了,身形看起来更小了。
接着下来怎么办?应该叫警察,她并不想害他,可是警察会相信吗?为什么不信?她站起来,蹒跚地走着,怎么能不这么做?
她不敢开灯。小心翼翼地穿过昏暗的房间走向厨房,从水龙头里盛了一杯水,一口喝下。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她还是呆站着,然后走回起居室,应该要叫警察。
她向男孩的尸体走去,昏暗中,几乎认不出哪儿是尸体、哪儿是已分好放在地上的书堆。男孩的样子仍然非常眼熟,像父亲小时候,像那张照片里睡在草坪上的他。
有张黄色的字条在男孩的头旁边,她拾起一看:契科夫写到,只有愚者和吹嘘者知道并理解一切事物。
“说得对。”她说,“有可能知道并理解一切事物吗?过去的时光就不能重现吗?有可能与死者重归于好吗?”她跪在尸体边上,心想他像父亲吗?还是像她自己,不可获知。
地上没有尸体,只有一堆又一堆的书。
她伸手在原来的男孩尸体的那堆书里捡起一本书,一看却是《时间不对称性物理学》。
她拿起一只钢笔,在衬页上写到:由于物理学上未知的原因,时间只朝一个方向流逝,而奇怪的是思想和思绪却能超越时间的限制。
《瓦戈涅尔教授的发明》作者:'美' 阿西莫夫
齐平 译
一、奇怪的居民
“戴兹……丢了戴兹我受不了啊!戴兹是我多好的伙伴啊!……现在我多孤单啊!……”
女公民什明曼用绣花手绢擦了擦通红的、近视得很厉害的眼睛和长长的鼻子。
“我敢断定,”她啜泣着继续说:“这事儿准是瓦戈涅尔教授干的!我不只一次亲眼看见他用绳子牵着狗,把它带进自己的住宅里……他要狗干些什么呢?我的上帝,我连想都感到害怕!很可能我的戴兹已经死掉了!……想想办法吧,求求您了!……假如你不管的话,我就自己到民警局去。……戴兹,我可怜的乖乖!”什明曼太太说完又哭了起来。
她的瘦削干枯的双颊泛起了潮红,下嘴唇耷拉下来。
公共住宅负责人茹科夫蓦地在椅子上转了一下身,焦躁地弹着手指:“请安静一点,公民!我可以向您担保,我们一定会采取措施的!而现在,请原谅……我没有空。”
什明曼深吸了一口气,鞠了个躬,走了出去。
茹科夫松了一口气,对着管理委员会的秘书拉托夫说:“哎呀,……真能折磨人!真有这种固执的婆娘。”
“是啊,……”克拉托夫想想,回答说:“真是不好对付的老太婆。事情倒是应该调查一下,仅在我们这个大院,丢狗事件就发生了四起,居民们纷纷来告状。怎么狗总是灾星照头?
假若事实证明真是瓦戈涅尔教授偷狗,那我倒不惊讶,只是他弄它们搞什么鬼名堂呢?作皮大衣领子吗?真是个怪人,是个行为可疑的人!”
“他可是个教授啊!”
“教授又怎么样?还兴许是造假钱的呢。”
“用狗吗?”
“你不要笑,过去有过这样的事。至于狗,你注意,在他房间里通夜亮着灯,从窗帘上可以看见他的影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真是个夜游神。”
“是啊,他真是个怪人……前几天,我坐电车回家,抬头一看,对面坐着瓦戈涅尔教授。他两手都拿着书,同时阅读。我瞥了一眼,一本是俄文书——全是各种数字,而另一本是德文书。使人惊讶的是一只眼睛看一本书,而另一只眼睛看另一本书。售票员走近他说:‘给您车票!’他用一只眼睛看着她,另一只眼睛还在看书。售票员‘哎哟’一声惊呆了。人们都盯着看他。大伙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看他,而他却若无其事。……”
“很可能他精神上有毛病吧?”
“完全可能!”
有人敲了敲门,走进的是瓦戈涅尔教授的女管家菲玛。
“你们好!我们老爷让我来缴房钱。”
“从前有老爷,现在老爷全都完蛋了。”茹科夫说。
“对,主人,就是瓦戈涅尔啊。”
“正好让她给我们讲讲。”
“请给我们讲讲,菲玛,你家‘老爷’用狗在搞什么!”
菲玛无可奈何地挥挥手。
“他有许多狗吗?你说真话。”
“他有多少,我可说不清楚。他不让我进放狗的那个房间去。狗是有,还听得见狗叫,夜里,我从小缝里偷着瞧,嗬,你猜怎么样,狗蹲着,带着短短的脖套,它不能躺下,不能睡,看去好象憋得要死,脑袋老是向下垂着。他就坐在狗旁边,还非常亲呢地搔着狗脖子下面的毛,他不让狗睡觉。”
“他怎么会不睡觉呢?人是不能不睡觉的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他从来不睡觉。床是早就弄出去了。他说,今后,连‘床”这个词都应当废掉。只有病人才需要它。”
茹科夫和克拉夫疑惑不解地对视了一下。
“这是个疯子。”
菲玛同意地回答说:“我是已经习惯罢了,跟了他十五年了,不然,早就走了。……过去他这个人还不错,只是越来越变得奇怪了,好象精神不正常似的。”
“这些变化是怎样开始的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从眼睛开始的吧?……开始象做体操似的,到他房间一看,他象是在跳舞。他右腿象是在跳波尔卡舞,而左腿象在跳华尔兹舞。而手呢。却在打着不同的拍子。以后是斜着眼睛,他站在镜子前斜着眼睛。有一天,我看见他一只眼睛看着天花板,而另一只眼睛却看着地板,我被弄得发呆,哗啦一声,把手上的杯盘都摔在了地上,我真惊呆了。”
“你知道什明曼的狗吗?叫什么‘戴兹’的。”
“雪白雪白的,毛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