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三绝-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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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很少见到的情形,尤其是来乐坊这种地方,侯希逸竟然未陪他同来,甚至未带一个跟班小厮。
柳婆子对这位侯爷,既恭敬又巴结,把毒美人拖至他面前,春风满面地笑著:“快拜见李侯爷呀!”
毒美人敛衽一礼:“拜见侯爷!”
李存信作了个手势:
“不敢当,姑娘请坐。”
毒美人落落大方地在一旁坐下,婉儿和莲儿仍随侍两侧,彷佛是她的贴身保镳。
柳婆子一看这情形,心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脱得了身的,只好识趣地笑道:“李侯爷,你们多聊聊,恕我失陪了。”
李存信又把手虚空一托:
“大娘请便。”
等柳婆子出了厅,李存信即问:“方才听姑娘弹唱的一曲,好像是以前有位秋娘也唱过的?”
韩宏有段时期不得意,为乐坊的歌倡捉刀之事,已经是众所周知,公开的秘密。当然,秋娘因而唱红,也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毒美人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含笑点了点头:“奴家才浅艺不精,只能拾人牙穗,尚望侯爷不要见笑。”
“哪里话,姑娘过谦了。”李存信略一沉吟,又道:
“不过,据我所知,平康里巷所有的歌倡,一旦得一佳曲,无论是自创或由人代作,都若获至宝,绝不会词曲唱谱流落他人之手。
秋娘已离长安甚久,此曲因而成为绝响,从此没有人唱它了,不知姑娘是如何得到唱谱的?”
想不到李存信要见琵琶娘子,竟是为了查问这件事。
毒美人暗自一怔,心想:
“啊!我们真是百密一疏,怎会竟忘了这个人?这些时日以来,真正跟韩宏接触最多的,既不是大相国寺附近一带的曹二虎等混混,也不是新结交的许俊,而是李存信和侯希逸啊!
我们当初认为,以李存信和侯希逸的身份,似不可能为了“琵琶三绝”,卷入江湖纷争,所以一直没有怀疑这两个人。
难道是我判断错误,这两人竟然……”
李存信见她沉思不语,洒然一笑,轻描淡写道:“姑娘若有不便,就不必说了。”
毒美人猛然回过神来,随机应变道:“其实这也没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秋娘唱红的那两折悲曲,原是新科进士韩爷代作,日前曾带了他夫人来向大娘辞行,正好见到奴家在,便以那两首旧作当见面礼,转送给我了。
当时奴家不好意思接受,唯恐被讥为掠人之美,韩爷便说,反正秋娘已从良,离开了长安,不想让两折得意之作成为绝响,一定要奴家收下,并且要我练好了有机会唱给他听听。
今晚奴家一时兴起,就弹唱起来,不想惊动了侯爷。想必侯爷以前曾听秋娘弹唱过此曲,那奴家一定差她太多了。”
其实那日韩宏与柳青儿,答应回去合谱一首词曲相赠,事後一忙就忘了,毒美人第二天也未派人去取。
但她脑筋动的相当快,乾脆把那日的事扯上了,反正韩宏已离长安,李存信也绝不可能为此去求证。
况且,毒美人的神色自若,表情逼真,好像真有那麽回事似的,使李存信似已信以为真即使李存信真想探听秋娘,这番话也使他无懈可击了。
果然李存信不再追问下去,转移了话题:
“你与柳青儿姑娘是旧识?”
“不。”毒美人笑道:“我才来不久,那时她已嫁作进士夫人了。”
李存信“噢”了一声,注视著毒美人的脸上道:“姑娘一脸福相,只是眉宇之间……”
说到一半,他故意欲言又止起来。
毒美人不禁好奇地追问:“怎麽样?”
李存信道:
“恕我直言,姑娘眉宇之间带有杀气!”
毒美人一怔,惊道:“那是说,我可能遭凶罗?”
李存信笑了笑,道:“那倒也不尽然,也许姑娘将来是位将军夫人,或是位女将军,手操生杀大权吧!”
“侯爷会看相?”毒美人笑问。
李存信洒然一笑道:“请姑娘把右手伸给我瞧瞧!”
毒美人毫不拘怩,大大方方伸出了右手。
李存信在伸手托接住她手掌时,竟以大拇指反扣,轻按在她腕穴部位。
武功再高的人,腕穴一被对手扣上,就等於被人制住,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对手只要一施压力,尤其是遇上功力深的一局手,就足以当场致命。
所以,会武功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会让人轻易扣住腕穴部位,以防受制於人。
凭毒美人的江湖阅历和经验,不可能毫无防范,但李存信这一著是出其不意,令她措手不及,而且他是侯爷身份,除非毒美人当场翻脸出手抗拒,否则就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
如果毒美人及时出手,或是把手缩回,也许还来得及。但是,这样一来,就露出马脚,被对方看出她有一身惊人武功了。
李存信是杏故意在试探,看她会不会武功呢?
心念一闪,使毒美人改变了主意,任李存信扣住腕穴,装出若无其事地巧笑道:“侯爷,您是替我看手看,还是为我探脉看病呀?”
李存信的拇指并未用力,只是轻按在她的腕穴部位上,心想:“看来她并不会武功,否则倒真能沉得住气!”
当下洒然一笑道:“当然是看手相,我又不通医理,那会替人看病哦!”
毒美人妩媚地笑了笑:“那就请侯爷铁口直断,不必有所隐讳。”
李存信煞有介事地仔细端详了一阵,正色道:
“以姑娘的手相看来,外柔内刚,应为女中丈夫之相。再以姑娘的面相对照,诚如我刚才所说,姑娘相中带煞。幸而姑娘的事业线明朗,既长又无杂纹,表示一帆风顺,而且有帮夫运。如果姑娘将来嫁的是武将,必能步步高升,扶摇直上,不难登上将帅之位。”
毒美人轻喟道:
“唉!将帅之才上哪里去找哦!就算找到了,人家也不见得会看上我一个歌倡。”
李存信不以为然道:
“那可不一定,以前这儿的柳青儿,不就嫁了位进士如意郎君。”
毒美人风情万种地一笑:“听大娘说,侯爷是他们的大媒人,不知能不能也为奴家做个大媒?”
李存信道:“没问题,只怕姑娘眼界太高,要能配得上姑娘的人还真难找呢!”
毒美人故作娇嗔道:
“恐怕是侯爷对柳青儿偏心,不愿为我物色吧!”
李存信笑道:“他们早已相恋,两情相悦,我只不过是做个现成的媒人罢了。不过,姑娘既然这麽说,那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好啦!”
毒美人立时转嗔为喜:“奴家先谢过侯爷了。”
李存信这时才发觉,自己竟仍执著毒美人的纤纤玉手,似乎爱不忍释,未免有些失态,忙把她的手放开,正襟危坐道:
“噢!耽搁了姑娘不少时间,我也该走了。”
毒美人却挽留道:
“急什麽嘛!奴家酒也没敬侯爷,曲也未唱……”
李存信道:“姑娘还有客人,让人家久等很不好意思的。”
毒美人不屑道:“哼!都是些凡夫俗子,市井之徒,让他们去等好了!”
李存信已站起身来:
“这样不好,别教人以为我仗著身份地位,以权势欺人……”
不料毒美人也跟著站起,依偎在他胸前道:“侯爷可是嫌奴家庸脂俗粉,索然无味?”
李存信忙道:“怎麽会呢?我今晚就是为了慕姑娘之名而来……”
毒美人接道:“结果却大失所望?”
李存信窘迫道:“不不不,见了姑娘才知道,非但名不虚传,而且犹有遇之!”
毒美人已双手搭在他肩上,秋波流转,无限哀怨,毫无顾忌地挑逗道:“可是,侯爷对奴家为何不屑一顾呢?”
李存信有些窘迫:“这……”
毒美人突然双臂勾住他脖子,投怀入抱,送上个火辣辣热情的香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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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这在乐坊中,寻芳客看中某个姑娘,情不自禁来个当众索吻。或是姑娘向恩客大献殷勤,主动献吻以示虚情假意,原是司空见惯的情景,并不足为奇。
但毒美人化身琵琶娘子,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尤其跟李存信是初次见面。
除非是她别有居心,故意诱惑这位侯爷!
出乎意料,李存信竟然无动於衷,对毒美人的热情毫不动心。
这对毒美人的自尊心是无情的伤害,对她的自信也是个严重打击。因为,她一向对自己的姿色很自负。事实上,凡是被她诱惑的男人,从来没有一个能逃出她的温柔陷阱,无不拜倒石榴裙下。
偏偏李存信竟不为所惑!
尽管他贵为侯爷,既然来了这种寻欢作乐的地方,又是他自己指名要见琵琶娘子,还有什麽架子好端的?
毒美人很不服气,争强好胜之心油然而生,双臂更搂紧了李存信的脖子,同时轻吐灵活的妙舌,攻入对方口中活动起来。
并且,她更以自豪的丰乳,紧贴在对方的胸前,故意磨蹭著,意图挑起这位侯爷的情欲。
她极尽挑逗之能事,已迹近放浪形骸,看在一旁的婉儿和莲儿,也不禁感到睑上发烧了。
李存信却仍然无动於衷,毫无反应。
毒美人实在气不过,突然放开李存信,退後两步,猝然道:“既然侯爷对奴家不屑一顾,恕我失陪!”
她不敢过份使李存信难堪,敛衽一礼,便带著婉儿和莲儿拂袖而去。
李存信不以为杵,也不留她,只是淡然一笑。
当天夜里,怪郎中就带著莲儿传出的字条,提早收起面摊,赶到距平康里巷仅一条街的“顺安客栈”。
这里是由马永昌亲自坐镇,如同连络站,各方的消息都送到这里来。因为他的人手众多,再由他分派手下去执行。
实际上,他等於是奉命行事,并不能真正当家作主。
这是因他一直佯作被毒药控制,不得不言听计从。。
毒美人在字条上写得很详细,说明今晚李存信突然前往乐坊,指名要见她的经过。
并且指出他们可能百密一疏,遗漏了李存信这个人物,要马永昌即刻派人前往一探。
马永昌看毕毒美人的“手谕”,眉头一皱道:“我的人都派出去了,这会儿客栈里只留下两三个女的,派谁去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们双方的人马,今日依计而行,佯作跟踪韩宏出了长安,然後绕道分批回城。
马永昌的人手各自在客栈落脚後,便按照原定计划,三五成群地去了平康里巷,以寻芳客姿态,在几家乐坊寻欢作乐,以便必要时就近接应主母美人。
韩宏已离开长安,他那里不须再监视,凶和尚与恶道人便空出来,也扮成了流动小贩,出现在平康里巷一带。
而马永昌带来的十几名女将,则分散住进客栈待命,他自己身边只留两个年轻貌美的相陪,以排遣独自留守在客栈里的寂寞。
但这两名女手下,武功虽不弱,可惜轻功太差,派不上用场。
因为去探李存信,必须具有上乘轻功,才能担当重任。否则,万一被发觉,恐怕就不易脱身逃走了。
有这一层顾虑,马永昌自是为此大伤脑筋。
事不宜迟,无可奈何之下,怪郎中只好自告奋勇,由他去查探了。
马永昌落得轻松,等怪郎中一走,就召来两个年轻女手下,在房里左拥右抱,尽情享乐起来。
一个时辰不到,正当马永昌在跟两个女郎翻云覆雨,乐不可支时,突闻窗门发出“格”
地声响,怪郎中已与阴秀才双双越宙而入。
他们一见床上的情形,顿时怒从心起,怪郎中不由地怒哼一声,斥道:“马寨主,你倒真乐哦!”
马永昌忙不迭草草收兵,披衣下了床,一脸羞愧地尴尬道:
“在下闲来无事……”
怪郎中脸色一沉:“你闲来无事,咱们可有大事!”
“哦?”马永昌一怔,急问:“二位查出了什麽?”
怪郎中道:“李存信今晚在侯司马府中,与几位朝中重臣挑灯商谈国事,根本未曾去过平康里巷!”
马永昌乍听之下,一时尚未会意过来,茫然道:“这话是什麽意思?”
怪郎中神色凝重道:
“这意思就是说,毒美人见到的根本不是李存信!”
“哦?”马永昌若有所悟,惊诧道:“那……那家伙难道会是朱丹乔扮的?”
怪郎中道:
“除了朱丹之外,绝不可能是别人!”
马永昌这一惊非同小可,急问:“那他已经识破琵琶娘子的身份罗?”
“那倒未必。”阴秀才坐了下来,判断道:“据我看,他可能已对琵琶娘子有所怀疑,但并不能确定。而且,既然知道韩宏的宅子被我们暗中监视,平康里巷自然也会有我们的人守伏,所以不得不有所顾忌,一直未敢贸然轻举妄动。
今日韩栩离开了长安,同时又发现我们双方的大批人马跟去,因而放心大胆地乔扮成李存信,独自前往柳婆子那里一探究竟。
他藉看手相按住毒美人腕穴这一著,显然是想试探她会不会武功,幸好我们的女诸葛很沉得住气,能够临危不乱,善於随机应变,才未露出破绽,所以我敢断言,朱丹一定没有识破琵琶娘于就是毒美人。”
怪郎中点点头道:“有道理。这一来反而帮了我们个大忙,至少已证实他们师徒二人确在长安了。”
马永昌振奋道:“那我们何不趁机诱出这对师徒,一举歼灭,好为贵老大和舍弟报仇!”
阴秀才眼皮一翻:
“马寨主,你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虚幻尊者可不是简单人物。他来了长安这麽久,始终未露面,甚至连今晚去查探琵琶娘子,都只让朱丹乔扮成李存信单独前往,可见他们非常谨慎小心。
如今既有这个大好机会,我们绝不能打草惊蛇,必须从长计议,订下万无一失的陷阱,才可采取行动。”
本来马永昌已受制於人,照说只有奉命行事的份,根本无权出主意。但他报仇心切,忍不住道:
“阁下是否已有万全之计?如果没有,那就得召齐所有人,共商对策才是,总不能等他们送上门来呀!”
阴秀才冷声道:
“这个不用马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