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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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机·丹尼尔说:“我是在地球上装配的。”“那么你如何知道外世界的电脑?”“这道理显而易见,伊利亚伙伴。我所积存的资料是来自沙顿博士,这些资料之中包含了大量的外世界事物是理所当然的。”“我明白了。你能吃东西吗,丹尼尔?”“找是使用核能的。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当然知道。”贝莱说;“我并不是问你需不需要吃东西,我是问你能不能吃东西,能不能把食物放进嘴里,咬碎它,吞下去。我认为,要跟人相像,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可以做出咀嚼和吞的动作。当然,我的容量是十分有限的,而且,我迟早得从我的你也许会称之为我的胃里面,把食物拿出来。”“好吧。今晚你可以在我们房间里悄悄反刍或什么的。我是说,我饿了。该死!
我错过了午餐。等一下我吃饭的时候,我要你跟我在一起。你不能坐在那里不吃东西,这样会引人注意,所以我才会问你。好了,我们走吧!”这城市的地区餐厅都是一个样子。不仅如此,贝莱曾出差到华盛顿、多伦多、洛杉矶、伦敦以及布达佩斯,那儿的餐厅也一样。也许,在各地语言不同的中古时期,饮食也是各不相同的。然而今天,从上海到塔什干,从温尼伯到布宜诺窦利斯,所有的酵母食品都是一个样子。现在的“英语”也许不再是莎士比亚或邱吉尔时代的“英语”,但它却在经过若干修正之后,成为通行各大陆及外世界的最后混合语言。
除了语言与食物,各地还有一个极为相似之处,那就是“餐厅”。在餐厅里,你永远可以闻到那种难以形容的独特气味。等候的队伍总是聚集在门口缓缓进入,进门后再分为左、中、右三线。另外还有各种声音:说话声、脚步声,以及塑胶品相碰的轻脆声。亮亮的仿木制品、晶莹的玻璃、长长的桌子,枭枭的蒸汽弥漫在空气中。
贝莱排在队伍里缓缓移动。(为了疏散人潮,吃饭时间分为好几个梯次,但不管怎么分,人们至少得排队等上十分钟才有饭吃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事。)突然,贝莱好奇地问机·丹尼尔:“你能笑吗?”机·丹尼尔正冷漠而专注地看着餐厅内部。“你说什么,伊利亚?”“我只是在想,不知道你能不能笑。”他低声随口说道。
机·丹尼尔笑了。这笑容如此突,令人吃惊。他的嘴唇向外拉,嘴角皮肤出现皱褶。这个机器人只有嘴在笑,脸上的其他部分毫无改变。
贝莱摇摇头。“算了,丹尼尔,省省吧,这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他们走到入口。人们纷纷将自己的金属餐卡插进适当的洞口,接受扫瞄检查。
喀啦喀啦喀啦…曾经有人统计过,一个管理完善的餐厅,每分钟可以让两百个人进入,完成扫瞄餐卡的程序。为了防止人们私自更换进餐梯次,以及过度消耗配给口粮,所以每个人的食物卡都必须经过彻底的扫瞄检查。他们还计算过,等候线必须多长才符合最高效率原则,每当任何一个人要求特殊待遇时会浪费多少时间。
所以,像贝莱和机、丹尼尔这样,走到人工服务窗口,将特许证交给餐厅主管要求特殊服务,因而打断了顺畅的“喀啦喀啦”声时,总会像引发了一场大灾难似的。
具有助理营养师经验的洁西,曾经向贝莱解释过这种情况。
“这样会扰乱所有的作业程序,”她说:“它会扰乱消耗量及存货估计数字。这表示要进行特别的核对。你必须让你收到的单子跟各地区餐厅开出的单子相符,以免平衡状态过于离谱,懂吧?各个餐厅每周都要分别提出一份资产负债表。如果出了问题,你透支了,错都在你身上。反正市政府永远不会错,他们发特别餐券给什么张三李四或亲朋好友永远不会错。好啦,为了弥补过失,当我们必须宣布说自由选资暂时停止时,排在队伍里的人不大吵大闹才怪呢。总之,不管是什么错,正都是餐厅柜台后面那些工作人员的错…”贝莱对这件事完全清楚,所以,当窗口后面那个女人冷漠恶毒地给他脸色看时,他也很能谅解。那女人匆匆记下一些资料。住区地址、职业、换区用餐的理由等等。(以公务需要为由实在令人火大,但却绝对无法反驳。)接着,她用手指狠狠将单子塞进一个洞口。电脑抓起单子,把它吞下去,然后消化这份资料。
她转向机·丹尼尔。
贝莱让她去承受最大的打击。他说:“我的朋友是从外城市来的。”这个女人果然火冒三丈。“哪个城市?”贝莱再度插嘴替丹尼尔回答:“所有用餐纪录都算在警察局帐上。不必说明理由,公务需要。”一这女人猛一伸手取下一本单据,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在单据上按下暗光码,将必要的资料填好。
“你要在这儿吃多久?”她问。
“一直到接获进一步通知之前。”贝莱道。“把手指按在这里。”她把单据倒转过来。
当机·丹尼尔伸出他那带着光亮指甲的整齐手指往下一按时,贝莱忍不住有些不安。他们当然不会忘记给他做指纹吧?
女人把单据拿回去,放进她手肘边的机器里。机器一吞下,并没有再把单据吐出来,贝莱松了口气。
她给他们一人一张小小的代表“暂时使用”的亮红色金属餐卡。
“不能自由选餐,”她说:“我们这周的食物不够。坐DF桌。”他们向DF桌走去。
机·丹尼尔开:“我有个印象,你们大多数的人常在这种餐厅里吃饭。”“对,当然。不过在陌生的餐厅里吃饭是很令人讨厌的,四周的人你一个也不认识。在你自己的地区赘厅里,那就不一样了。你有你专属的座位,可以跟家人、朋友在一起用餐。尤其是你年轻的时候,吃饭时间是一天当中最愉快的时光。”贝莱忆起从前,脸上不禁泛起笑意。
DF桌附近的桌子显然都是专供暂时在此吃饭的人用的。那些已就座的人,很不自在地看着自己的盘子,彼此互不交谈。他们偷偷地瞅着别桌那些谈笑自若的人们,一副羡慕的样子。
贝莱想着,在外区餐厅吃饭是最不自在的了。有句老话说得好,山珍海味比不上家里的菜根香。不管有多少化学家跟你发誓说,你们地区餐厅的菜跟约翰尼斯堡完全一样,但你还是会觉得自己餐厅的菜比较可口。
他在桌旁坐下,机·丹尼尔也跟着坐在他旁边。
“不能自由选餐。”贝莱摇摇手指,“所以呢,只要把那个开关关上,等着就是了。”他们等了两分钟。桌上一个碟形盖滑开,一盘食物升了上来。
“马铃薯泥,人造牛肉浓汁,焖杏。唉!”贝莱叹了口气。
一把叉子和两片全酵母面包,出现在桌子中央栏杆前那条凹槽。
机·丹尼尔低声说:“你如果喜欢,可以把我这份吃掉。”贝莱第一个反应是非常愤慨,接着,他想起来了。“这是不礼貌的举动。你吃吧!”他喃喃道。
贝莱大大地吃,不过心情很紧张,无法完全享受吃饭的乐趣。他小心翼翼地不时瞄一眼机·丹尼尔。这个机器人以极其精确的动作在吃东西。太精确了。看起来不太自然。
真是奇怪。现在贝莱知道机·丹尼尔事实上是个真正的机器人了,从各个小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出来。例如,当丹尼尔在吞的时候,你看不见他的喉结在动。
然而他并不太在乎。他是不是已经习惯这个东西了?假如人们在一个新的世界重新开始(自从法斯托夫博士把这种观念塞进他脑子以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比方说,假定班特莱要离开地球,他是否也会不在乎跟机器人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为什么不呢?外世界人就是这样的。
机·丹尼尔突然问他:“伊利亚,一个人在吃饭的时候去注意别人是不是很不礼貌?”“如果你是指瞪着人家看,那当然不礼貌。这是普通常识,对不对?人有隐私权。不过一般的谈话是没有关系的,只是当人家在吞东西时,你不可以偷看他。”“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我算出一共有八个人在看我们?而且是非常注意地看?”贝莱放下叉子,向四周看了看,假装是在找配盐器一样。“我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然而这句话连他自己也怀疑。在他眼里,吃饭的群众只是一堆堆混乱的人团而已。但在机·丹尼尔眼里呢?当他以冷漠的、毫无表情的眼睛看着贝莱,贝莱忍不住怀疑起来。他不安地想着,机·丹尼尔的眼睛并不是眼睛,而是能够在瞬间如摄象般正确记录下全景的扫瞄器。
“我十分确定。”机·丹尼尔平静地说。
“好吧。可是又怎么样呢?这虽然是无礼的举动,但又能证明什么?”“我没办法回答你,伊利亚。不过这八个人之中有六个是昨晚在鞋店外面的人,这是不是太凑巧了?”
第十一章
贝莱突然握紧手里的又子。“你确定?”他脱口而出,但旋即想到问也是白问。你不会去问电脑说,它是不是确定自己吐出来的答案是对的,就算它有手有脚,你也不会这样问。
果然,机·丹尼尔答道:“十分确定。”“那些人离我们很近吗?”“不太近。他们是分散开的。”“好。”贝莱继续吃饭,机械性地动着手中的叉子。在那张忧郁的长脸背后,他的脑子正忙得不可开交。
假定,昨晚的鞋店事件并非表面上那么单纯,假定它并非自然发生,而是由一群反机器人的极端分子所策动。而这群鼓动者之中,很可能就包括贝有强烈反抗意、对机器人做过研究的人。假定如此,那么机、丹尼尔很可能已经被认出来了。
(朱里尔也曾如此暗示过。该死!这家伙还颇有先见之明呢。)这种推断很合理。就算他们昨晚无法当场采取有组织的行动,他们还是可以拟定下一步计划。如果他们能辨认像机·丹尼尔这样的机器人,那么他们当然也认得出贝莱是个警察。一个跟拟人化机器人在一起的警察绝不是普通警察,很可能是地位特殊的刑警。(具有后见之明的贝莱顺着这条路线往下推,一点困难都没有。)依此类推,潜伏在政府里的监视者(也许就是市政府里的官员)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发现他们的行踪。他们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被盯上是毫不意外的。要不是这天贝莱在太空城及车道里待了许久,他们可能更早就被盯上了。
机·丹尼尔吃完了。他静静等着,一双完美的手轻轻搁在桌边。
“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他问。
“餐厅里很安全。”贝莱说:“现在,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拜托。”贝莱很留心地看看四周,彷佛他从没见过餐厅似的。
人!几千个人。一般餐厅的容量是多少?贝莱想着,他曾经看过统计数字,两千两百人。而这个餐厅比一般的餐厅还大。
假如这时有人大叫“机器人!”假如这三个字在几千个人当中像沸腾的水泡般此起彼落…他不知道该怎么比喻才好,但这无关紧要,这种事不会发生。
自然发生的暴动可能在任何地方突然爆发,在餐厅发生跟在城市走廊或电梯里发生一样容易。也许还要容易一点。吃饭的时候,大家的行为没有约束,某些人无心的玩笑往往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恶化,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是,一场事先计划好的暴动就不一样了。如果在这个餐厅里掀起暴动,那么主谋者自己便会陷在混乱的大房间里。一旦杯盘乱飞、掀桌砸椅的场面出现,想要脱身就难了。到时候,在数以百计的死伤耆当中,很可能就包括他们自已。
不,不能在餐厅。要设计一场安全的暴动,就必须让暴动发生在城市大道上,或者一些非常狭小的通道里。因为地形的限制,惊慌失措与狂呼大叫的场面会蔓延得比较慢,届时主谋者才能很快沿着旁侧出口或不为人注意的升降平速路带移向上层,逃之夭夭。
贝莱觉得被困住了。外面可能还有其他人在等着。他们会跟踪贝莱和机·丹尼尔到一个适当的地点,然后点燃暴动的引线。
“为什么不逮捕他们?”机·丹尼尔打断他的思绪。
“这只会使麻烦提早出现。”他说:“你认得他们的脸,对不对,你不会忘记吧?”“我没办法忘记。”“好,那么我们下次再抓他们。目前,我们要突破他们的包围网。跟着我。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贝莱起身,很小心地把盘子翻过来,倒扣在从下面升上来的活动碟形盖正中央。
接着他把叉子放进凹槽。机·丹尼尔跟着他有样学样。盘子和餐具往下降,消失了。
“他们也站起来了。”机·丹尼尔说。
“好。我想他们不会太接近我们。在这里不会。”他们两人走向队伍,排队向出处移动。出那儿仍然发出“喀啦喀啦”的餐卡声响。餐卡每喀啦一声,就记录一次配给单位的消费。
贝莱转头朝袅袅的蒸汽与嘈杂的人群望去,突然清晰地忆起六、七年前带班特莱去参观立动物园的情景。哦,不对,那是八年前的事了,当时班恃莱刚过完八岁生日。(老天!时间过得可真快。)那是班第一次参观动物园,他兴奋得不得了。在此之前,他从没见过一只猫或狗。
而且,那里头还有鸟园呢?就连已经去过动物园十几次的贝莱,也无法抗拒鸟园的魅力。
当你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东西在空中疾飞而过,那种震撼之大是无可比拟的。当时他们去的时候,正碰上麻雀笼的食时间,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