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恩仇录(旧版)-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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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在楼下恶门,敌人越打越少,忽听无尘用红花会的切口高叫:“四弟在这里,咱们得手了!”群雄听了,都欢呼大叫起来。周绮正和一个使链子双锤的人恶斗,她不懂红花会切口,转头向徐天宏道:“喂,无尘道人说什么?”徐天宏道:“四哥在上面,救出来啦!”周绮喜道:“好极喇!”她一疏神,险险被链子锤打中了一下,徐天宏大吃一惊,忙道:“我来帮你!”周绮道:“不用,你把他的链子锤弄去一个。”那人大骂:“狗男女,贼强都。”徐天宏向他后心一扑,那人左锤晃到后面。徐天宏看得真切,左手铁拐往上一绕,把链子在铁拐上绕住。那人一急,右锤跟着打了过来,徐天宏人本矮小,一低头,锤子从头顶掠了过去,右手刀随即向他左臂砍来。那人右手用力一拉,没把徐天宏的铁拐扯脱手,只见刀已砍得临近,只得左手向后一缩,放脱了链子锤,周绮喜道:“行喇!”徐天宏向后退开一步,旁观周绮和他拼斗。那人少了一锤,威力大减,战不数合,已臂上中刀,败了下去。
周绮道:“怎样他们还不下来?咱们上去瞧文四爷去。”徐天宏道:“你上去吧,我守在这里。”周绮奔进屋里,里面守卫的官兵早已被无尘等扫荡殆尽。她急奔上楼,只见众人围着一只大铁笼,陈家洛正在用凝碧剑砍削那铁笼的栏干,周绮走近一看,不由得大怒,原来铁笼之内又有一只小铁笼,文泰来就坐在小笼之内,手脚上都是铐镣,就像关禁猛兽一般。这时陈家洛已把外面铁笼的栏干削断了两根,章进用力一扳,已把铁栏干扳了下来。骆冰身材苗条,恰恰钻得进去,接过宝剑,又去削小铁笼上的锁链。群雄这时都十分高兴,心想今日清兵就来千军万马,也要死守住楼这座来房,将文泰来先救出再说。
常氏兄弟和徐天宏率领着红花会的头目在楼下守御,忽听见一阵号角声响,清军官兵纷纷退出十余丈之外,然而退开时并不纷乱,各各站住,排成阵势。常伯志大叫:“鞑子要放箭,大家退进楼房。”众人依言退入,常氏兄弟断后卫护。那知清兵并不放箭,只听一个声音朗然喝道:“红花会陈当家的,听我说话。”
陈家洛在楼上听到了,走近窗口,见李可秀站在一块大石上,不住大叫:“我要和陈当家的说话。”陈家洛道:“我在这里,李将军有何见教?”李可秀道:“你们快退下楼来,否则全体都死。”陈家洛笑道:“要是怕死,我们也不来了,今天对不住,我们要带了文四爷一起走。”李可秀叫道:“你莫执迷不悟。放火!”他号令一下,曾图南和李沅芷督率兵丁,忽地从队伍后面推出大批柴草来,柴草上都浇了油,火把一点,楼房四周已烧成一个火圈,把群雄都围困在里面。陈家洛见形势险恶,也自心惊,但脸上不动声色,转头说道:“大家一齐动手,快削铁笼的栏干。”又转过头来对李可秀道:“我们虽不成器,但将军这个火攻阵倒也不放在心上!”
李可秀背后忽然转出一人,戟指大骂:“你死到临头,还不跪下求饶?你知道这楼下埋的是什么?”火光中看得清楚,原来说话的是御前侍卫范中思,他身旁还站着褚圆等几名侍卫,想来是皇帝已经闻警,派来协助的。陈家洛楞得一楞,只听见徐天宏用切口大叫:“不好,这里都是火药。”陈家洛记起冲进楼房来时,楼下像是一个货仓,一桶桶的堆满了货物,难道这些竟是火药?一瞥之间,只见楼上四周也都是木桶,他抢上数步,右掌一劈,一只木桶应手而碎,黑色粉末四散纷飞,硝磺之气塞满鼻端,这不是火药是什么?陈家洛心中一寒,暗道:“难道红花会今日全体要在这里粉身碎骨?”一转身,但见小铁笼铁锁已开,骆冰已把文泰来扶了出来。
陈家洛叫道:“四嫂、三哥,周陆两前辈,你们保护四哥,大家跟我冲。”他说声方毕,首先下楼。章进一弓身把文泰来负在背上,骆冰、赵半山、陆菲青、周仲英等前后保护。跟下楼来。刚到门口,只见外面箭如飞蝗,卫春华和常氏兄弟冲了几次又都退回。李可秀叫道:“你们脚底下埋了炸药,药线在我这里。”他举起火把一扬,道:“只要我一点药线,你们全体化为飞灰,快把文泰来放下。”陈家洛和徐天宏都见过屋中的火药,知道他所言不虚,只因文泰来是钦犯,他投鼠忌器,不敢点药线,否则早已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徐天宏暗叫:“惭愧!”陈家洛当机立断,叫道:“把四哥放下,咱们快出去!”长剑一挥,和卫春华、常氏兄弟并肩冲了出去。章进低头奔跑,陈家洛的话并未听真。赵半山道:“快放下四弟,现在危险万分,咱们快走,莫把四弟反而害死。”他见章进把文泰来放在门口,骆冰还在迟疑,于是一手拉住她的右臂,舞剑冲出。李可秀在火光中见文泰来已经放下,把手一挥,止住放箭,只怕误伤了他。
群雄退离楼房,聚在墙角。陈家洛道:“常家哥哥、八哥、九哥、十哥,你们打头阵,把李可秀这批鬼子赶开,七哥,你想法弄断药线。道长、三哥,咱们等他们一得手,咱们冲去抢救四哥。”常氏兄弟与徐天宏等应声而去。李可秀正要命人去看守文泰来,忽然常氏兄弟等又杀了上来,忙分兵御敌。御前侍卫范中思、朱祖荫、褚圆、瑞大林等上来挡住。陆菲青看准了去路和退径,一弯腰,如一枝箭般突向李可秀冲来。亲兵们齐聚呐喊,纷举刀枪拦阻。陆菲青并不对敌,左一避,右一闪,疾似飞鸟,滑如游鱼,刹那间已绕过七八名亲兵,欺到李可秀之前。李沅芷穿了男装,站在父亲身旁,忽见一个蒙面怪客来袭,娇叱一声:“什么东西!”一剑“春云乍展”,平胸刺来。陆菲青更不打话,一矮身从剑底下钻了过去。李可秀武艺也相当高强,见怪客袭来,飞起一脚“魁星踢斗”,直踢怪客门面。陆菲青仍使用“沾衣十八跌”绝技,左腿一挫,已溜到李可秀身后,突然伸掌在他后心一托,一用掌力,把李可秀一个肥大的身躯直倒出去。李沅芷大惊,回剑来刺。陆菲青又是一闪,剑走空招。
李可秀跌在地上,这边曾图南赶来相救,杨成协赶来捉拿,两人都猛力向李可秀跑来。快将奔近,曾图南举起铁枪“毒龙出洞”,向杨成协刺去,想把他赶开,再行搭救上司。同时李可秀也已爬起来,那知陆菲青来得更快,一阵风般奔过他的身旁。
李沅芷见那蒙面客身法奇快,转瞬已奔到她父亲身旁,骨肉关心,那得不惊,拔起身子向前一纵,不等身体落地,长剑“白虹贯日”,直刺陆菲青后心。陆菲青听到背后金刃激刺之声,更不停步,拉住李可秀左臂,直奔入火圈之中。李可秀身不由主,脚不点地的被他拉了进去。清军官兵都惊叫起来,但火势极炽,大家不敢进去搭救。这时杨成协已把曾图南的铁枪一鞭打折,卫春华也已把李沅芷截住。
红花会群雄见陆菲青拉了李可秀进入危地,都明白他的意思,大家纷要抢入,章进第一个跳进了火圈,蒋四根也跟着跳进去。陈家洛道:“人够啦!别再进去了。”众人迫近火圈观看动静。
清军官兵见主帅履危,也忘了和红花会人众争门,都是提心吊胆的望着火圈里面五个人的行动。只见章进和蒋四根扶起倚在门边的文泰来,拔步西走。李可秀似已被那蒙面怪客点了穴道,软软的丝毫不见挣扎。曾图南已退了回来,和一名统军的总兵守在药线之旁,眼见要犯就要获救,可是主帅在内,不敢燃点药线,心中空自焦急,无法可施,正在低头沉吟之际,忽然身旁一人把他一推,抢过火把,就把药线点燃。曾图南大吃一惊,看那人时,原来是御前侍卫范中思。他日前在西湖中被红花会群雄打败,在皇帝面前出丑受辱,怀恨甚深,师叔方龙骏又被无尘挑断背筋,已成废人,这时见文泰来即将被救,他也管不得李可秀死活,当即把药线点燃。
第二十回 香泽微闻缚至尊
众人见一缕火花着地烧将过去,极为迅速,只要一烧过火圈,马上就是巨祸,不但文泰来、李可秀、陆菲青及章、蒋两人要炸成灰烬,而且楼房中堆了这么多火药,连附近房屋人众都要受到波及。清军官兵一阵大乱,纷纷向后逃避。正危急间,忽见一人疾向火圈中奔去。那人身穿蓝色长衫,脸上也有一块篮绸包住,只露出了两个眼睛孔,手中拿了一根单鞭,奔跑迅捷已极。他用单鞭在药线上乱拨乱打,但药线仍一股劲的向前烧去。陈家洛和徐天宏等见形势险恶,都顾不得自己安危,纷纷纵出,企图设法切断药线。这些都是指顾间之事。那蒙面人见药线无法打断,忽然奋不顾身,和衣扑在药线之上,只见身旁烈焰腾起,全身衣服着火,那药线烧过去的势头却已被阻住了。
就这样缓得一缓,章进和蒋四根已把文泰来抬着冲出火圈。三人身上都已着火。常氏兄弟赶上接应,连叫:“在地上打滚!打滚!”章进和蒋四根已把文泰来放下,把他来回滚动。滚得几滚,文泰来衣上的火头已经扑熄,骆冰早已抢上来照料。章进展开“燕青十八翻”,蒋四根展开“地堂拳”的身法,两人也各滚熄了身上的火焰。
群雄见蒙面人舍命相救文泰来,都是又感激又奇怪,这时常氏双侠已双双抢入火圈,把晕倒在地的蒙面人拖了出来。这三人出来时也是全身着火,等到把火扑熄时,蒙面人的衣服手足无一处不是烧得焦烂。
陆菲青见文泰来已脱险境,把李可秀背在肩上,纵到火圈之旁,猛一吸气,“燕子三抄水”,如一只大鸟般掠过火圈。他身上虽背着李可秀,然而仗着绝顶轻功,所受火伤最少。陈家洛叫道:“得手啦,退走,退走!”无尘长剑一挥,当先开路。常氏兄弟抬着那蒙面人,章进和蒋四根抬著文泰来、陆菲青背着李可秀,都跟了他们冲出去。李沅芷眼见父亲被掳,心中大急,提剑来追,但被卫春华双钩缠住,不能脱身,一疏神,险险中了一钩。卫春华叫道:“快回去,看在你师父面上,不来伤你。”
这时清军官兵见主帅被俘,呐喊着跟来,但他们尝过红花会的手段,不敢过分逼近。八名御前侍卫奉旨协助李可秀看守文泰来,主犯走脱,那就是杀头的罪名,范中思提起判官双笔,没命价追来。陈家洛刚才见他点燃药线,知道这人心肠毒辣,容他不得,把凝碧剑交给赵半山道:“三哥,你给大伙断后,我要收拾了这东西。”从怀中掏出珠索。马大挺把他的钩剑盾递了过来。陈家洛赞道:“好兄弟,难为你想得周到。”原来陈家洛的剑盾珠索向来由心砚携带,心砚受伤,马大挺就接替了这个差使。
陈家洛右手一扬,五根珠索迎面向范中思点来。范中思既使用判官笔,自然精于点穴,他见陈家洛的每条珠索头上都有一个钢球,迎面打来,竟自按着穴道,吃了一惊,又听得朱祖荫叫道:“范大哥,这兔崽子的绳子很厉害,你要小心。”马大挺听见朱祖荫骂总舵主,心中大怒,挺起三节棍当头砍去。朱祖荫头一偏,还了一刀。
这边范中思仗着动作敏捷,熟悉穴道,腾挪跳跃,和陈家洛拆了数招,他一面打,一面心中暗暗叫苦,只想借个机会退开,但全身已被珠索裹住,那里逃得开去?陈家洛不愿多耽搁时间,珠索使出来记记是厉害招数,只见他右手横里一挥,珠索“千头万绪”乱点下来。范中思不知他要打那一路,双笔一并,直扑到陈家洛怀里,武学家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判官笔是短兵器,主要以险招取胜,他想陈家洛势必退避,自己就可逃开。
他双笔一上一下,对准陈家洛胸口“玄机”“七坎”两穴点去,突见陈家洛左手一伸,盾牌迎了上来,盾上明晃晃的插着九枝利剑。范中思猛吃一惊,收势不及,双笔对准剑盾一点,借力向后仰去。陈家洛剑盾一侧,滑开双笔,珠索挥处,已把范中思双腿缠住,猛力一推,范中思身不由主的向火圈中投去。陈家洛毫不停手,珠索横扫,朱祖荫背上已被钢球打中,“啊哟”叫了一声,刀法一慢,马大挺三节棍“拍”的一声,正打在他胫骨之上。马大挺愤他出口伤人,所以这一记用足了全力,把他胫骨齐齐打折。
这时群雄都已越出墙外,赵半山断后,力敌三名清官侍卫。陈家洛一挥手,叫道:“退去吧!”卫春华双钩向李沅芷疾攻三招,李沅芷招架不住,退开两步。卫春华向右一转,劈面一拳,把一名清兵打得口肿鼻歪,夹手夺过火把,奔到已被蒙面人弄熄的药线旁,又点燃起来。清兵惊叫声中,红花会群雄齐都退尽。瑞大林、褚圆等侍卫正要督率清兵追赶,忽然黑烟腾起,火光一闪,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满目烟雾,砖石乱飞,众人知道是楼房中的火药爆炸,疾忙伏在地下。楼房中火药一桶桶数量不少,炸声一次接着一次,大家虽然离楼房很远,但见屋瓦碎木在空际飞舞,谁都不敢起来,饶是如此,已有数十人被砖石打得头破血流。范中思被投在火圈中心,早已炸得尸骨无存。他点燃火药想害人,那知反害了自己。
等到大家爬起身来,红花会群雄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众人在瑞大林率领下上马急追,向东南西北四路搜索。西路人马由曾图南率领,追了一程,忽见李沅芷扶着李可秀回来。曾图南大喜,忙上前请安,把坐骑让给李可秀乘坐。原来李沅芷见父亲落入敌人手中,骨肉关心,也不理会爆炸势头猛恶,一鼓劲冲出墙来,远远瞧见红花会人众向西而去,她一人落单,不敢迫近,远远跟在后面。此时天尚未明,可是一行人众走到城门时,城门忽然打开,让他们过去。李沅芷绕开城门,从偏僻处爬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