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一部) 作者:海棠花辰(晋江2013-04-22完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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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若愚瞥了他一眼:“你后悔的断不会是当初自己的心狠手辣。”
付展风淡淡道:“那是自然。”
“那你便是后悔自己当初不够心狠手辣。”
他沉默了一瞬,叹息道:“我当初,足够心狠了。蒋家上下,几十号人,从八旬老人到月余的孩童,我一个都没有放过。我后悔的,是自己当初太过高兴,竟然疏忽大意了。这才让这蒋世安如今得了空子。他虽已死,但死时心情定然畅快,这便让我恼火不已。”
上官若愚道:“这样看来,不仅他恨你。原来你也恨他。”
付展风望了她一眼,说道:“我原以为,你会骂我冷酷无情。”
上官若愚道:“我也杀过人……”顿一顿,又道,“人在江湖,谁又不是两手血腥?我又有什么资格来骂你?”
付展风无声地笑了笑:“听你这样说,我多少心慰了一些。”
“我好奇的是,为何灭了蒋家的时候,你会高兴过头?”
付展风叹息道:“你总是一语中的……”
“你若不想说,我也并非硬是要听。”
“不不,我曾说过绝不欺瞒与你。只是这事过去了很多年,我原以为自己都已忘了,如今再细细地想来,不禁让人一时恍神。”
上官若愚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并不插话。他说也好,不说也罢,她此刻的心思其实并不在此。
只听付展风独立沉默了一阵后,开口说道:“家父曾是宫中侍卫总管,官从一品。我十岁那年,因祸事牵连被抄满门。家母带着我连夜逃去当时是家父好友的蒋家。蒋世安的父亲却觊觎我母亲美貌,以我的性命相胁,强迫与她……”话及此处,向来不露声色的他竟尔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
上官若愚面露惊讶之色,心中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付展风续道:“母亲受辱之后,原以为我们母子可以就此苟且偷生下去。不料那蒋世安的父亲却害怕受到牵连,还是告发了我们。官兵将我们捉回天牢,母亲在牢中自尽。若不是当时有师父相救,我又岂会有今日?”
他的语调淡淡的,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上官若愚的身子渐渐绷紧,目光中透露出复杂的神色。
“你年纪与我相仿,十岁那年朝廷只出过那一件大事。”
付展风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我就料到你会猜出来,因而才犹豫了半晌。不错,家父曾是南靖王爷的好友,那年,南靖王爷获罪入狱,受王爷牵连惨遭朝廷追杀的,不止江湖上的各大门派,朝中一些与王爷交好的官员亦受牵连。我原本也该恨师父告密,但他与我却又有救命之恩。纵要报仇,也得先还清了恩情。”
上官若愚默然不语,双眼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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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蝶散之毒在第三日开始发作。初时,付展风只是脸色较为僵硬,仍是挂着笑意与上官谈天说地。后来脸上流下冷汗,身子也逐渐绷紧,说话语速亦迟缓了一些,但依然撑着说自己无妨。直到他的手捏碎了身下的座椅,鲜血长流,上官若愚才知道他实已疼入骨髓,不过是凭着惊人的忍耐力,方才撑到了傍晚。当下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晕,免他再受这万蚁噬骨之痛。
她想着白晨若为九重天阁的所救,那一时半会未必便有杀身之祸,如今还是眼前之事更为紧急,因此便不再前行,而是在镇上的客栈中住下静待阿蘅。心中却仍是放心不下,又书了一封急信回城,命白虎、朱雀二恭卫出城寻找白晨。白虎果敢,朱雀轻功高绝,二人同行必能事半功倍。青龙内敛沉稳,再加之玄武相助,留他二人在城中压阵,最是合适不过。
阿蘅收到飞鸽传书之后,疾速赶来,片刻也没有耽搁,饶是如此,仍已过了四天。这四天之中,上官若愚不断地让付展风昏睡。红碟散的疼痛是逐日递增的,只要他清醒片刻,便会痛苦地难以自持。
她信中写得紧急,阿蘅连夜奔波,赶到时消瘦了许多,眼角眉稍间尽是疲惫之态。上官若愚虽心中不忍心,但也说不出让她先歇息一会儿话来,只好抱歉地说道:“真的是辛苦你了。”
阿蘅淡淡一笑,道:“说这些顶什么用?一会儿在旁好好帮我才是。”说着,撸起袖管,打开药箱,为付展风把脉。
上官若愚望着她的脸色,只见她一双秀眉越蹙越紧,心便也跟着一起纠起。
只听她说道:“能否拔清我现在说不好,你帮我烧一大桶水来。”
上官若愚道:“早已烧好。”说着,命人将水桶搬入。
阿蘅一怔,随即明了,道:“是了,曾经师父亦为你解过此毒,你自然知道方法。”
上官若愚道:“我只知大概,不知其中精奥,因此不敢贸然行事。再者……”她脸色犹疑,似是心中有事。
果然听阿蘅说道:“如今事隔八年,这毒术亦与日俱进,再用当年的法子,只怕未必有用。”
上官若愚心中一沉,说道:“望你尽力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先要抱歉,最近更的实在是慢,我有自觉。但最近真的是说不出的忙乱,事情一件连一件好像就没有停过。因此只有得了空隙才能码上一两行字,相当抱歉。等到了六月中旬,一切应该就会好起来了。感谢一直没有弃文的大家,所有的留言都有仔细地看,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一份感激。另外想和大家聊聊小说的人物。其实我是挺喜欢写付展风这个人的,相比于白晨的极端,其实这个人要复杂得多。经历也复杂,感情也复杂,心中的钟摆总是摇摆在自负与自卑之间,杀人不犹豫,却又并非嗜杀的人……总之,关于这个人,我设想的很多,想慢慢展现给大家看他作为男二的魅力。呃……相比之下,我好像真的对身为男一的白晨不太用心……对我而言,他的魅力也相当的单薄。这是个缺憾,努力在以后弥补吧。下次再和大家讨论另外的角色~~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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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三 。。。
阿蘅在热水中放了药材,上官若愚让那车夫帮忙,褪去付展风的衣衫,将他搬入水桶之中。文火煮过半个时辰后,便将桶中的水倒尽。毒经他毛孔被煮出,用过的药水带着毒素,若是倒入泥土或是河水中,便会害了周边的一切草树和生灵,因此只能放在烈日之下,由得它被晒干。用过的桶亦不可再用,要用火烧尽。
车夫道:“主人手下的人多数被遣去找人了,余下在这附近的尚有十几人,姑娘拿着主人的玉佩在街上晃一圈,便会有潜伏在侧的人来找上你。有着这玉佩,他们必定以你为尊。”
上官若愚依着这法,召集来人手,指挥他们买桶、寻药、晒水、烧柴。虽然事情不少,却教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使得阿蘅毫无杂念地安心求治。过了三日,阿蘅停了迷药,付展风悠悠转醒之时,疼痛已大不如前,虽仍觉周身俱虫,但毒发之时已能勉强咬牙挺过。
到了第四日,光用药水已煮不出余毒,阿蘅对上官若愚道:“我可用的法子已然用尽。过了八年,这红蝶散之毒已威力大增。若要拔出余毒,除非有当年师父给你的雪莲秘药。”
那雪莲秘药除了天山雪莲外,其余的配料亦是珍贵无比,有几味更是不逊于雪莲,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当年医仙制出两颗,都送给了她。她斗毒用掉一颗,余下的那颗,却在那年火烧闲云山庄的时候遗失了。
阿蘅道:“那另一颗秘药如今下落不明,你的这位朋友只怕……”说着不禁连连叹息。
付展风却道:“展风如今能够醒着与阿蘅姑娘说话,已是天幸,姑娘已然尽力,展风感激不尽。至于能否治愈,全属天命,姑娘不必自责。”
阿蘅见他如此豁达知命,大为赞赏,说道:“公子的胸襟,阿蘅甚是钦佩。未能治愈公子,是阿蘅学艺不精,连累了公子,甚是惭愧。”
付展风哈哈一笑,道:“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已是如此精妙,展风闻所未闻,大开眼界,何来连累之说……”话极一半,忽然止声,额上已是冷汗淋漓,只怕是又毒发了。
阿蘅见状,不禁更是惋惜。见上官若愚沉吟不语,不禁说道:“那一颗秘药的下落,你真的不知道吗?”
上官若愚望着她,眼神一时间有些复杂,隔了半晌后才开口说道:“我知道。”
此话一出,阿蘅和付展风均是一喜,阿蘅说道:“在哪儿?”
上官若愚道:“若是不出问题,应该就在送来的路上了。”
阿蘅大喜,不禁拍手道:“原来你早有筹谋,倒教我白白担心了一场。”
上官若愚望着她欣喜的模样,只勉强一笑。
阿蘅见她面色有异,不禁又有些担心,问道:“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开心?”
付展风亦看出不对劲,说道:“若是取药需要你们担着危险,展风宁可不要。”
上官若愚道:“阿蘅,当年那颗秘药不是被火没的。是……是……”她迟疑了许久,似乎觉得此话甚是难以说出。
阿蘅却急了,不住催道:“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是火烧山庄之前,被偷走的。”
阿蘅一听到“偷”这个字,红润的脸颊忽然便褪去了血色,随之涌上的是一片死灰之色。她似是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目光中的恐惧慢慢散去之后,野兽一般的愤怒和激动重新凝聚起来。
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得那样厉害,身子都歪向了一边,整个脸都变了形,嘴巴张到了最大,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眼泪却安安静静地流了出来。
上官若愚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如纸。
付展风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勉强支起身子,伸出手指,猛地将阿蘅推翻在地。
笑声顿止,阿蘅一愕之即,付展风已伸手在她足底的涌泉穴轻轻一拂,助她凝神静心。上官若愚却是疾步上前,伸手点了她颈中“天鼎穴”、背上“身柱穴”、胸口“神封穴”、一口气手不停点,竟点了她身上一十三处大穴。
阿蘅身子不能动,一双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上官若愚,道:“你早知道那恶贼的下落,是不是?”她生性善良温和,待人极是客气,如今口中骂着“恶贼”,已是憎恶到了极点。
上官若愚将她轻轻扶起,靠在床边的软榻之上,说道:“他外号‘神偷手’,轻功已入化境。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派蛛丝替我找寻,只是蛛丝轻功虽高,却又怎么比得上他?何况他有心藏匿,这五年来没再下过一次手,便如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如何找得到?”
阿蘅问道:“那你又怎么说‘药’在送来的路上?”
“那日他自白晨处探来消息,说闲云山庄即有大难,要我早做打算,不想下一刻他便偷走了山庄中的各种宝物,不辞而别。我知道他这人生性凉薄,白晨如今举全城之力捕杀昔日庄中门客,这个危险之地他是再不会踏足一步了。不想我关入北司没几日,便听到了你的事……”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甚是痛苦。
阿蘅亦是眼中一痛,喃喃道:“师父为我千瞒万藏,却不想一点用处也没有。就连你这身处十层北司之人竟也知道了……”
上官若愚避而不谈,只是续道:“那时的一方城于他而言如此危急,他却还是甘冒大险,要来见你,可见他是真的心中有你。”
阿蘅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气得双眉倒竖,表情都狰狞了起来。
“我因而知道,这天下或许只有一个法子可让他自动现身……”说着,上官若愚目光微微上扬,似是不敢再看阿蘅此刻的表情,“那便是以你诱之。先前你一直深居城中,我不愿再提及这伤心之事。如今却是不得不出此下策……”
阿蘅沉默半晌,似是忽然明白了,恍然道:“原来,你一开始便猜到了解毒需要用到雪莲秘药……所以……所以你早就派人四处暗中散布我出城的消息,好诱他在这几日内现身,是不是?”
上官若愚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你若想骂,便骂吧。待这事一完结,你想如何拿我出气都行。”
不料阿蘅却说道:“我为何要恼你?我如今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上官若愚和付展风听及此言,均是一愕。
只见她的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继续说道:“是啊,我太笨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我怎么就没想出这个法子呢!若愚,与他见面之时,你一定要带我同去……你不知道,我如今拜了贺遥为师,新学了好几种厉害的毒药。待你擒到了他,我定要一样样、一件件地用在他身上……”她说着说着,语态已然略显疯癫。
上官若愚淡淡苦笑着,说道:“好,我都答应你……都答应你……”她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上前,一掌打晕了阿蘅。
付展风望着她痛苦的表情,感觉自己身上的痛楚已然抵不上心里的难受,想要开口劝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上官若愚静静地望着阿蘅,半晌不语。
付展风说道:“你此番答应阿蘅姑娘的事,只怕是做不到吧。”
“你猜到什么了?”
“阿蘅姑娘如此好性情的人,如今却会被逼得如今失态,我见她适才又怕又恨的表情,心想,这世上只怕再无一件事,能比女子的贞洁更重要了……那个人那时只怕是想着,今后与阿蘅姑娘或许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拼着一死亦要一偿所愿……只是,即使再多爱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