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明斯特的诱惑-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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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并不是担心这个,” 尤姆贝伽回答,“我只是不想因为粗鲁的取用他人物品,冒犯了别人。”
他拿起酒杯——酒杯冰凉,在指尖的触摸下,显得很柔软,比普通的玻璃要柔和许多。他用酒杯在池塘里舀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水面上荡漾着微波,有一瞬间,他以为那里出现了一张忧伤的精灵的脸孔,眼睛黝黑,静静地看着他……但下一个瞬间,一切都消失了。他不知道那是真的存在,抑或是他脑海里的幻觉。
池水清凉,既让人爽快,又使人感到宽慰。男人把水咽下喉咙,闭上眼睛,无声地享受着这刻的愉悦。
不知在什么地方,有鸟儿此起彼伏地鸣叫起来。树林里非常祥和宁静……他突然有些惊惶地坐起身,害怕被精灵突如其来的魔法给摆平在地,这让想法让他感到恶心。他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杯放回石头上。
“谢谢您,”他又道了一回谢,“这池水完全如您所说,甘甜可口。在下叫做尤姆贝伽,曾是葛蓝多摩人,但在王国陷落前逃了出来。在下本专攻魔法,尽管并没什么可值得夸耀的魔力。在旅途中,我常向蜜斯特拉女神祷告——她是人类的魔法女神。”
“那么,你向她祷告,祈祷些什么呢?”精灵愉快地问,似乎挺感兴趣,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尤姆贝伽再次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拼命忍住不扭头乱看。
“我向她寻求指引,询问她,倘若一个人,对使用魔法威胁、恐吓、残杀别人,完全没有兴趣,那么他该用哪些魔法才合适呢?”他回答道,“我的祖国,葛蓝多摩王国,在它沦陷以前,已变成一个毒蛇的巢穴,每条蛇都擅使魔法,为了一丁点利益,就要跟对手拼个你死我活,而毫不在乎自己的魔法会造成如何不堪的后果与结局。我绝不愿自己也变成这样的人。”
“说得很好,”精灵说。葛蓝多摩听见高脚杯在池塘里舀了一下,又举起来。“对人类来说,来到这片树林,要经过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那么,是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是蜜斯特拉指引我来的,来到这片黄昏树林,”尤姆贝伽回答,“我不知道我在这里会遇到什么人,我只是猜测我会遇到一个精灵,一个前迷斯卓诺的游弋者……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知道,当亡国家破之时,该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压抑住心中的悲痛,顽强地继续生存下去。”
他听得清清楚楚,那精灵倒抽一口冷气,回答道:“尤姆贝伽,看来你对直言不讳还挺有天分。”
“在下并不是有意冒犯,”人类法师一边回答,一边很快转过头,伸出双手。
一位月之男精灵,穿一件深蓝色的开襟衬衣,脚下穿一双高统靴子,臀部绷着紧身皮裤,悠然地坐在半空中,手里举着高脚玻璃杯。他看上去没有带武器,只是在他左肩膀上方,悬着两枚小小的宝石,如泪珠状,而又明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星。
尤姆贝伽惊讶不已,那精灵朝他微微一笑,“我知道。在我的族人里,我亦同样因为不同寻常的率直而遭人非议。我叫——在我们的语言里,堕落星。在我出生的那一刻,一颗星星从天空堕落。虽然我并不认为它所预兆的一切事情,跟我有任何相关。”
人类法师粗重地喘着气,边往后退边说道:“这就是,这就是……”
精灵扬起眉毛,“怎么了?”他问,“你为何如此激动?连你的秘密也忍不住了么?”
尤姆贝伽脸涨得通红,“啊,不……不是你说的那样,”他说,“不过你的名字,就是蜜斯特拉女神传教士传下的谚语之一啊——‘寻那堕落的星,他将道破真相’。”
堕落星眨眨眼,“哇,哇。看来这就是我的命运,”精灵微笑着,喝干杯里的水,又像尤姆贝伽方才那样,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石头上。轻轻地,它消失了。
“那么你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真相呢?”精灵问道。在这时,尤姆贝伽才知道,精灵声音里的笑意,并不永远都意味着嘲弄。
他迟疑片刻,接着才说:“葛蓝多摩有人传说,那个叫伊尔明斯特的男人,我国最后一任皇庭法师,也曾于多年前住在迷斯卓诺,在那里从事黑暗魔法。我知道我问的这个人类,我对他存有太多推测和假定,但我仍希望您能直言解答我的询问。我知道,您不必如此,可我必须知道。人类能像精灵那样活这么久吗?是怎么回事呢?又是为什么呢?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呢?”
堕落星扬起一只手,“呵,你的滔滔不绝就此开始,”他打趣道,“请先克制一下。否则,我的答案很快会消失在你的下一次洪水般的询问之中,你也根本不会记得。让我们一个一个地慢慢来。”他微笑着退后,斜靠在一棵树根下。
“对于你的第一个问题:是的,多年前,远在迷锁诞生之前,确实有个叫伊尔明斯特的男人住在迷斯卓诺。而当迷锁笼罩城市之后,他也继续住了不少日子。他在城里学习和从事多种魔法,有些精灵很不喜欢他,因为他是第一个住在精灵中的人类,至少是第一批。城市开放之后,很多外地人来到迷斯卓诺,亦极为嫉恨他拥有的力量。所以这些人,大概会称他的魔法为‘黑暗之术’。但若单纯从他施法的原因与理由,我不能做出如此不负责任的判断。”
尤姆贝伽张开嘴要说什么,但堕落星咯咯地笑了笑,举起手阻止他道,“还不是时候,请让我继续说下去。真相总是枯燥的,但它又总是很重要,容不得打断。”
尤姆贝伽的脸又红了,他尴尬地笑了一声,重新坐下,示意精灵继续往下说。
堕落星重新开口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人类掌握了足够多的魔法之后,或者说,当人类认为他们掌握了足够多的魔法之后,总是想尽各种方法延长寿命。大多数的方法,从干尸法到长生不老之药,都扭曲了自然生命的本质,也扭曲了他们自己的本来存在方式。他们只是变成了新的生命物体,并非延续他本来的寿命。很多人都认为,这种新的生命物,较之原本的人类,较为低等次要,对于这个观点,我是赞同的。所以要是你问我如何活得更长久些,我只能回答,唯一纯洁无暇的长寿之法,就是伊尔明斯特选择的方法……兴许他亦是受神的指引。我并不认为他曾刻意地寻求长生之道,他只是不得不如此。伊尔明斯特乃是蜜斯特拉女神的特别侍者,全依她吩咐行事,因此而获得了长寿、特别的地位、和异常的魔法能力。我记得,他似乎又被成为女神的‘神选者’。”
“他是怎么被女神选中的呢?” 尤姆贝伽慢慢地问,“你知道吗?”
“这一点我并不知道,”堕落星回答,“我只知道,但我知道他‘爱’她,他长久地爱着女神——对人类来说,这份爱的期限显得分外长久。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保持了自己‘神选者’的身份。”
“爱?蜜斯特拉女神爱一个凡人,爱他?”
“是的,这个人类也爱着女神。”看到人类法师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和“十分怀疑”,于是堕落星又轻声补充道,“是的,爱。远在溺爱、友谊,和对肉体的热望之外,而是真正的,深沉的,持久的爱情。这很难想像,除非你真正地感觉这种爱情。尤姆贝伽,听我说,相比许多能打动人类的情感,爱情的力量是最强大的。甚至对精灵,对兽人来说也是如此。这力量能让人行善,也能趋人作恶。跟所有强大的力量一样,爱情也是非常危险的。”
“危险?”
堕落星斜靠着拉起尤姆贝伽的手,两人目光交接,精灵带着激情地说:“错误的魔法足可杀死一个法师,而爱情可令他重生,甚至驱使他重建世界。我们的大统领,他对精灵国的热爱,驱使他为科曼多人寻找一条重生之路……而且,我的大多数族人都会说,这热爱最终也将科曼多毁于一旦。我还年轻的时候,在一个温暖的夜晚,我出门在池塘里游泳嬉戏,那时我身上一丁点魔法也没有带——也许证是这个原因,我活了下来。在那天晚上,我看到了塞塔琳家最受人敬重的女族长,艾狄黛莱特洛·塞塔琳,她曾经深爱着大统领,而大统领也深深地爱着她。而在那晚,她竟不惜以自戕的方式,试图与大统领同赴死路。驱使她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她热爱着科曼多,一点一丝也不逊于大统领。虽然他们拼命用理智否认,但两人彼此之间的爱情,却从来也不曾熄灭,而是无声无息地茁壮生长。”
月之精灵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你不会明白,当我听到两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互相争论,我心中是何等悲伤。在伊尔明斯特之后,你是唯一一个听到那夜实情的人类。尤姆贝伽,请听好:要是你不小心把这个秘密告诉我的族人,你很快就会死掉。”
“我一定留心。”尤姆贝伽轻声回答,“您继续说下去吧。”
精灵冷冷一笑,继续说道:“没什么可说的了。蜜斯特拉选择这个伊尔明斯特侍奉她,他做得很好,而其他人比不上他。诸神让我们彼此不同,让我们遭遇失败多于成功。伊尔明斯特经常失败,但他的爱则一如从前。他在继续完成他的使命。他很勇敢,我想你们人类的吟游诗人会如此形容。”
“勇敢?一个人,他拥有一位女神的帮助和神力的武装,他还会畏惧吗?倘若他内心不必再与恐惧和害怕进行角力和斗争,一次次地征服恐惧又被恐惧征服,又何来所谓勇敢呢?”尤姆贝伽问道,因为兴奋,他显得有些大胆。
堕落星的眼中跳动着类似喜爱的情绪,回答道:“世间有诸神,他们喜欢让一个‘不同寻常’的凡人面临各种可怖境地,远比普通人的遭遇危险百倍。在这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安然渡过所有这一切预设险地——即使神也不成。只有愚蠢的白痴,才会全心信奉自己的神,完全抛开所有恐惧,对危险视而不见。我见过很多勇敢的人类,他们的确擅长此道。尽管我认为他们对危险过于忽视,甚至可以称作鲁莽。也许这样说比较好,看不见危险的人,总是比较勇敢。”
“那么什么是勇敢呢?”尤姆贝伽问:“难道站在危险的大路中央,就是勇敢?”
“是的。尽忠于自己的职责与使命,克勤克俭地继续去做,哪怕明知道随时都会有一把利剑劈头砍下,或是厄运迫在眉睫,而放弃所有逃跑的机会。”
“请原谅我的不敬,但我必须知道:如果这就是你所说的勇敢,那么,” 尤姆贝伽低声道,连他都禁不住为自己大胆的话给吓了一跳,“当迷斯卓诺,也就是科曼多陷落之后,为何您仍旧活了下来?”
堕落星的回答里带着哀伤,“一个种族,一片国土,更需要的是顺从的、苟活的傻瓜,而不是死去的勇者。”他站起身,挥挥手,做了个也许是告别的手势,“你应该明白,我只能做前者。要是以后你遇见这个伊尔明斯特,请问问他,他是哪一种人。记得把答案带回来。我必须知道所有答案——这是我缺点。”
接着,他像一只灵敏的猎豹,跃出树洞,走进前方的黄昏树林。
“等一等!”人类法师站起身,磕磕绊绊地站在树林里,抗议道:“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呢——您现在就必须离开吗?”
“我只是去替你这个人类找个打盹的地方,再为我们两人准备好晚餐,” 堕落星回答,“欢迎你留下来,也欢迎你问问题。你愿意逗留多久都可以。在分离之海的沿岸,我还活着的朋友不太多了。”
尤姆贝伽微微颤抖,“被您视为友人,实在是我的荣幸,”他小心地说,又颤栗了一番,才问:“但我能不能问问,您何以如此信任我?我们只不过是谈了一小会,仅此而已。你如何能判断我的为人?也许我是个精灵杀手,又也许是贪慕精灵宝藏而来的猎人。虽然我对你说过我不是这样的人,但我想,人类对精灵的许诺总是落了空——尤其是这些年来。您就不怀疑我对您别有恶意吗?”
堕落星微笑着说,“这片小树林我们精灵族两位神的圣地:色汉奈神和莱礼佛神。他们已经对你做出了判断。你看——”
人类法师的眼睛顺着精灵伸出的手,朝一棵覆满苔藓的树墩看过去,他的木头手杖斜靠在那里。尤姆贝伽非常熟悉它,就像熟悉自己的手一样。它的长短适宜,他握着这根棍子,走遍费伦大陆,踏便数千里征途。手杖被磨损得非常残旧,被火烧炼得十分坚硬,着地的一头上包着黄铜,紧紧地箍在上面,免得木棍裂口而散落。就在他方才坐在山洞里的功夫,手杖上上下下长出无数翠绿的嫩枝,每一条嫩枝尖上,都开出一朵美丽的小白花,在树荫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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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冷的黑暗中,一个如鬼魂般的女人停下狂妄的大笑,放下双手。她冷酷的欢笑回荡在石洞四周,隔了好一会才渐渐中止。而她环顾四周,在漆黑中打量着周遭空阔而巨大的环境,就像是第一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而又狂躁。
等她开始移动,眼神已变成两团燃烧的火焰。她像猫一般迈着步子,充满自信而优雅地来到那行古文之前。她抬起一只脚,坚定地踩在那符号之上,那字迹闪出明亮的蓝白色光芒。女人抄着双臂,静静地观望,文字上升起烟雾,光辉中形成一团云(足有一个人那般大小的光团),突然接合了成别的东西:那里出现一个悬浮的虚像,是个年轻人,但只是上半身,而下半身隐约不见,凝聚在女人脚下的符号之上。
过了一会,虚像开始说话,幻影般的女人走过古文,来到王座之前,把一只胳膊撑在座椅上,看着那虚像发表讲演。
那东西穿着深红色镶黑条的长袍,它手指上戴着闪光的金戒指,明亮的色泽正如那年轻人金光四溢的眼睛。他的头发呈棕色,但很蓬乱,还有不太整洁的胡子渣。可他的声音分外自信。
“我是凯撒斯,就像你一样,你也是凯撒斯。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第一代凯撒斯,也就是我,已遭遇了不幸。而你,第二任凯撒斯,必须将荣耀发扬光大。”
人像似乎往前走了几步,但实际上仍悬在符号上并未移动。他有些慌张地挥挥手,继续说,“我并不知道你是否还能回想起我——不,是我们的生活。这些天来,总有人说我的意识不太正常。要知道,我们国家里的许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