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作者:锐舞(晋江2012.8.16完结)-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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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脚步悉索,殿角金铃叮咚做响,团云朵朵遮了暖阳,凄风阵阵寒凉透骨,冷桐暗暗叹了口气,这样的天气还真是不怎么美好!
多少年没再踏入这座宫宇了?似乎是好久,久到她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微凉的手紧着襟口,想躲开这冷风的肆虐……却在眼波流转间对上了一双眸子,一双像春日里无云的天空,澄明清澈的纯净,无波无漪的谧宁,那么深遂那么沉寂的瞳仁,可冷桐分明看到了那隐匿在流晴之下的暗涌,正对着她幽幽诉说着不满与失望……
“娘娘请您进殿……”
采女见这位贵主儿在愣神儿,已经加着小心放柔了声线,不想还是惊得冷桐哆嗦了一下,很快她就敛了慌乱略一颔首,跟在了引路采女的身后往大殿走去,侧目再看,殿柱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不见刚刚那抹空洞的身影。
看错了吗?不……那么真实,控诉中透着指责,不可能!!!
不死心地偷眼瞧着那柱子,几乎转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冷桐暗咬牙关,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么想着,倒也能略安了些。
宣安大殿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这种冷清并不是说少有人走动的惨淡,而是稍显空旷,除了正中的座塌外,就只有阶下的一张雕龙八仙桌了,好在柱边垭口都有绛色帷幔做装饰,多少给这冬日添了些许的温暖。
“请您小坐一会,娘娘稍后就到。”采女微一福礼,权作告退。
有侍从上过茶,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冷桐一个人,本就空荡的殿中就更显得冷了。
冷桐站在原地没有动,盯着那高居阶上的鸾凤座塌出神,不管岁月变迁,还是改朝换代,宣安殿上的这把椅子所代表的权贵,是一成不变的,还是这般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短短二十步的距离,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娘娘……”绣鞋狠劲儿地与青砖面磕了两下,樱桃拉着长声儿唤住了正起身去前殿的主子。
初音真拿自己这个女官没法子了,眼瞅都快二十岁了,还是没个稳当的样子,若是指望她能号令宫侍,做得像碧桃一样出色,还不如天天盼着别出什么事儿来得实际,最终还是败给了她这类似于撒娇的模样,明明知道从她嘴里吐出来的“不好了”,绝对与自己认知里的坏消息有着天壤之别,可初音还是长出一口气,“怎么了?不就是贵妃来请安了嘛,至于你这都变了声儿么?”
樱桃嘟着嘴,踩着碎步挪到主子跟前,边理顺小绶上的珠串,边抱怨着,“娘娘,奴婢就知道,您刚刚一准没听到奴婢说了些什么……”
初音一扬眉峰,示意她继续。
“昨儿四皇子失足掉进了荷花塘……”
初音嫌恶地一扯嘴角,“这我已经知道了。”
“贵妃连夜将内侍总管与最高尚官传到鸳鸯殿,著令三日内彻查此事,否则会问他们二人的罪,今天一早碧桃姐姐就去了慎刑司,这还没到三天呢,贵妃就来了,肯定是来者不善……”
初音眸光一凛,“这些为什么没人报给我?”
“碧桃姐姐怕您担心,不让奴婢们说。”樱桃垂着头,喃喃地回道。
看来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不过无妨……初音拍掉了樱桃停滞在自己腰间的手,“漫不说曦贵妃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绣,就是她真来咱这一哭二闹三上吊,咱也得去迎着不是?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见吧……会遭人笑话的。”
樱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时候要是碧桃姐姐在就好了,可偏偏她不在……
用力一捏她那胖胖的脸颊,肉皮一紧,露出一颗莹白的虎牙,初音也跟着放柔了面上的表情,“行了,你就算愁得一夕变成个老婆婆,不也一点法子没有吗?还不如去听听贵妃的来意是什么呢,我也好心里有个数……”说完不等她再磨叽什么,率先就往前殿走去。
一路上,樱桃跟在后面嘟嘟囔囔着,明知劝不住主子,却还是想再挣扎一下,看会不会有奇迹出现。
还没等樱桃的念想成真,她就发现希望破灭了,因为看到了那位亭亭而立的贵妃娘娘。
没理身后的哀声叹气,初音提着裙摆走上台阶,坐到了矮塌之上,心安理得地受过了冷桐的大礼,这才淡淡地赐了座。
谁成想冷桐并没有坐到八仙桌旁,而是上前几步,跪到了阶下,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有泪划过,她哆嗦着唇说道:“请皇后娘娘为妾身为四皇子做主……”
初音就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说这是什么情况?一点铺垫都不设,直接就上这么生猛的话题吗?懒于再维持什么贤慧仁德的形象了,她自己都一个头两个大,还不知道谁能慰藉得了呢……凭什么就得安抚别人?
于是初音没理冷桐跟那梨花带雨哭得悲切,而是就那么看着她,定定的。
没人接话茬,把冷桐晒得干巴巴,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继续了,只是泪眼婆娑地瞅着林皇后。
这一幕看得樱桃可是给舒服坏了,心里不停地咒骂:看我家主子怎么修理你这个惑乱宫庭的坏女人……早就把刚刚还担心主子会中了奸人计策的事给忘到了天边儿。
“娘娘,四皇子遭此变故,实属人为,还请您作主……”说着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坐在三尺的殿阶之上,冷桐又低着头,看不到神情,只是那一耸一耸的肩膀,让初音想到了另一个人……曾经有人用计害她的孩子三年而无法入玉牒,还真是应了佛家那句“因果循环”,冷桐自己也遭了同样的境遇,唯一不同的是三皇子在皇帝的默许下被人无视,而四皇子是皇帝无力赐名了,只能尴尬地在宫中存在着。
这么一想,初音似乎是知道了冷桐此行的目的……
多年前有个女人,以所差无几的姿态也这么求过……
前次没管,这次她也不准备管。
扫了樱桃一眼,这丫头立马机灵地俸上了捧了多时的热茶,还甜甜地呲了下虎牙,不过换来的却是主子BS的眼角,樱桃自讨了没趣,灰溜溜地又蹭回到了她该站的地方,继续当壁花。
刚一掀茶碗的盖子,立时有股浓浓的清香扑了出来,初音一怔,樱桃又抓准了时机开口,“这是产自南川的红茶,林太医说冬天喝可以消疲暖胃,所以沏来让您试试。”
初音浅酌一口,比所爱的碧螺春要厚重浓郁,虽有些不习惯,倒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于是又继续饮着,润了润喉咙,这才将小盅放置到了一旁,看着那边已经都看傻了的冷桐,说道:“若真有人对四皇子使了坏心眼儿,我定是不会容忍……”
冷桐安心的模样还没拉足,就听到林皇后又说:“若是有人无是生非,我也不会轻饶。”
冷桐立时面如死灰,“皇后娘娘……”
初音一摆手阻止了她的话,宽大的袖边随之一扬,舞起了波浪般的层次,“四皇子断奶之后,服侍的十二名采女,十二名太监,是你曦贵妃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当时你也是这般跪请要将皇子养在身边,我念在你曾是我宫里人的份上就允了你,可你今天却跑来跟我说,你身边有人想害你的孩子……你让我如何接受这样的说法?事情……是出在鸳鸯殿,就由你这个主位去查清楚吧,不要过多的惊动了后宫。”
听罢,冷桐跟失了神一样,都忘记了要退下,就那么摊坐在了青砖之上,最后还是樱桃招来了她的女官和随侍,才将贵妃给架走了。
“娘娘,飞羽殿贵姬在偏殿等候多时了,您看……”樱桃低声询问着。
初音保持着一个姿势,直至那些人影消失在视线之内,突然脑中有什么划过……
“樱桃,去宣中书令……”
第63章
冷桐的聪明一直都是隐得很深的,总是置身事外地看着宫中众女眷争风吃醋,或是玩什么小把戏,从不参与从不附和,她似是并不贪图帝恋,事实上也不曾缺少过皇上的宠爱,就那么特立独行地存在着。
她看似与世无争,内心却是一刻都没有止歇过算计谋划,将那些错待过她或伤害过她家的人,一点一点逼进绝路,然后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在那设计好的局中,受害者与加害者的恩怨清晰,让人都无法做他想,只得接受眼睛见到的事实,这也就是冷桐高明的地方,躲在暗处策划一切,还能将自己彻底地从其中摘除出来,只是做为旁观者,冷冷地看着。
初音有这样的认知,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了。早在那几个女人斗心眼祸害到保圣夫人时,就有了觉查,可她还是不动生声色地逼蒋氏出了家,初音不是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已经成了冷桐为弟报仇的一把利刃,念在李家痛失稚子的份上,她没表示什么,左右是几方得利的事儿,也不好太过计较。
真正让初音认识到冷桐的心计,还是当年张景臣触犯天颜的案子。那本该是冷桐冷眼旁观的事,不知为什么却搅在其中,也着言众去查了,怀疑是太保李益生与冷桐达成了利益联盟,而在圣驾前行的一步棋,可没握着确凿的证据,也不好妄下定论。
结合这几年来,冷桐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就让初音生出了警惕之心,深思过后,似是恍然顿悟,才想着人传来杨及,商量下应对之策。
天愈发沉得厉害,半空中像有一团灰,围拦着光的透入,连太阳的轮廓都找寻不到,京城的初冬本就阴冷,再加上起了风,凛冽扫过,呼拉拉刮得窗纸一阵哀号,连挂在檐角的铃铛都咣咣地来凑热闹,撩拨得心也跟着一缩再缩。
初音依旧坐在凤鸾宝座上,入了冬,朝庭要拔银子给兵部,为士兵们发过冬的衣物和饷银,京里和地方上,救济无家可归的乞儿的收容处,也要逐一核实,再加上各部该有的事情,所以杨及此时应该还在宫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所以初音也懒得再走动,索性就在大殿等了。
“娘娘……”
正琢磨着,就听到有人唤,抬眼看去,就见着一个把脸皱到一起的采女站在阶下,初音不禁奇怪,微一敛眉,等着她往下说。
“王爷来了……”
初音一怔,承泰?
远目看去,一道身影正跨过门槛,衣袍翩翩,大步往殿中行来。
“儿臣给皇娘请安……”
清朗的声线,利落的动作,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可初音分明感觉有丝异样。国事日渐繁重,从四五年前,承泰就开始五天来请一次安,也都是在下了早朝之后,坐不到片刻就匆匆赶回去处理政务,今儿在下午出现,着实是古怪了些。
心里猜测着,可面上半没有流露什么,持着浅浅笑意,步下殿阶,示意他不必拘礼,自己也坐到了八仙桌旁。
等采女上过了果茶,才将白玉盏推向他,说道:“四哥说这红茶冬天饮来对身子好,已经让我宫里的俸茶女官将碧螺春都换下了,你也试试,早年间征战时不也落下了胃寒的毛病吗?应该也有益处的。”
承泰端起,轻轻吹了吹浮沫,就大饮了几口,感觉了片刻回甘,边放下杯,边说道:“鲜醇酣厚,有种豪迈的滋味儿……”
“喝得惯就好,回头我让内侍总管给送你府里去,总好过进些汤药了。”
“多谢皇娘……”承泰嘴上虽在说着话,可脸上的表现却是凝重的,初音沉吟了一瞬,就手执玉壶为他重新注满了杯,“有什么话就说吧……”
承泰面上的线条僵了下,旋即又放松了下来,大大的掌将小小的白玉盅环在其中,双眸直看向皇娘,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忽视地坚持,“听说……您将重尔送到了行宫……”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开了春重尔就满六岁了,到了该开蒙读书的时候,他养在宫中本就多有逾越,若再让他进尚书房学习,怕是又会被言官们上疏,所以就让紫槿陪着他去行宫了。”
听起来合情又合理的解释,非但没有让承泰释然,反而将一双剑眉给横成了一字,“年初时保圣夫人已经搬到了行宫之中……”
保圣夫人身体日渐衰弱,生怕自己说不定哪天一病不起,到时皇后肯定不会忍心将她送出宫,那样就会坏了规矩,所以在还能动的时候就自请离宫。开始的时候初音是不同意的,可保圣夫人说行宫离天孝诚皇后近一些,又有当初所设的祠堂,要祭拜也方便,想最后为老主子做些事,被她这么一说,初音也就只能放老人家离开了,只是指派过去的侍从,跟在宫中之时所差无几。
初音不解地对上承泰的眼底,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孩子到底想说什么?
迎着她的茫然,承泰又问:“下一个离宫的……不会是您吧?”
不知不觉间,殿中的光线昏暗了起来,以至于就算对面而坐,初音都无法看清承泰的面色,只觉得他一双眸中闪着令人发毛的寒光。
害怕……想法才一成形就让初音打了个冷颤,怎么可能,这可是承泰啊!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皇父时日无多,所以您也早做了打算?”承泰继续咄咄逼人。
被追问得有些恼怒,初音也冷了脸,看向他的眸光中含了些许的不耐烦,“皇上如若大行,做为先皇嫔妃,理应为新皇的后宫清殿空宫,有什么不妥吗?”
“您可是执玺绶的皇后……”承泰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急急地想劝着家人改变主意。
看到了他这孩子气的一面,初音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不由地柔软了面容,轻弯着唇角,淡淡一笑,“如果真到了那一天……站在你身边的应该是你自己的皇后……”
“不……”承泰猛一摇头,力气之大,带动得身体都一颤一颤的。
杯盘磕绊的动静惊了初音一跳,有些不明白承泰为什么会这般反应过激,可也没深想,还当他在为妄想皇父身后的事情而不安呢,于是盈盈劝慰道:“太医院院正已经下了定论,宫中也在着手准备后事了,皇上撑了这么多年,除了有众太医的精心照拂,还有你这个孩儿亲侍汤药感动了上天,所以不要顾虑,你绝对有资格坐上长安殿的把椅子。”
承泰将拳头捏得直爆青筋,依旧止不住那微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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