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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部分

天龙八部(旧版)-第152部分

小说: 天龙八部(旧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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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聪辩先生便是聋哑老人。此人天聋地哑,偏偏取个名字叫做“聪辩先生”,他门中弟子个个给他刺聋耳朵、割断舌头,江湖上众所周知。他门中决无一个不聋不哑之人,可是眼见康广陵这一班人个个耳目聪明,能言善辩,远胜于常人,那就大大的奇怪了。薛慕华道:“家师门下弟子人人既聋且哑,这是近三十年来的事。以前家师不是聋子,更非哑子,他是给师弟星宿老怪丁春秋激得变成聋子哑子的。”玄难等都是“哦”的一声。薛慕华又道:“我祖师爷一共收了两个弟子,大弟子姓苏,名讳上星下河,那便是家师,二弟子丁春秋。他二人的武功本来是在伯仲之间,但到得后来,却分了高下。”包不同插口道:“嘿嘿,定然是你师叔丁春秋胜过了你师父,那是说都不用说的。”薛慕华道:“话也不是这么说。我祖师爷学究天人,胸中所学包罗万象……”包不同道:“不见得啊不见得。”薛慕华已知他专门和人抬杠,也不去理他,继续说道:“初时我师父和丁春秋学的都是武功,但后来我师父却分了心,去学祖师爷的弹琴声音之学……”包不同向著康广陵道:“哈哈,你这弹琴的鬼门道,便是如此学来的了。”薛慕华道:“倘若我师父只学一门弹琴,倒也没什么大碍,偏是祖师爷听学实在太广,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工艺杂学、贸迁种植,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我师父开始学了一门弹琴,不久又去学弈棋,再学书法,又学绘画。各位,这些学问,每一门都是大耗心血时日之事,那丁春秋初时假装跟著学习,学了十天半月,便说自己太笨,难以学会,只是专心于武功。如此十年八年的下来,他师兄弟二人的武功便大有高下之分了。”玄难连连点头,道:“单是弹琴、弈棋一项,便耗了一个人大半生的精力,聪辩先生居然能专精数项,实是难极。那丁春秋专心一致,武功上胜过了师兄,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康广陵道:“老五,还有更要紧的呢,你怎么不说?快说,快说。”薛慕华道:“那丁春秋专心武学,也可说是一件好事,可是……可是……唉……这件事说起来,于家师令名,实在是太不光彩。总而言之,丁春秋使了种卑鄙手段,又去学会了几门厉害之极的邪法,反而突然发难将我祖师爷打得重伤。他原是想将我祖帅爷杀了,但祖师爷究竟是身负绝学的奇人,虽然在猝不及防之时,被他弟子抢了机先,但说就此被丁春秋制了死命,却也不是易事。祖师爷重伤之下,苦苦撑持,幸好我师父及时赶到救援。但丁春秋发难之时,一切均已布置得十分周密,何况我师父的武功原已不及丁春秋,一场恶斗之后,我师父复又受伤,而祖师爷却堕入深谷,不知生死。我师父是因杂学而蹉跎了武功,但这些杂学究竟也不是全无用处。当此危难之际,我师父摆开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用以扰乱丁春秋的耳目,终于逃脱。丁春秋扬言道,只要我师父从此不开口说一句话,以后便不来再找他的晦气。那时我师父门下,共有咱们这八个不成材的弟手,他写下书函,将咱们遗散,不再认为是弟子,从此果真装聋作哑,不言不听,再收的弟子,也均刺耳断舌,创下了‘聋哑门’的名头。推想我师父之意,想是深恼当年分心去务杂学,以致武功上不及丁春秋,既聋且哑之后,各种杂学便不会去碰了。咱们师兄弟八人,除了跟师父学武之外,每人还各学了一门杂学。那是在丁春秋叛师之前,家师还没深切体会到分心旁鹜的大害,因此非但不加禁止,反而颇加奖饰,用心指点。康大师兄广陵学的是奏琴。”他指著那使棋盘的道:“范二师兄百龄,学的是围棋,国手无敌,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
  包不同向范百龄瞧了一眼,道:“难怪你以棋盘作兵刃,只是棋盘用磁铁铸成,专门吸人兵器,未免取巧,不是正人君子之所为。”范百龄:“弈棋之术,固有堂堂之阵、正正之师,但奇兵诡道,亦所不禁。”薛慕华道:“我范二师哥的棋盘所以用磁铁铸成,原是为了钻研棋术之用。他不论是行走寝卧,突然想到一个棋势,便要用黑子白子布列一番。他的棋盘是磁铁所制,将铁铸的棋子放了上去,纵是在车中马上,也不会移动倾跌。后来因势乘便,就将棋盘作了兵刃,棋子作了暗器,倒不是有意用磁铁之物来占人便宜。”包不同心下称是,口中却道:“理由欠通,大大的欠通。范老二如此武功,若是用一块木制棋盘,将铁棋子拍了上去,嵌入棋盘之中,那棋子难道还会掉将下来?”薛慕华道:“那究竟不如铁棋盘的方便了。我茍三师哥单名一个‘读’字,姓好读书,诸子百家,无所不窥,是一位极有学问的宿儒,诸位想必都已领教过了。”包不同道:“小人之儒,不足一哂。”茍读怒道:“什么?你叫我是‘小人之儒’,难道你便是‘君子之儒’么?”包不同道:“岂敢,岂敢?”薛慕华知道他二人辩论起来,只怕三日三夜也没有完,忙打断话头,指著那使判官笔的道:“这位是我四师哥,雅擅丹青,山水人物、翎毛花卉,并皆精巧。他姓吴,拜入师门之前,在大宋朝廷中做过领军将军之职,所以大家便叫他为吴领军。”包不同道:“只怕领军是专打败仗,绘画人鬼不分。”薛慕华道:“取笑了!在下排行第五,学的是一门医术,江湖上总算薄有微名,还没忘了我师父所授的功课。”包不同道:“伤风咳嗽,勉强还可医治,一遇到在下的寒毒,那便束手无策了。这叫做大病治不了,小病医不死,嘿嘿,神医之称,果然是名不虚传。”康广陵捋著长须,斜眼相睨,说道:“你这位老兄性子古怪,倒是有点与众不同。”包不同道:“哈哈!我姓包,名不同,当然是与众不同。”康广陵哈哈大笑,道:“你当真姓包?当真名叫不同?”包不同道:“这难道还有假的?嗯,这位专造楼阁的老兄,大概精于土木工艺之学,是鲁班先师的门下了?”薛慕华道:“正是,六师弟张阿三,本来是木匠出身。他在投入师门之前,已是一位巧匠,后来再从家师学艺,更是巧上加巧。七师妹姓石,她精于莳花,天下的奇花异卉,一经她的培植,无不欣欣向荣。”邓百川道:“石姑娘将我迷倒的药物,想必是取自花卉的粉末,并非毒药。”那姓石的美妇人闺名叫做清露,微微一笑,道:“适才多有得罪,邓老师恕罪则个。”邓百川道:“在下鲁莽,万望姑娘海涵。”薛慕华指看那一开口便唱戏的人说道:“八弟李傀儡,一生沉迷扮演戏文,疯疯癫癫,这武学一道,不免疏忽了。”李傀儡横卧地下,说道:“孤王乃李存勖是也,不爱江山爱演戏,嗳,好耍啊好耍。”薛慕华道:“我师兄弟八人虽给逐出师门,却是不敢忘了师父教诲的恩德,自己给取名头叫作‘函谷八友’,以纪念当年师父在函谷关边授艺之恩。旁人只道咱们是臭气相投,却不知咱们原是同门的师兄弟。咱们为提防那星宿老怪重来中原,给他一网打尽,是以每五年聚会一次,平时却散居各处。因此这位阿碧姑娘是大师兄所收的徒儿,其余师兄弟竟然都不知道,否则也不会有这场误会争斗了。”玄难、邓百川等听薛慕华说罢他师兄弟八人的来历,心中疑团,去了大半。公冶干问道:“薛先生假装逝世,在棺木中布下毒药,那是专为对付星宿老怪的么?薛先生又怎知他要来到此处?”
  薛神医道:“此事说将起来,委实极是奇怪。两天之前,我正在家中闭门闲坐,突然有四个人骑了马上门求医。这治病医人之事嘛,原是我做大夫的份所当为,甚为寻常。古怪的却是病人,其中一个是胖大和尚,胸前背后的肋骨根根折断,滚圆的身子变成了方方的一条,倒似给人挤在什么石棺之类的容器中压成的。”玄难道:“惭愧,惭愧!这是我少林门下的三净和尚。这僧人不守清规,罚入戒律院中忏悔,他身子太肥,在石亭中给轧成了如此模样。是谁送他来求治的?”薛神医道:“与他同来的另外一个病人,更加奇了,头上戴了一个铁套……”他说到这里,包不同和风波恶同时跳了起来,叫道:“他奶奶的,便是这小子。谢天谢地,他又生了什么怪病?”薛神医道:“他是想除去头上这个铁套,可是我一加检视,这铁套竟是生牢在他头上的,却除不下来。”包不同拍手道:“奇哉,奇哉!难道这铁套是他从娘胎中带将出来,从小便生在头上的么?”薛神医道:“那倒不是。这铁套安到他头上之时,乃是热的,烫得他皮开肉绽,待得血凝结疤,那铁套竟是与他脸面后脑相连,再也揭不下来了。若要硬揭,势必将他嘴巴鼻子撕得不成样子。”包不同幸灾乐祸,冷冷的道:“他既来求你揭去铁罩,便是将他五官颜面尽皆撕烂,须也怪不得你。”薛神医道:“三净的折骨硬伤,那是容易医治的,想来少林寺重罚他之后,自己也有治伤的法门,不必定须我薛某人出手。可是那铁头人的头套,却不易处治了。我正在沉吟之际,送他二人前来求医的同伴忽然焦躁起来,大声呼叫,命我快快动手。诸位,姓薛的生平有一桩坏脾气,人家若是要我治病,非好言相求不可。倘若对方恃势相压,薛某宁可死在刀剑之下,也决不以术医人。想当年聚贤庄上英雄大会,那乔峰甘冒生死大险,送了一个小姑娘来求我医治,这人横蛮悍恶无比,但既有求于我,言语中也不敢对我有丝毫失礼……”他说到这里,想起后来著了阿朱的道儿,被她点了穴道,剃了自己的胡须,实是生平的奇耻大辱,也不再说下去了。此刻阿碧中毒昏睡,神智不清,否则听他说到乔峰携同一个少女向薛神医求治,必加追询,也可探听到阿朱的一些下落了。包不同道:“你吹什么大气?姓包的生平也有一桩坏脾气,人家若是要给我治病,非好言相求不可,倘若对方恃势相压,包某宁可疾病缠身而死,也决不让人治病。”康广陵哈哈大笑,说道:“你又是什么好宝贝了?人家要给你治病,还得苦苦向你哀求,除非……除非……”包不同道:“除非你是我的儿子。”康广陵一怔,心想这话倒也不错,倘若我的父亲生了病不肯看医生,我是要向他苦苦哀求了。他是个很讲道理之人,没想到包不同此言是讨他的便宜,便道:“是啊,我又不是你的儿子。”包不问道:“你是不是我儿子,只有你妈妈心里明白,你自己怎么知道?”康广陵一愕,又点头道:“话倒不错。”包不同哈哈一笑,心想:“六妹的师父是个大傻瓜。”公冶乾道:“薛先生,那二人既是言语无礼,你便拒加医治了。”薛神医点头道:“正是。当时我便说道:‘在下技艺有限,对付不了,诸君另请高明。’那铁头人却对我一直甚是谦恭,说道:‘薛先生,你的医道天下无双,江湖上人称‘阎王敌’,活人无算,武林中谁不仰慕?小人对你向来敬重佩服,家父跟你老人家也是颇有渊源,盼你慈悲为怀,救一救故人之子。”众人对铁头人游坦之的来历极是关注,这时听薛神医说道,他自称是“故人之子”,都问:“他父亲是谁?”李傀儡忽道:“他是谁的儿子,只有他妈妈心里明白,他自己怎么知道?”学的是包不同的声口,当真是唯妙唯肖。
  包不同笑道:“妙极,你学我说话,全然一模一样,只怕不是学的,乃是我遗传。”薛神医微微一笑,道:“八弟,这位包先生爱说笑话,不必和他当其。”李傀儡道:“我乃华夏之祖,黄帝是也,举凡中国子民,皆是我的子孙。”他既是爱扮古人,心中臆想自己是什么人物,便是什么人物,包不同讨他的便宜,他也漫不在意。薛神医继续说道:“我听那铁头人自称是我的故人之子,当即问他父亲是谁。那人说道:‘小人遭逢不幸,大贻先人之羞,父亲的名字是不敢提了。但先父在世之日,确是先生的至交,此事千真万确,小人决计不敢拿先父来骗人。’我听他说得诚恳,决非虚言。只是在下交游颇广,朋友著实不少,听他说来,他父亲已然去世,一时之间,也猜想不出他父亲是谁。我想待他面具揭去之后,瞧他面貌,或能推想到他父亲是谁。正沉吟间,陪他而来的一人说道:‘师父的法旨,第一要紧是治好这三净和尚之伤,那铁头人的面罩揭是不揭,却不要紧。’我一听之下,心头便即火起,说道:‘尊师是谁?他的法旨管得了你,可管不了我。’那人的神态极是横蛮,说道:‘我师父的名头说将出来,只怕吓破了你的胆。他老人家叫你快快治好这胖和尚的伤,若是迁延时刻,误了他老人家的事,叫你立时便见阎王。’我初时听他说话,心中极怒,但听到后来,只觉他口音不纯,颇有些西域胡人的声口,细看他的相貌,也是卷发深目,与我中华人民略异,猛地里想起一个人来,问道:‘你可是从星宿海来?’那人一听,立时脸上变色,道:‘嘿,算你眼光厉害。不错,我是从星宿海来。你既猜到了,快快尽心竭力的医治吧!’我听他果然自认是星宿老怪的弟子,寻思:‘师门深仇,如何不报?’便装作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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