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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大笑的警察 作者:[瑞典]马伊·舍瓦尔,佩尔·瓦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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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马丁·贝克机械地对着关上的卧房门回答。
  他皱着眉头,慢慢放下用订书机订起来的文件。把它们称之为一堆废纸是不对的,因为这是验尸报告,昨天晚上他正要回家时才拿到的。然而几个月前,他晚上的确常常躺着研究一件十二年前发生的出租车司机谋杀案。
  他静静躺了一会儿,瞪着天花板。听到妻子轻微的鼾声从卧房传出来,他很快起身蹑手蹑脚地溜到走廊上。他把手放在电话上,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拿起话筒拨了科尔贝里家的号码。
  “科尔贝里家。”葛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嗨,伦纳特在吗? ”
  “在。比你想象得还要近呢。”
  “什么事? ”科尔贝里喃喃道。
  “我打搅你们了吗? ”
  “可以这么说。有何贵干? ”
  “你记得去年夏天那件公园谋杀案之后的情形吗? ”
  “记得,怎样? ”
  “那时我们没啥事情好做,哈马尔就说要我们去翻以前没破的旧案子。记得吗? ”
  “当然,我记得可清楚了。那又怎样? ”
  “我选了玻尧斯的出租车谋杀案,你则去找七年以前在厄斯特马失踪的家伙。”
  “对。你打电话来就是要说这个吗? ”
  “不是。斯滕斯特伦挑了哪个案子? 那时候他刚刚休假回来。”
  “我完全不知道。我以为他告诉过你。”
  “没有,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那他一定是告诉了哈马尔。”
  “对,对,当然,你说得没错。那就这样了,抱歉吵醒你们。”
  “去死吧。”
  马丁·贝克听见话筒“砰”地摔下的声音。他仍将听筒举在耳边,呆了几秒,才挂了电话溜回沙发床上。
  他重新躺下,关了灯。在黑暗中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第十八章
  星期五上午出乎大家意料,案情竟然露出一线曙光。
  马丁·贝克从电话里接到这个消息。其他人听见他说:
  “什么! 是这样吗? 真的? ”
  屋内每个人都停下手边的事,只是瞪着他瞧。他放下话筒说道:
  “弹道检查结果出来了。”
  “怎样呢? ”
  “他们认为凶器查出来了。”
  “哦。”科尔贝里焦躁地说。
  “冲锋枪,”贡瓦尔·拉尔森说,“军方有好几千把,放在没人看管的军火库里。不如直接分送给小偷算了,省得每星期都要换新锁,麻烦死了。等我抽出半小时的空当儿,就到城里去买个半打。”
  “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马丁·贝克说,举起刚才潦草记下内容的纸。“苏米M 三七式……”
  “真的? ”梅兰德问。
  “那种木制枪托的老玩意儿。”贡瓦尔·拉尔森说,“我从四十年代之后就没见过了。”
  “芬兰制还是授权在这里制造的? ”科尔贝里问。
  “芬兰制。”马丁·贝克说,“打电话来的人说他们几乎可以确定。连子弹都是旧的。蒂卡柯斯基兵工厂制造。”
  “M 三七,”科尔贝里说,“七十发子弹的弹匣。现在还有谁有这种东西? ”
  “没人。”贡瓦尔·拉尔森回答,“今天这玩意儿已经躺在港口水深一百英尺以下的地方。”
  “或许吧,”马丁·贝克说,“但是四天以前谁有一把? ”
  “某个芬兰疯子。”贡瓦尔·拉尔森怒道,“派拘捕车出去,把城里所有的芬兰疯子通通抓起来。这可真是他妈的好差事。”
  “我们要跟媒体说吗? ”科尔贝里问。
  “不要。”马丁·贝克说,“一点儿也不能说。”
  他们陷入沉默。这是第一个线索。要花多久才能找到下一个?
  房门猛然打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好奇地东张西望。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信封。
  “你找谁? ”科尔贝里问。
  “梅兰德。”年轻人说。
  “要叫梅兰德侦查员,”科尔贝里责备道,“他坐在那边。”
  年轻人走过去把信封放在梅兰德桌上。他正要出去时科尔贝里加上一句:
  “我没听见你敲门。”
  年轻人停下脚步,手放在门把上,但没有应声。室内一片沉寂。然后科尔贝里像是跟小孩解释一样清楚而慢慢地说:
  “在进入房间之前,你要先敲门,然后等人家告诉你进来,接着你才能打开门进来。明白了吗? ”
  “明白了。”年轻人咕哝道,眼睛盯着科尔贝里的脚。
  “很好。”科尔贝里说,转身背对他。
  年轻人溜出房间,将门轻轻地关上。
  “谁啊? ”贡瓦尔·拉尔森问。
  科尔贝里耸耸肩。
  “让我想起了斯滕斯特伦。”贡瓦尔… 拉尔森说。
  梅兰德放下烟斗,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绿色封皮的打印报告。
  这份文件约有半英寸厚。
  “那是什么? ”马丁·贝克问。
  梅兰德翻阅了一下。
  “心理学家的意见。”他回答,“我叫人装订起来。”
  “啊哈,”贡瓦尔·拉尔森说,“他们想出了什么高明的理论? 我们可怜的集体谋杀犯在青春期时曾因为没车钱被赶下公车,这个经验深深伤害了他脆弱的情感——”
  马丁·贝克打断他。
  “这并不好笑,贡瓦尔。”他厉声道。
  科尔贝里惊讶地望了他一眼,转向梅兰德。
  “弗雷德里克,这本小书里面说了什么? ”
  梅兰德清理了烟斗,把里面的灰烬倒在纸上,然后把纸包起来丢进字纸篓。
  “瑞典没有先例,”他说,“除非我们回溯到卡尔亲王号蒸汽船上的诺伦德屠杀案。所以他们只能根据过去几十年以来美国的调查来做研究。”
  他朝烟斗吹吹气,确定烟管畅通,然后开始填装烟丝。
  “美国心理学家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并不缺乏研究资料。这份报告里提到波士顿的勒人狂斯派克,他在波士顿谋杀了八名护士;奥斯汀的怀特曼登上钟楼,狙杀了十六个人,还有许多人受伤;新泽西的昂罗冲到街上,在十二分钟之内打死了十三人;其他还有一两个个案你们可能听过。”
  他翻阅报告。
  “集体谋杀似乎是美国的专长。”贡瓦尔·拉尔森说。
  “是的,”梅兰德同意,“报告分析出几个可能的理由。”
  “美化暴力;”科尔贝里说,“社会以专业为重;邮购枪支行为;无情的越战。”
  梅兰德吸着烟斗,让烟丝烧起来,一面点点头。
  “以及其他的原因。”
  “我从某处读到,每一千个美国人当中,就有一二个是潜在的集体谋杀犯。”科尔贝里说,“但别问我他们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市场调查,”贡瓦尔·拉尔森说道,“那是另一项美国人的专长。他们挨家挨户问人家能不能想象自己去杀很多人,一千人里头就有两个说:‘可以呀,那应该不赖。”
  马丁·贝克擤着鼻涕,用红红的眼睛恼怒地望着贡瓦尔·拉尔森。
  梅兰德靠向椅背,将双腿伸直。
  “你的心理学家们觉得凶手是怎样的人? ”科尔贝里问。
  梅兰德翻到报告的某一页,直接朗诵:
  “‘他可能不到三十岁,通常很害羞内敛,但周围的人都觉得他规矩勤奋。他可能喝酒,但更可能是禁酒主义者。他的身材应该不太高大,可能有某种面部缺陷,或是其他的身体畸形,让他和常人不太一样。他在团体中的角色无足轻重,成长的环境可能很拮据。通常情况下若不是父母离异,就是本身是个孤儿,童年缺乏关爱。在此之前,他很可能没有犯过任何重大罪行。”
  他抬眼说道:
  “这是针对美国的集体谋杀犯所做的审讯和心理分析的综合结论。”
  “这种集体谋杀犯一定是重度的精神病,”贡瓦尔·拉尔森说,“在他冲出去干掉一群人之前,大家都看不出来吗? ”
  “‘精神病患者通常在某件事触发其异常特质之前,看起来都跟正常人没有两样。精神病意味着此人有某种或某些特质异常发展,但是在其他方面挺正常的——比方说才能、工作能力等等。事实上,这些一时冲动且毫无动机就犯下集体谋杀案的人之中,大部分都是邻居和朋友眼中体贴和蔼、彬彬有礼的好人,绝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这些美国案例中,有几个犯人说他们知道自己有病,也一直试图压抑自己的毁灭倾向,但最后还是屈服了。集体谋杀犯可能有被迫害妄想症、夸大狂或是病态的罪恶情结。凶手常会说,之所以这么做是要出名,要看见自己的名字上报纸头条。而这种罪行背后几乎都隐藏着报复或自我肯定的欲望。凶手觉得遭人轻视、误解、虐待。几乎每一个案例中凶手都有严重的性问题。”’
  梅兰德念完后大家一片沉默。马丁·贝克瞪着窗外。他面色苍白,眼窝凹陷,比平常驼背得更厉害了。
  科尔贝里坐在贡瓦尔… 拉尔森的桌上,把他的回形针串成一长条。贡瓦尔·拉尔森恼怒地把回形针盒拉到自己面前。科尔贝里打破沉默。
  “那个怀特曼从奥斯汀的大学钟楼上开枪打死了好多人。”
  他说,“昨天我看了一本讲他的书,一个奥斯汀的心理学教授认为,怀特曼的性障碍在于他想跟自己的母亲发生关系,所以他就用刀子代替阴茎,捅进母亲身体里。我的记忆没有弗雷德里克好,但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这样的:‘然后他爬上高耸的钟楼——这是明显的阳具象征——将死亡的精子像爱情的箭矢一样,洒在大地之母身上。”
  蒙松走进房间,嘴角仍叼着时刻不离的牙签。
  “你在胡扯什么啊? ”
  “或许公车是某种性象征,”贡瓦尔·拉尔森沉思道,“只不过是横着的。”
  蒙松目瞪口呆。
  马丁·贝克起身走向梅兰德,拿起绿皮报告。
  “这借我找个安静地方看看,”他说,“在一个没有人发表俏皮意见的地方。”
  他朝门口走去,却被蒙松拦下。后者取出口中的牙签说:
  “现在我要干什么? ”
  “我不知道。问科尔贝里吧。”马丁·贝克简洁地说,走出了房间。
  “你可以去找那个阿拉伯人的女房东问话。”科尔贝里说。
  他在纸上写下姓名地址,递给蒙松。
  “马丁是怎么了? ”贡瓦尔·拉尔森问,“他干吗这么敏感啊? ”
  科尔贝里耸耸肩。
  “我想他有他的理由吧。”科尔贝里说。
  蒙松在斯德哥尔摩街头开了半小时车,才到达北站街。他把车停在四十七路公车的终点站对面,这时候才刚过四点,但天已经黑了。
  公寓里有两个叫做卡尔松的房客,但蒙松毫无困难地找出了正确的对象。
  一扇门上有八张用大头钉钉住的人名卡。两张是印制的,剩下的则是不同笔迹的手写字体,全部都是外国名字。其中并没有穆罕默德·布西。
  蒙松按了门铃,一个穿着起皱的长裤和白色汗衫的黝黑男子打开了门。
  “我能跟卡尔松太太说话吗? ”蒙松说。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他双臂一摊。
  “卡尔松太太没在。”他以很蹩脚的瑞典话回答,“就快回来了。”
  “那我在这里等。”蒙松说着走进门廊。
  他解开大衣扣子,望着微笑的男人。
  “你认识住在这里的穆罕默德·布西吗? ”
  男人脸上的微笑不见了。
  “是,”他说,“该死,太可怕了,真恐怖。他,我朋友,穆罕默德。”
  “你也是阿拉伯人吗? ”蒙松问。
  “不,土耳其。你也外国人? ”
  “不是,”蒙松回答,“瑞典人。”
  “哦,我觉得你有一点口音。”土耳其人说。
  蒙松的确有明显的斯科讷省口音,怪不得土耳其人以为他是外国人。
  “我是警察,”蒙松说,严肃地望着这男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四处看看。有其他人在吗? ”
  “没有。只有我。生病了。”
  蒙松查看四周。门廊窄而黑,摆着餐椅、小桌子和金属伞架。桌上有几份报纸和数封贴着外国邮票的信件。除了前门之外,走道上总共有五扇门。两扇比较小的门八成是厕所和衣橱。
  有一个是双扇门,蒙松走过去打开一半。
  “卡尔松太太的私人房间,”穿着汗衫的人紧张地说,“进去,不行。”
  蒙松瞥了房内一眼,里面摆满了家具,显然既是卧房也是客厅。
  旁边的门通往厨房,厨房很大而且现代化。
  “厨房进去不行。”土耳其人在他身后说。
  “这里有几个房间? ”蒙松问。
  “卡尔松太太的房间、厨房和我们房间,”男子说,“厕所和衣橱。”
  蒙松皱眉。
  “也就是两室一厨。”他对自己说。
  “你看我们的房间。”土耳其人说,替他把门打开。
  房间大约有二十三英尺长,十六英尺宽,两扇面街的窗挂着褪色的薄窗帘;不同款式的床沿墙摆放,两扇窗之间放着一张小沙发,背靠着墙。
  蒙松数了数,有六张床。其中三张一团凌乱。房间里到处乱丢着鞋子、衣服、书本和报纸。中央有一张白漆圆桌,周围放着五张不相配的椅子。剩下的家具就是一个高大肮脏的五斗柜,靠着窗旁的墙壁摆放。
  房间还有另外两扇门。其中一扇前面摆了一张床,这显然是通往卡尔松太太的房间,而且一定是锁着的。另一扇门里面则是小衣橱,塞满了衣服和行李箱。
  “你们六个人都睡在这里吗? ”蒙松问。
  “不是,八个。”土耳其人回道。
  他走向门前的那张床,半拉出一张有脚轮的矮床,然后指向另一张床。
  “两个这样的,”他说,“穆罕默德睡那边。”
  “其他七个是什么人? ”蒙松问,“跟你一样是土耳其人吗? ”
  “不是,我们三个土耳其人,两个——一个阿拉伯人,两个西班牙人,一个芬兰人,还有一个新的,他希腊人。”
  “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吗? ”
  土耳其人快速走到房间另一端,移动一张床上的枕头。蒙松在色情杂志被枕头遮住前瞥到一眼。
  “对不起,”土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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