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记(旧版)-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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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惊道:“我出去时,他二人尚自好好地。”无忌点点头,等赵明替他裹好伤口,拿起那匕首一看,正是杜氏夫妇所使的兵刃,再着屋中,只见梁上、柱上、桌上、地下,插满了短刀,显是敌人曾与杜氏夫妇一番剧斗,将他夫妇的短刀一一打得出手,这才动手加害。赵明心下骇然,道:“这人武功厉害得很啊。”无忌想起适才小室中摸黑相斗,虽只三招两式,却是凶险到了极处,若非料到那人要来抓自己眼珠,不但此时已成了瞎人,只怕自己与赵明都已尸横就地。但看杜百当和易三娘的尸身时,只见胸口数十根肋骨,根根断成数截,连背后的肋骨也是如此,显是为一种极阴狠可极厉害的掌力所伤。
张无忌数经大敌,什么凶险的情景也都遭遇,但回想适才暗室中这三下兔起鹘落般的交手,不由越想越惊。今晚两场恶斗,第一场以一敌三,历时甚久,但惊心动魄之处,远不如第二场瞬息间的三招两式。赵明又问:“那是谁?”无忌摇头不答。赵明突然间已知是谁,眼中流露出恐惧神色,呆了半晌,扑向无忌怀中,吓得哭了出来。两人心下均知,若不是赵明听到无忌啸声,大雨中奔将出去迎接,鬼使神差的逃过了一难。那么此刻死在屋角中的已不是两人而是三人了。
无忌轻拍她的背脊,柔声安慰。赵明道:“那人只想杀我,却累得杜氏夫妇死于非命。”无忌道:“这几日中,你千万不可离开我身边。”沉吟片刻,又道:“不到一年间,何以功力武功进展如此迅速?”当世除我之外,只怕无人能护得你周全。”
次日清晨,无忌拿了杜百当锄地的锄头,挖了个深坑,将杜氏夫妇埋了,与赵明一齐跪下来拜了几拜。刚站起身来,忽听得山坳中少林寺里钟声当当不绝,撞得甚是紧急,接着东面放起青色烟火,直冲上天、南方红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数里外更升起黄色烟火。五道烟火,将少林寺围在中间。无忌叫道:“明教五行旗五旗齐到,那是正面跟少林派干起来啦,咱们快去。”忽忽与赵明换了衣服,洗去手脸的污泥,快步向少林寺奔去。只行出数里,便见一队白衣的明教教聚手执黄色小旗,缓缓向山上行去。
无忌叫道:“颜旗主在么?”厚土旗掌旗使颜垣听到叫声,回头一看,见是无忌,大喜之下,急忙上前行礼,说道:“厚土旗颜垣,参见教主。”旗下教众欢声雷动。一齐拜伏在地。众人这次由光明左使杨逍、光明右使范遥二人率领,尽集教中高手,向少林寺要人。明知必有一番周折,说不定要大动干戈,只是到处寻不着教主,不免有群龙无首之感,但事在紧急,不能等到端阳节正日,天下英雄群聚少林,那时再来讨人。就得与举世群雄为敌了。众人商议之下,均觉既是无法禀明教主,只得权宜为计,于端阳节前十日齐上少林寺来。
张无忌慰勉几句,早有教众吹起号角,报知教主到来。过不多时,杨逍、范遥、殷天正、韦一笑、殷野王、周颠、彭莹玉、说不得、铁冠道人等人。先后从各处聚集,只是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四旗教众,分四面围住了少林寺,不敢擅离所占方位。众人参见教主,无不大喜。杨逍与范遥谢过擅专之罪,无忌道:“各位不须过谦,大家齐心合力来救谢法王,原是本教兄弟大伙儿的义气,本人心下感激,有何怪罪了。”当下将自己混入少林寺,昨晚已和渡厄等三僧动手的事简略说了。众人听说一切都是成昆的奸谋,尽皆气愤,周颠和铁冠道人更是破口大骂起来。无忌道:“今日本教以堂堂之师,向少林方丈要人,最好是别伤了和气。万不得已动手,咱们第一是救谢法王,第二是捉拿成昆,此外不可滥伤无华。”众人齐声应诺。无忌又向赵明道。“明妹,最好你乔装一下,别让少林僧众认出身份,以免多生事端。”要知当日赵明掳了少林众僧囚在大都,与少林派已结下极深的怨仇。赵明笑道:“颜大哥,我扮作你旗下的一名小兄弟吧!”颜垣虽不明白她与无忌之间的瓜葛,但听教主呼之为妹,二人神情亲密,当即遵命,叫一名旗下兄弟除下外袍,让赵明披上,赵明奔入山后树林,匆匆改扮,搽黑了面颊,从林中出来时,已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黑瘦汉子。当下号角吹动,群豪列队上山。少林寺中早已接到明教拜山的拜帖,空智禅师率领僧聚,在山亭中迎候。
空智听了圆真之言,深信少林僧众被赵明用计擒往大都囚禁,削断手指,逼授武功,乃是明教与汝阳王暗中勾结,安排下的奸计,后来张无忌出手相救,更是假意卖好,另有阴谋,是以此刻一见明教大举上山,脸上神色极是阴沉,合什行了一礼,什么话也不说。无忌抱拳道:“敝教有事向贵派奉恳,专诚上山拜见方丈神僧。”空智点了点头,说道:“请!”引着明教群豪走向山门。空闻方丈听说张无忌亲自到来,不愿失了武林中的礼数。率领达摩堂、罗汉堂、藏经阁各处首座高僧,在山门外迎接,请群豪到大雄宝殿之上,分宾主坐下,小沙弥送上清茶。
空闻和张无忌、杨逍、殷天正等人寒暄了几句,便即默然。无忌说道:“方丈神僧,咱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特地求恳方丈瞧在武林一脉,开释敝教护教法王谢法王,大恩大德,日后必当补报。”空闻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本,戒嗔戒杀,原是不该和谢施主为难。不过老衲师兄空见,命丧谢施主之手,张教主是一教之主,也当明白武林中的规矩。”张无忌道:“此中另有原故,可也怪不得谢法王。”于是将空见甘愿受拳,以化解武林中一场大冤孽的经过说了。空闻等只听得一半,便即口宣佛号,一齐恭恭敬敬的站起。空闻目中含泪,颤声道:“善哉善哉!空见师兄以大愿力行此大善事,功德非小。”有几名和尚口中低声念经,对空见之仁侠高义,无不敬佩。明教群豪也一齐站起,致钦仰之意。
无忌又道:“谢法王失手伤了空见神僧,至感后悔,但事后细细回想,此事的罪魁祸首,实是贵寺的圆真大师。”他见圆真不在殿上,道:“请圆真大师出来,当面对质,分辨是非。”周颠插口道:“是啊。在光明顶上这秃驴装假死,却活了过来,鬼鬼祟祟,是什么好东西了?快叫他滚了出来。”那日他在光明顶上吃了圆真的大亏后,一直记恨。无忌忙道:“周先住不可在方丈大师之前无礼。”周颠道:“我是骂圆真那秃驴,又不是骂方丈那秃——”这“秃”字一出口,知道不对,急忙伸手按住自己嘴巴。
空智想起空见、和空性的惨死,本已十分悲愤,见周颠出言无礼,更加了几分恼怒,说道:“然则空性师弟之死,张教主却又如何解释?”无忌道:“空性神僧血性过人,豪爽侠义,在下当日在光明顶上以武相会,极是钦佩。不幸身遭大难,在下甚是悼惜。此是奸人暗算,与敝教无涉。”空智冷笑道:“张教主倒推得忒煞干净。然则汝阳王郡主与明教联手之事,那也是假的了?”无忌脸上一红,道:“郡主与她父兄不洽,投身敝教。郡主往日对贵寺诸多不敬之处,在下自当令她上山拜佛,郑重谢罪。”空智喝道:“张教主花言巧语,于事何补?你身为一教之主,信口胡言乱语,岂不令天下英雄耻笑?”张无忌想到杀空性,擒众僧之事,确是赵明大大的不该,虽与明教无涉,但她目下却是托身于己,可不能推委不理。正为难间,铁冠道人已厉声道:“空智大师,我教主敬你是前辈高僧,给足了你面子,你可须知自重。我教主守信重义,岂能说一句假话?你辱我教主,便是辱我明教百万之众。纵我教主宽宏大量,不予计较,咱们做部属的却不能善干罢休。”此时明教教众在淮河、豫邓一带攻城掠地,招兵买马,说是“百万之众”,确非流夸之言。
空智冷笑道:“百万之众便怎地?莫非要将少林寺踏为平地?魔教辱我少林,原非自今日始。咱们失手被擒,囚于万法寺中,只怨自己学艺不精,自来邪正不两立,那也没有什么。嘿嘿,『先诛少林,再灭武当,唯我明教,武林称王』好威风,好煞气!”
第一百零一回 平手相斗
无忌等一听此言,登时记起,“先诛少林,再灭武当,唯我明教,武林称王”这十六个字,乃是当日赵明手下武士将少林僧众擒去之后,以金刚大力指手法写在达摩石像脸上。其时苦头陀范遥身在汝阳王府,心向明教,一待众人出寺,便即飞身回到达摩堂,将那石像移转,仍作面壁之态,以免赵明嫁祸于明教的阴谋得逞。后来杨逍等发觉了这十六个字,但看过之后,仍将石像移正,没料想还是给少林僧众知悉。无忌口才不佳,又想到这是赵明的杰作,内心有愧,不禁无言可答。
杨逍却道:“空智大师所云,好教咱们大是不解。敝教张教主去世的尊大人,乃是武当弟子张五侠,此事江湖上尽人皆知。咱们就算再狂妄万倍,也决不敢辱及教主的先人。再说在石上刻字的金刚大力指手法,乃是少林派的不传神技,敝教教下兄弟身手平庸,无人能会此等高深功夫。空智大师于各家各派武功,无所不窥,当知在下所说是否花言巧语,胡说八道,天下英雄耻笑谁来?”这一席话振振有辞,立时令空智为之语塞。
空闻方丈一来修为日久,心性慈和,二来终究以大局为重,心知明教势大,若是双方正面动手,只怕传之千百年的少林古刹,不免要在自己手中毁去,便道:“各位空言争论,于事无益,请随老柄前赴达摩堂,瞻仰初祖法像,谁是谁非,便知端的。”无忌道:“如此甚好。”他见赵明混在颜垣手下的厚土旗教众之中,并未随入大殿,料想不致为少林僧众发觉,心下又放宽了几分。
当下知客僧在前领路,一行人众,行向达摩堂来。那达摩堂乃是少林寺中前辈高僧修真养性之所,行辈较低的僧众,轻易不敢窥堂门一步。达尘堂首座职份虽尊,对堂中诸僧,却也十分恭敬。到得堂前,只见板门紧闭,空智说道:“方丈肃请明教众位施主,前来达摩堂瞻仰初祖法像。”众人在堂前站立片刻,不闻门内有何声响,达摩堂的首座便伸手轻轻推开了板门。只见堂中有九位老僧,一齐闭目在蒲团上打坐。那打坐的姿式却是各人不同,或跪或蹲,或卧或曲,有的双手高举,有的独脚上翘。无忌等一见,均知那是在修习上乘的佛家内功,这些古怪姿式,显是从五百罗汉的法像中演化出来。九位高僧对方丈驾临不闻不问,不言不动,犹似披塑木雕一般。
无忌寻思:“那日我等上少林寺来,在达摩堂中但见到九个破烂蒲团。明妹掳去囚在万法寺中的僧众,也无这九位老僧在内。不知当日这九僧到了何处?”空闻、空智等对这九僧也是视若无睹,只是躬身向面朝墙壁的达摩石像下拜。空闻道:“弟子惊动初祖法像,尚请原宥。”拜罢。吩咐六名弟子恭移法身。六名弟子依言上前,一齐双手合什,默祝了几句,然后三人一边,分列两旁,臂上使劲、将这二千余斤的大石像转了过来。
这石像只转过一半,达摩堂上众人不约而同的一声惊呼,只见那石像口眼耳鼻,尽皆完好,竟是没半点破损。这一来不但空闻、空智等大吃一惊,张无忌等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众人以前明明见到,这达摩石像的整张脸孔被人削平,写上:“先诛少林”等十六个字,何以此时却已变得完好无缺?空智上前伸手一摸,见那石像的面目乃是从整块巨石雕成,绝非另行雕刻一张脸孔镶嵌而上。霎时之间,人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这个二千余斤的巨大石像在外面雕好之后,悄悄运进寺来,将原来的大石像换将出去,这一进一出,那是多大的工程,少林寺近数月来守卫何等严密,别说这等两件庞然大物,便是一盆一钵之微,也是不能随便携进携出。
杨逍见群僧惊愕万状,抓住良机便道:“贵寺福泽深厚,功德无量,达摩老祖显圣,补好了被奸人损毁的法像,实乃可喜可贺。”说着便向达摩石像跪拜下去。张无忌等跟着一齐拜倒。空闻、空智等群僧只得还礼。空闻等虽不信老祖显圣云云的鬼话,但想多半是明教暗中做了手脚,不论如何,总是向本派补过、道歉,各人心中存着的气恼,不由得均是消解了三分。
空闻道:“石像既已完好如初,此事不必再提。”挥手命六名弟子推着石像转身面壁,又道:“昨晚张教主降临,已与老纳三位师叔朝过相,渡厄师叔和张教主订下约会,只须张教主破得我三位师叔的『金刚伏魔圈』,任凭将谢施主带走,此事可是有的?”张无忌道:“不错,渡厄大师确有此言。但在下深佩三位高僧武功高深,自知不是敌手,昨晚已折在三位高僧手下,败军之将,何敢言勇?”空闻道:“阿弥陀佛,张教主言重了。昨晚胜负未分,三位师叔颇感教主高义。”杨逍、范遥等听无忌说过渡厄等三僧武功精妙,凡是学武之人,均盼一观为快。殷天正道:“既是少林众位高僧执意武学上一见高低,教主,咱们不自量力,只好领教少林派的绝学。好在咱们是为相救谢兄弟而来,实逼处此,无可奈何,并非胆敢到领袖武林的少林寺来撤野。”张无忌对外公之言向来极是尊重,又想除此之外,也是别无善法,便道:“兄弟们听到在下耀扬三位老僧神功盖世,都说三位高僧坐关数十年,武林中谁也不知,今日大伙儿有幸拜见,实是生平之幸。”空智举手道:“请!”领群豪走向寺后山峰。
明教洪水旗下教众,在韦旗使唐洋率领之下,散在山峰脚边,空闻等视若无睹,迳行上峰。空闻、空智合什走向松树之旁,躬身禀报。渡厄道:“杨破天的仇怨化解了,初祖法像的事也揭过了,好得很,好得很。张教主,你们几位上来动手?”杨逍见三僧身形矮小瘦削,嵌在松树干中,便像是三具僵尸人干,但几句话却是说得山谷鸣响,显是内力深厚之极,不由得耸然动容。
无忌寻思:“昨晚我一人是斗他三人不过,咱们今日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