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三辑)-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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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怎么了?”
“强调一点:我们还没开始我们的剧本呢,可他已经怀疑我们了!我既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他的基因再造矮子。”
“你没有用一种恰当的方式来表达这么粗俗的偏见。”
“我并不是对那个家伙心存偏见,达格,我是担心他!一旦对我们的怀疑进入他那长条脑袋,他就会执着地追究直到他发现我们的每一个秘密。”
“自控一些,塞普拉斯!像个男人!我们已经陷得太深无法回头了。问题既然出现了,那就制定对策吧。”
“感谢上帝,我本就不是个男人。”塞普拉斯答道,“不过,你是对的,一不做二不休。眼下,我要好好睡一觉。给我从床上起来!你可以睡在壁炉旁边的垫子上。”
“我!垫子!”
“我一到早上就头昏眼花。要是有人敲门,我不加思索地去开门,人家很容易发现你和你的主人居然睡在一张床上。”
第二天,塞普拉斯回到外交事务办公室那里,宣称他被授权为了女王的接见可以等待两周,但多一天也不行了。
“您从贵政府接到新的指示了?”科赫尔伦斯·汉密尔顿伯爵怀疑地问道,“我看不出您如何做得到。”
“我自行判断的,也是依据了我最初指示中某个微妙的措词。”塞普拉斯说道,“就是这样。”
他从办公室脱身出来发现帕梅拉小姐正等在外面。她提议带他游览一下迷宫,他愉快地接受了。在达格的跟随下,他们在宫中漫步,首先去观看了前院门廊警卫的换岗,以前这堵壮丽的柱墙是白金汉宫前庭所在地,在疯狂又辉煌的乌托邦时代,它被淹没于不断扩张的建筑中。随后,他们向建在国家众议院上的公众画廊走去。
“我从您一再瞥过的眼光中看出您对我的钻石很感兴趣,‘Sieur Plus Precieux’①,”帕梅拉小姐说道,“您眼光不错。它们是祖传的珍宝,已历经几个世纪;是定做的,每块宝石都毫无暇疵,完美地搭配在一起。一百名宦奴的身契也买不到这样的珍宝。”
塞普拉斯再次微笑着顺项链向下看去,它曲折地悬在她可爱的喉管间,垂到她完美的乳房上。“我向您保证,夫人,并不是您的项链令我如此沉醉。”
她微微地红了脸,可又显得很高兴。她轻轻地问道:“无论您走到哪里您的仆人都随身携带那个盒子吗?里面装着什么?”
“那个?小玩意。一件献给俄国公爵的礼物,他是我这次旅程最终的对象,”塞普拉斯说道,“我向您保证,它实在是毫无趣味。”
“您昨晚和某个人在谈论这个,”帕梅拉小姐说道,“就在您的房间中。”
“您一直在我的门外倾听吗?我非常讶异但很荣幸。”
她脸红了,“不,不,我的哥哥……那是他的工作,您应理解,例行巡视。”
“也许我在说梦话,我似乎说过我偶尔会那样。”
“用不同的口音?我哥哥说他听到两种声音。”
塞普拉斯移开目光,“那只是他弄错了。”
现今的英国女王即便在古代大陆上都会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现象”。她像古代传说中的重型卡车那样大;她被那些匆匆忙忙来回的侍从们包围着,传送食物和交递报告、拿走脏盘子和批示过的法规。从画廊的画作来看,她让达格想到了女王蜂,但又不同于那种蜜蜂,这位女王不交配,还自负地保持着童贞。
她名为格洛莉娜一世,已经一百岁了,仍圣体安康。
帕梅拉小姐的一位朋友坎贝尔·萨珀科利德男爵偶然遇见了他们,于是坚持要陪伴他们参观画廊,他靠近了塞普拉斯低语道:“您当然会对我们女王的富丽堂皇印象深刻。”声音中的压迫感不容忽视。“外国人总是如此。”
“我都眼花缭乱了,”塞普拉斯说道。
“理应如此。在她尊贵的圣体上散布着三十六个大脑,由粗壮的中枢神经在一个超立方体结构中连接起来。她的处理能力与乌托邦时代的多部大型计算机相当。”
帕梅拉小姐郁闷地打了一个哈欠,“亲爱的罗里,”她边说边拽了拽坎贝尔·萨珀科利德男爵的袖子,“有任务召唤我了。你愿意好心地带我的美国朋友回到迷宫的外圈吗??”
“当然,亲爱的。”他和塞普拉斯停住脚步(达格当然也恭立一旁)彼此恭维着。随即,当帕梅拉小姐离开时,塞普拉斯也准备转身向出口走去。“不是那条道。那些楼梯是供平民使用的。您和我可以通过贵族楼梯离开。”
狭窄的螺旋状楼梯穿过无数的天使和飞艇的雕塑,蜿蜒向下,出口延伸进一个大理石地面的走廊。塞普拉斯和达格走下楼梯,突然发现他们的胳膊被狒狒抓住了。
总共出现五只狒狒,个个身着红色制服、带着束颈项圈,皮带都攥在一名长有花哨胡子的官员手中,他的金哨子证明他是一名猴主。第五只狒狒呲牙咧嘴,发出野蛮的嘶嘶声。
猴主立刻猛地拽回他的皮带,叫道:“嘿,力士!嘿,小子!你干什么呢?你叫唤什么?”
狒狒停了下来,草草地躬了躬身。“请跟我们来,”它艰涩地说道。猴主清清嗓子,那狒狒阴沉地加了一句,“先生。”
“这是不可容忍的!”塞普拉斯叫道,“我是一位外交官员,处于国际法豁免权的保护之下。”
“先生,一般来讲是这样的,”猴主彬彬有理地说道,“不过,您在没有得到女王的邀请下闯进了内圈,因此要遵守更严格的安全规则。”
“我并不知道这些楼梯通向内部。我是被领到这里的……”塞普拉斯无助地四下环顾。坎贝尔·萨珀科利德男爵不见了。
于是,再一次的,塞普拉斯和达格发现他们俩被押送到外交事务办公室。
“木料是柚木的。它的别称叫泰克托尼亚·葛兰迪斯。柚木产于缅甸、印度和暹罗。盒子被精心地雕刻过,但并不够精致。”矮子专家打开了它。“外壳内是一个陈旧的电子双向通信装置;仪器芯片是一种镓砷化合陶瓷,芯片重六盎司。这种设备是一种乌托邦末期的产品。”
“一个调制解调器!”外交事务官的眼睛睁得老大,“你竟敢把一个调制解调器带进内圈,还差点儿带到女王陛下的面前?”他的椅子站了起来,绕着桌子走着。它六条昆虫式的腿看上去太纤细了,似乎无法承受他这块笨重无腿的肉团。然而它走得又迅速又稳当。
“它没什么危害,先生。只不过是我们的技术史学逻辑专家挖掘出来的东西,觉得能讨得俄国公爵的欢心,这人可是以喜欢任何古董而著称的。显然,它具有某种文化的或历史的意义,尽管没有重读我的指示,我还是能够勉为其难地告诉您这些。”
科赫尔伦斯·汉密尔顿伯爵升高了他的椅子以便他能贴近塞普拉斯,瞧上去很危险,盛气凌人。“这就是你的调制解调器的历史意义:乌托邦用他们的计算机网络填满了整个世界,将电缆和节点埋下得那么深、那么多以至于它们永远不会彻底根除。然后他们把魔鬼和疯狂的神灵释放到虚拟世界中去。这些智能生物摧毁了乌托邦,也几乎毁灭了人类。幸亏有人大胆地将所有界面形式的世界毁灭,才从灭绝中拯救了我们!”他怒目圆睁。“而你这个笨蛋!你没学过历史吗?这些恶魔痛恨我们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创造了它们。它们依然活着,可被限制在它们的电子阴间了,只需要一个调制解调器就能将它们释放到自然领域。好吧,你想知道持有类似装置会处以什么样的惩罚吗?”他阴险地笑了,“死!”
“不,先生,不是那样的。持有一台能够运转的调制解调器才是致命的犯罪行为。这台设备是无害的。问问你的专家吧。”
“哦?”这位要人对他的矮子抱怨道,“它还能用吗?”
“不能。它……”
“闭嘴!”科赫尔伦斯·汉密尔顿伯爵转身对着塞普拉斯说道,“你是条幸运的野狗。你不会被指控有罪了。不过,在你逗留期间,我得把这个邪恶的设备锁起来,处于我的控制之下。你明白吗,汪汪先生?”
塞普拉斯叹了口气。“好吧,”他说,“毕竟只有一周。”
当天晚上,帕梅拉·科赫尔伦斯·汉密尔顿小姐来到塞普拉斯的房间,为白天逮捕他的侮辱行为道歉,她说她确实是刚刚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于是他邀请她进到屋内。短暂的客套后,他们忽然发现不知怎么二人已经脸贴脸地跪在了床上,互相解着对方的衣服扣子。
当帕梅拉小姐缩回身时,她的乳房恰好诱人地从裙子下露了出来;她抓起紧身胸衣重新穿好,“您的仆人在看着我们呢。”
“那有什么关系?”塞普拉斯愉快地说道,“那个可怜的家伙是个宦奴。他无论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对他都没有影响。您可不要被一张椅子的存在弄得窘住。”
“即便他只是一件木雕,我也不愿他的眼睛盯着我。”
“如您所愿,”塞普拉斯拍拍他的爪子,“小子!转过身去。”
达格顺从地转过了身。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他的朋友能对女人取得惊人的成功。他真想知道如果一个人的外表很独特,会有多少荡妇为之倾倒?经过考虑后,问题已经自问自答了。
在他身后,他听到帕梅拉小姐的傻笑声。然后,在充满激情的低吟声中,塞普拉斯说道:“不,留下钻石。”
无声地叹了口气,达格认定自己要熬过一个长夜了。尽管他很无聊但也不能不顾脸面转过身去看一对男女在床上翻腾,他就只好勉强接受在镜子里瞧着他们了。
他们开始了,当然,是以狗的姿势进行的。
第二天,塞普拉斯感到不大舒服。一听说这个,帕梅拉小姐就派她的一名宦奴端来一碗肉汤,随后又给自己带上了一副外科手术面具。
塞普拉斯虚弱地瞧着她笑了。“您不需要那副面具,”他说道,“我的心肝,我发誓折磨我的东西是不会传染的。您一定知道,我们这些再造人很容易会内分泌失衡的。”
“是那样吗?”帕梅拉小姐舀起一点肉汤送进他的嘴里,然后用餐巾纸轻轻擦去滴落的汤汁。“那就修复一下。您的这种小毛病可吓得我不轻。”
“唉,”塞普拉斯悲哀地说,“我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创造物,我的内分泌平衡表在海上的一次事故中失落了。当然,佛蒙特州有备份。可在最快的纵帆船横越大西洋两次的时间里,我恐怕已经死去了。”
“哦,最最亲爱的塞普拉斯啊!”帕梅拉小姐抓起他的爪子按在自己手上。“一定还有别的方法的,尽管希望不大,但还可以一试对吗?”
“嗯……”塞普拉斯面向墙壁思考起来。很长时间后,他转过身来说道:“我坦白了。您哥哥为我保管着调制解调器对吧?它是能运行的。”
“先生!”帕梅拉小姐一下敛住裙子站了起来,吓得从床边跳开,“绝对不可能!”
“我的心肝蜜糖,您必须听我说。”塞普拉斯虚弱地向门口瞄了一眼,然后压低了他的声音。“凑过来,我悄悄告诉您。”
她听话地贴了上来。
“在乌托邦日益衰败的日子里,人类与他们的电子造物之间发生了战争,科学家和工程师费尽心思造出一种能被人类安全使用的调制解调器,它能躲过恶魔的攻击,而且实际上它还能迫使它们顺服。也许你曾听说过这件事。”
“只是些传闻而已,可是……这种设备从没有造出来过。”
“更确切地说是这样的设备没有被及时地制造出来。当暴民们疯狂地闯进实验室时它几乎就要完成了,可机器时代结束了。不过,在最后的技师被杀害之前有几个给藏了起来。数个世纪后,谢尔伯内机器伦理学院勇敢的研究者们重新获得了六个这样的设备,并掌握了它们的使用方法。一台设备在研究过程中毁坏了。两个被收藏在布灵顿。其余的交给值得信赖的仆从,送到三个最有实力的领主联盟国——其中一个,当然就是俄国。”
“这太难以置信了,”帕梅拉小姐惊讶地说道,“竟有这样的奇迹?”
“夫人,我两晚前就在这个房间里用过它!您的哥哥不是听到那些声音了吗?我那时在和佛蒙特州的主人交谈。他们准许我延长停留时间到两个星期。”
他哀怜地凝视着她,“假如您能把设备还给我,我就可以利用它拯救我的生命。”
科赫尔伦斯·汉密尔顿小姐毅然地站起,“那么,不要担心了。我以我的灵魂发誓,调制解调器今晚就是您的了。”
房间被孤零零的一盏灯照亮了,无论什么人移动时都投下古怪的阴影,宛如在巫婆的安息日里游荡着的猥琐的幽灵。
这是一种怪诞的情景,达格静静地用手捧着调制解调器。帕梅拉小姐换了一身低胸贴身丝绸礼服,颜色暗红有如人血,她有一种出席圣典的感觉。当她在壁板上找到一个遗留下来的已数个世纪没有使用的插座时,她不禁激动得快要眩晕了。塞普拉斯虚弱地坐在床上,眼睛半闭着,指导着她。达格想,这真是一个戏剧性的讽刺场面。她完全被病态的动物本能控制了自己,可理智,则因为缺乏意志力的支援而孤零零地站到一边。
“好了!”帕梅拉小姐得意洋洋地挺直身子,她的项链在黯淡的灯光下散射出微弱的七彩光芒。
达格一下子变得僵硬了。他完全静寂地站了三次深呼吸那么长的时间,然后摇晃、颤抖着就像一个人在忍受病情的发作。他的眼帘低垂着。
他用一种空洞的、出尘的音调说道:“是谁把我从巨大的深渊中召唤出来的?”那种声音一点儿都不像他自己的,有些刺耳、残忍又像渴望着邪恶的行动。“是谁胆敢激起我的愤怒?”
“您必须把我的话语转达到宦奴的耳朵里,”塞普拉斯低语道,“因为他已成了调制解调器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只是它的操作者,而且是它的喉舌。”
“我做好准备了,”帕梅拉小姐答道。
“好姑娘,告诉它我是谁。”
“这位讲话的是布莱克索普·雷文斯凯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