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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射雕英雄传(新修版)-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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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虽然惧怕豹子,但终是挂念义兄的安危,对韩小莹道:“师父,他叫豹子吃我义兄,我去叫他快逃。”韩小莹道:“你若赶去,连你也一起吃了,你难道不怕豹子?”郭靖道: “我怕豹子。”韩小莹道:“那你去不去?”
  郭靖稍一迟疑,道:“我去!”撒开小腿,急速前奔。朱聪因伤口疼痛,平卧在马背上,见郭靖此举甚有侠义之心,说道:“孩子虽笨,却正是我辈中人。”韩小莹道:“四哥眼力不差!咱们快去救人。”全金发叫道:“这个小霸王家里养有猎豹,定是大酋长的子弟。大家小心了,可别惹事,咱们有三人身上带伤。”韩宝驹展开轻身功夫,抢到郭靖身后,一把将他抓起。放在自己肩头。他虽然身矮脚短,但双腿移动快速已极,倏忽间已抢出数丈之外。郭靖坐在他肥肥的肩头上。犹如乘坐骏马一般,又快又稳。韩宝驹奔到追风黄身畔,纵身跃起,连同郭靖一起上了马背,片刻间便抢在都史和猎豹的前头,驰出一阵,果见十多名孩子围住了拖雷。大家听了都史号令,并不上前相攻,却围成了圈子不让他离开。
  拖雷跟朱聪学会了三手巧招之后,当晚练习纯熟,次晨找寻郭靖不见,也不叫三哥窝阔台助拳,独自来和都史相斗。都史带了七八个帮手,见他只单身一人,颇感诧异。拖雷说道,只能一个个的来打,不能一拥而上。都史哪把他放在心上,自然一口答应。哪知一动上手,拖雷三下巧招反复使用,竟把都史等七八个孩子一一打倒。要知朱聪教他的这三下招数虽然简易,却是“空空拳”中的精微之着,拖雷甚是聪明,这三下又无甚么繁复变化,可以即学即用,使将出来,蒙古众小孩竟是无人能敌。蒙古人甚重然诺,既已说定了单打独斗,众小孩虽然气恼,却也并不一拥而上。都史被拖雷连摔两次,鼻上又中了一拳,大怒之下,奔回去赶了父亲的猎豹出来。拖雷独胜群孩,得意之极,站在圈子中顾盼睥睨,也不想冲出来,却不知大祸已经临头。
  郭靖远远大叫:“拖雷,拖雷,快逃啊,都史带豹子来吃你啦!”拖雷闻言大惊,要待冲出圈子,群孩四下拦住,无法脱身,不多时韩小莹等与都史先后驰到,跟着豹夫也牵着两头猎豹到来。江南六怪如要拦阻,伸手就可以将都史擒住,但他们不欲惹事,且要察看拖雷与郭靖如何应付危难,并不出手。
  忽听得背后蹄声急促,数骑马如飞赶来,马上一人高声大叫:“豹子放不得,豹子放不得!”却是木华黎、博尔忽等四杰得到豹夫报信,不及禀报铁木真,急忙乘马赶来。
  铁木真和王罕、札木合、桑昆等正在蒙古包中陪完颜洪熙兄弟叙话,听了豹夫禀报,大吃一惊,忙抢出帐来,跃上马背。王罕对左右亲兵道:“快赶去传我号令,不许都史胡闹。千万不能伤了铁木真汗的孩儿!”亲兵接命,上马飞驰而去。完颜洪熙昨晚没瞧到豹子斗人的好戏,正自纳闷,这时精神大振,站起来道:“大伙儿瞧瞧去。”完颜洪烈暗自打算:“要是桑昆的豹子咬死了铁木真的儿子,他两家失和,不免从此争斗不休,打个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我大金渔翁得利!”
  完颜兄弟、王罕、桑昆、札木合等一行驰到,只见两头猎豹颈中皮带已经解开,分别四腿踞地,作势欲扑,喉间不住发出低声吼叫,豹子前面并排站着两个孩子,正是拖雷和他义弟郭靖。
  铁木真和四杰把弓扯得满满的,箭头对准了豹子,目不转瞬的凝神注视。铁木真虽见幼子处于危境,但知那两头猎豹是桑昆心爱之物,从幼捉来驯养教练,到如此长大凶猛,实非朝夕之功,只要豹子不暴起伤人,就不想发箭射杀。
  都史见众人赶到,仗着祖父和父亲的宠爱,反而更恁威风,不住口的呼喝,命豹子扑上去咬人。王罕叫道:“使不得!”忽听得背后蹄声急促,一骑红马如飞驰到。马上一个中年女子,身披貂皮斗篷,怀里抱着一个幼女,跃下马来,正是铁木真的妻子、拖雷之母。她在蒙古包中正与桑昆的妻子等叙话,得到消息后忙带了女儿华筝赶到,眼见儿子危险,又惊又急,喝道:“快放箭!”随手把女儿放在地下。
  她这时全神贯注的瞧着儿子,却忘了照顾女儿。华筝这小姑娘年方四岁,哪知豹子的凶猛,笑嘻嘻的奔到哥哥身前,见豹子全身花斑,甚是好看,还道和二哥察合台所豢养的猎犬一般,伸手想去摸豹子脑袋。众人惊呼喝止,已经不及。
  两头猎豹本已蓄势待发,忽见有人过来,同时吼叫,猛地跃起。众人齐声惊叫。
  铁木真等虽扣箭瞄准,但华筝突然奔前,却是人人所意想不到,只一霎眼间,豹子已然纵起。这时华筝正处于铁木真及两豹之间,挡住了两豹头部,发箭只能伤及豹身,一时不得便死,只有更增凶险。四杰抛箭抽刀,齐齐抢出。却见郭靖着地滚去,已抱起了华筝,同时一头豹子的前爪也已搭上了郭靖肩头。
  四杰操刀猱身而上,忽听得嗤嗤嗤几声轻微的声响,耳旁风声过去,两头豹子突然向后滚倒,不住的吼叫翻动,再过一会,竟肚皮向天,一动也不动了。
  铁木真的妻子忙从郭靖手里抱过吓得大哭的华筝,连声安慰,同时又把拖雷搂在怀里。
  桑昆怒道:“谁打死了豹子?”众人默然不应。柯镇恶听着豹子吼声,生怕伤了郭靖,发出四枚带毒的铁蒺藜,只是一挥手之事,当时人人都在注视豹子,竟没人亲眼见到是谁施放了暗器。铁木真笑道:“桑昆兄弟,回头我赔你四头最好的豹子,再加八对黑鹰。”桑昆大怒,并不言语。王罕怒骂都史。都史在众人面前受辱,忽地撒赖,在地下打滚,大哭大叫。王罕大声喝止,他只是不理。
  铁木真感激王罕昔日的恩遇,心想不可为此小事失了两家和气,当即笑着俯身抱起都史。都史只是哭嚷,猛力挣扎,但给铁木真铁腕拿住了,哪里还挣扎得动?铁木真向王罕笑道:“义父,孩子们闹着玩儿,打甚么紧?我瞧这孩子很好,我想把这闺女许配给他,你说怎样?”王罕看华筝双目如水,皮色犹如羊脂一般,玉雪可爱,心中甚喜,呵呵笑道:“那还有甚么不好的?咱们索性亲上加亲,把我的大孙女给了你的儿子术赤吧?”
  铁木真喜道:“多谢义父!”回头对桑昆道:“桑昆兄弟,咱们可是亲家啦。”桑昆自以为出身高贵,对铁木真一向又妒忌又轻视,很不乐意和他结亲,但父王之命不能违背,只得勉强一笑。
  完颜洪烈斗然见到江南六怪,大吃一惊:“他们到这里干甚么来了?定是为了追我。不知那姓丘的恶道是否也来了?”此刻在无数兵将拥护之下,原也不惧这区区六人,但若下令擒拿,只怕反而招惹祸端,见六怪在听铁木真等人说话,并未瞧见自己,当即转过了头,纵马走到众卫士身后,凝思应付之策,于王罕、铁木真两家亲上加亲之事,反不挂在心上了。
  铁木真机灵精明,见了豹头的血洞,又见两豹中毒急毙,料得是这几个忽然出现的汉人以古怪法门射杀豹子,救了女儿性命,待王罕等众人走后,命博尔忽厚赏他们皮毛黄金,伸手抚摸郭靖头顶,不住赞他勇敢,又有义气,这般奋不顾身的救人,别说是个小小孩子,就是大人,也所难能。问他为甚么胆敢去救华筝,郭靖却傻傻的答不上来,过了一会,才道: “豹子要吃人的。”铁木真哈哈大笑。拖雷又把与都史打架的经过说了。铁木真听得都史揭他从前的羞耻之事,心下恚怒,却不作声,只道:“以后别理睬他。”微一沉吟,向全金发道: “你们留在我这里教我小儿子武艺,要多少金子?”
  全金发心想:“我们正要找个安身之所教郭靖本事,若在这里,那是再好也没有。” 当下说道:“大汗肯收留我们,得在大汗身边效劳,正是求之不得。请大汗随便赏赐吧,我们哪敢争多论少?”
  铁木真甚喜,嘱咐博尔忽照料六人,随即催马回去,替完颜兄弟饯行。
  江南六怪在后缓缓而行,自行计议。韩宝驹道:“陈玄风的尸身,定是梅超风埋葬的,她到过这里,不知去了哪里?”柯镇恶道:“现下当务之急,要找到铁尸的下落。”朱聪道: “正是,此人不除,终是后患。我怕她中毒后居然不死。”韩小莹垂泪道:“五哥的深仇,岂能不报?”
  韩宝驹、韩小莹、全金发三人骑了快马,四下探寻,但一连数日,始终影迹全无。韩宝驹道:“这婆娘不知去哪里躲了起来,最好她双目中了大哥的毒菱,毒性发作,跌死在山沟深谷之中。”各人都道最好如此。柯镇恶素知黑风双煞的厉害狠恶,暗自忧虑,忖念虽铜尸已死,但如不是亲手摸到铁尸的尸首,总是一件重大心事,但怕惹起弟妹们烦恼,也不明言。
  江南六怪待居处整妥后,便叫郭靖带去见他母亲,想详询段天德的下落。李萍乍见六怪,一开口便是江南乡谈,不由得眼泪扑簌簌而下,临安与嘉兴相邻,言语口音甚近,李萍来到大漠后,六七年来连汉人也极少遇到,更不必说杭嘉湖一带的浙西小同乡了。她跟韩小莹说及往事,两个女子都是失了心爱的男人,流落异乡,不由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絮絮不休。
  当晚李萍煮了红烧羊肉、白切羊羔、羊肉狮子头等苏式蒙古菜肴款待六怪。六怪兴高采烈的吃完,便商量起与郭靖母子同回江南的事来。全金发道:“咱们答应了大汗,要留下教导他小儿子的武功,自当言而有信,教得一两个月才能走。”
  六人回入自居帐篷,柯镇恶叫韩小莹暂且不回她与一名蒙古妇女共居的帐篷,要先计议今后行止。南希仁道:“回江南,不好!”韩小莹道:“四哥,咱们在这苦寒之地,挨了这几年苦,既已找到了郭靖,带他回临安、嘉兴,慢慢教他武功,岂不是好?”南希仁道:“我也想家呢!七妹,靖儿回临安,干啥?”韩小莹沉吟道:“像他爹爹,耕田、种菜、打柴、打猎!咱们虽养得起他,可不能把人养懒了。”南希仁道:“种田人好忙,有空练武么?”韩小莹道:“要耕田、播种、插秧、耘田、天旱了还得车水、收割、打谷、堆草、播糠、放牛,从早忙到晚,一天有一个时辰空下来练武也就罢了。”柯镇恶道:“不够!靖儿不聪明。”
  全金发叹了口气道:“咱们嘉兴的小伙子,到得十五六岁,如果不忙着种田、浇菜,家里有钱,那便唱曲子、找姑娘、赌钱,要不就读书、写字、下棋。练武打拳给人瞧不起。我看哪,倘若大家都不学武,咱们江南文弱秀气的小伙子,五个人联手,还打不过这里一个蒙古少年。”南希仁道:“练武,这里好,江南太舒服,不好!”
  他这句话,其余五人尽皆赞同。江南山温水软,就是男子汉,行动说话也不免软绵绵的温雅斯文,江南七怪武功卓绝,那是绝无仅有的杰出之士,大多数人却绝非学武的材料。六怪均想,以郭靖的资质,在蒙古风霜如刀似剑的大漠中磨练,成就决计比去天堂一般的江南好得多。六人虽然思乡,想到跟丘处机的赌赛,决定还是留在大漠教导郭靖。
  韩小莹次日去跟李萍说了。李萍虽然思乡,但六怪既不南归,她也难以孤身携子回乡。江南六怪就此定居大漠,教导郭靖与拖雷的武功。铁木真知道汉人这些近身搏击的本事虽巧,却只能防身,不足以称霸图强,因此要拖雷与郭靖只略略学些拳脚,大部时刻都去学骑马射箭、冲锋陷阵的战场功夫。这些本事非六怪之长,是以教导两人的仍以神箭手哲别与博尔忽为主。
  每到晚上,江南六怪把郭靖单独叫来,拳剑暗器、轻身功夫,一项一项的传授。郭靖天资颇为鲁钝,但有一样好处,知道将来报父亲大仇全仗这些功夫,因此咬紧牙关,埋头苦练。虽然朱聪、全金发、韩小莹的小巧腾挪之技他领悟甚少,也学不来柯镇恶发射暗器和铁杖的刚猛功夫,只韩宝驹与南希仁所教的扎根基功夫,他一板一眼的照做,竟然练得甚为坚实。可是这些扎根基功夫也只能强身健体而已,毕竟不是克敌制胜的手段。韩宝驹常说:“你练得就算骆驼一般,壮是壮了,但骆驼打得赢豹子吗?”郭靖听了只有傻笑。
  六怪虽传授督促不懈,但见教得十招,郭靖往往学不到一招,也不免灰心,自行谈论之际,总是摇头叹息,均知要胜过丘处机所授的徒儿,机会百不得一,只不过有约在先,难以半途而废罢了。全金发是生意人,精于计算,常说:“丘处机要找到杨家娘子,最多也只八成的指望,眼下咱们已赢了二分利息。杨家娘子生的或许是个女儿,生儿子的机会只有一半,咱们又赚了四分。若是儿子,未必养得大,咱们又赚了一分。就算养大了,说不定比靖儿更加笨呢。所以啊,我说咱们倒已占了八成赢面。”五怪心想这话倒也不错,但说杨家的儿郎学武比郭靖更蠢,却均知不过是全金发的宽慰之言。总算郭靖性子纯厚,又能听话,六怪对他人品倒很喜欢。
  漠北草原之上,夏草青青,冬雪皑皑,晃眼间十年过去,郭靖已是个十六岁的粗壮少年,距比武之约已不过两年,江南六怪督促得更加紧了,命他暂停练习骑射,从早到晚,苦练拳剑。
  在这十年之间,铁木真征战不停,并吞了大漠上无数部落。他收罗英豪,统率部属,军纪严明,人人奋勇善战,他自己智勇双全,或以力攻,或以智取,纵横北国,所向无敌。加之牲畜繁殖,人口滋长,骎骎然已有与王罕分庭抗礼之势。
  朔风渐和,大雪初止,北国大漠却尚苦寒。
  这日正是清明,江南六怪一早起来,带了牛羊祭礼,和郭靖去张阿生坟上扫墓。蒙古人居处迁徙无定,这时他们所住的蒙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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