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旧版)-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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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子没撞上什么,却反弹上来,这岂不古怪?那卖珠宝的胡人武功很厉害,怎么一上手便给他伤了?”
马光祖信了七八成,又点了点头,却向法王、潇湘子等望了一眼。杨过知他心中想些什么,说道:“那大和尚会画符,他送了给僵尸鬼和黑矮子,身上佩了这符,便不怕妖法。大和尚有没有给你。”马光祖愤愤的道:“没有啊。”杨过道:“是啊,这贼秃不够朋友,也没给我,回头咱们跟他算帐。”马光祖大声道:“不错,那咱们怎么办?”杨过道:“咱们袖手旁观,离开得越远越好。”马光祖道:“杨兄弟你是好人,多亏你跟我说。”收起熟铜棍,遥望郭靖等四人相斗。
五九:欲施暗算
郭靖此时所施展的,正是武林绝学“降龙十八掌”,法王等三人武功虽高,但向来居于隐僻之地,少与外人交游,故见闻均不广搏,较之尹克西,那可算得是孤陋寡闻之极了,但见郭靖掌风凌厉,每一掌击出,均夹着一股刚猛无比的强力,三人均不知这套掌法的来历,当下紧紧将他包围在圈子之中,心想他内力便再深厚,如此强劲的掌力,却必难持久。自来暴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力道愈强,愈是不可经久,此乃万物不易之理。岂知郭靖近二十年来勤练“九阴真经”,这是武学的至宝秘笈,当真是奥妙无穷,初时真力还不显露,数十招后,那降龙十八掌的劲力忽强忽弱,忽吞忽吐,从至刚之中,竟生了至柔的妙用,那已是洪七公当年所领悟不到的神功,以此抵挡天下三大高手的兵刃,竟是丝毫不落下风,而且乘隙反扑,越斗越挥洒自如。
杨过在一旁观斗,心中惊佩无已,他也曾在古墓中学过“九阴真经”,只是乏人指点,不知真经的神奇,竟至于斯。他将真经的功诀与郭靖的掌法一一印证,登时悟到了不少极深奥的拳理,当下心中默默记习,一时忘了身上负着血海深仇,立意是要将郭靖置之于死地。
金轮法王的武功与郭靖本在伯仲之间,郭靖虽然屡得奇遇,但法王比他大了二十岁年纪,也即多了二十年的功力,二人若是单打独斗,非到千招之外,只怕难分胜败。再加上潇湘子和尼摩星两个一流好手相助,法王本来不难取胜,只是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实在威力太强,兼之他在掌法之中杂以全真教天罡北斗阵的阵法,斗到分际,身形穿插来去,一个人竟似化身为七人一般,又因他一上来便将尹克西打伤,这一下先声夺人,敌对的三人先求自保,不敢放手攻击,是以虽然以三敌一,也只打了个平手。
又拆数招,法王的金轮渐渐显出威力,尼摩星的铁蛇也是攻势渐盛,郭靖摧动掌力,心中暗感焦躁:“如此缠斗下去,敌方只要再来一个好手,我便抵敌不住,过儿和那大个儿到那边相斗,又不知胜败如何?”须知高手相斗,丝毫不敢疏神,四人目光不敢有瞬息旁顾,杨过与马光祖在十余丈外观斗,郭靖等四人均暇无暇顾及。
忽听得怪啸一声,潇湘子双腿僵直,一窜丈余,从半空中将哭丧棒点将下来。郭靖侧身避过,突觉眼前一暗,哭丧棒的棒端喷出一股黑烟,鼻中登时闻到一股腥臭之气,头脑微微一晕。他暗叫不好,知道那哭丧棒中藏有毒物,急忙拔步倒退。潇湘子见他明明闻到自己棒中的剧毒,竟然并不晕倒,心中不禁大感诧异,暗想:“便是狮虎强兽,遇到我这蟾蜍毒砂棒也得晕倒,他居然若无其事,这可奇了。”当下二次窜起,又将毒砂棒临空点落。
原来他在湖南荒山中练那寿木长生功之时,曾见一只小小蟾蜍躲在一口破棺之后,口喷毒砂,将一条大蛇击倒,于是心有所悟,捕捉蟾蜍,取出牠的毒液,练制而成毒砂,藏在这哭丧棒中。棒尾装有机刮,只要手指一按,毒砂便激喷而出,他发射毒砂时纵跃窜高,使那毒威力更增,这毒砂棒他只在遇到巨蟒猛兽时曾经用过,端的是百发百中,岂知郭靖内力深厚,竟能强抗剧毒。
法王与尼摩星见他斗然放毒,虽非首当其冲,但在侧旁闻到少些,已是胸口烦恶欲呕,同时向两旁窜跃,不敢与黑气相近。潇湘子鼻塞有解药,就在黑气中直穿过去,挥棒追击,郭靖不等他哭丧棒点落,猛地一掌“见龙在田”,往他僵直的膝盖上击去。潇湘子收棒回击挡,未及发毒,身子已被郭靖这一招的掌力推得向后飘开五尺。
郭靖斜过身子,却见尼摩星铁蛇已递近身来,此时太阳正当头顶,郭靖瞧得清清楚楚,铁蛇口中的蛇尾伸缩晃动,显然其中也有古怪,若是也发射极为厉害暗器,仓卒之间未必能抵御,当下不待他铁蛇近身,一掌“潜龙勿用”,往他胸口击去。尼摩星知他掌力刚猛异常,急忙横过铁蛇,右手握住蛇尾,左手执着蛇头,在胸口一挡,岂知郭靖这一掌的力道却是在出掌之处的四周,掌心虽对准他的胸口,其实他胸口竟是丝毫也不受力,尼摩星一挡挡了个空,知道不妙,面门与小腹上已感到掌力。总算他身子矮小,行动敏捷,急忙往地下一扑,随即几个小觔斗,就似个大皮球般滚了开去。
郭靖一见有隙可乘,叫道:“过儿,咱们去吧!”向空旷处跃出数步。金轮法王见他脱出了三人包围的圈子,大吃一惊,急忙飞窜而至。郭靖身后与蒙古兵将相距已不过数尺,十余枝长矛的矛头指住他的背心。郭靖双臂一振,架开两枝长矛,反手抓住两名军士,向法王投去,叫道:“接住了!”法王若是不接,那两人定要摔得死去活来,但如伸手接住,这一延缓,势必给郭靖走得更远,他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侧过左肩一撞,两名军士飞出丈余,跌得晕死了过去。法王毫不停留,右手金轮往郭靖背上砸去,郭靖知道只要还得一招,立时给他缠住,数招一过,尼摩星与潇湘子又跟着攻上,那时再想脱身,又得费一番周折,当下夺过两枝长矛,向后猛戳。他夺矛递招,只是瞬息之间的事,脚下竟没有片刻停留,而向身后戳刺,背上就如长了眼睛一般,一矛刺向法王右肩,一矛刺向他左腿,准头劲力,绝无分毫减色。法王暗暗喝采,金轮横砸,喀喀两声,双矛齐断,看郭靖时,却已钻入了蒙古军队中。
蒙古军奉忽必烈将令,在帐外排得密密层层,务要生擒郭靖,此时给他抢入阵中,众兵将擒他不得,伤他不能,只听得刀枪撞击,叱喝叫嚷,乱成一团,反而阻住法王等三人的追击。郭靖藏身军马之中,犹如入了密林,反比旷地上更易脱身。他几个起伏,奔到一名百户长之前,伸手一扯,将他拉下马来,在众军中东一冲,西一突,斗然间绕出军阵,放马急奔,口中长哨一声。那汗血宝马远远站着,听见主人招呼,如风驰至,郭靖只要一乘上宝马,忽必烈便是尽集天下精兵,也追他不上了。
杨过与马光祖远远观望,突见那宝马即将奔到郭靖身旁,暗叫:“不妙!”情急之下,猛地大叫一声:“啊哟,痛死我也!”摇摇晃晃的似欲摔脱。随即低声道:“别说话,快走开!走得越远越好。”这几句话是说给马光祖听的,他那一声大叫运了丹田之气,虽在众军杂乱之中,郭靖必定听见,料得他听见后定然来救,若是马光祖在旁,说不定给他一掌送了性命。马光祖一呆,但想杨过此番做作必有用意,当即撤开长腿,向王帐狂奔。
果然郭靖听得杨过的叫声,大是忧急,不等红马奔到,立刻回过马头,弓冲入军阵,向杨过站立之处驰来。法王念头一转,已明杨过用意,让郭靖在身边掠过,不加阻拦,却去挡住了他的退路。
郭靖驰到杨过身前,急叫:“过儿,怎么啦!”杨过假意摇晃身子,说道:“那大汉本非我的敌手,但不知的,我一运真力,一股气走逆了,丹田中痛如刀绞。”他这番谎话说得全无破绽,盖马光祖武功平常,只出手砸了一棍,郭靖已然看出,如说给马光祖打伤,郭靖不免心起怀疑,但说运力出了岔子,外表上却决计瞧不出来,不由得他不信。
何况前一晚杨过被郭靖误认为练功走火,此时激斗之下,旧伤复发,也是极平常之事。郭靖本想敌方三个最强的高手已由自己接过,以杨过的武功,对付一个马光祖真是绰绰有余,唯一担心的是他内功调匀未定,又起不利变化,是以一听他的叫声,急忙飞马来救,眼见他左手按住小腹,额上全是大汗,伤势甚是不轻,忙道:“你伏在我背上,我负你出去。”杨过假意道:“郭伯伯你快走,小侄性命无足重轻,你却是襄阳干城,合郡军民,全寄望于你。”郭靖道:“你为我而来,岂能撇下你不顾?快快伏上。”
杨过犹自迟疑,郭靖双腿一蹲,将他拉着伏在自己背上。就在此时,抢来的那匹马肚腹接连被两枝长箭射中,一声哀鸣,倒毙于地。郭靖一生经历过无数凶险,情势越是危急,越是鼓足勇气,沉着应付,说道:“过儿,别怕,咱们定须冲杀出去。”长身站起,径往北冲。
此时法王、尼摩星、潇湘子又已攻到身前,郭靖一瞧四周形势,只见军马四集,比适才围得更加紧了。王帐之前的大纛下,忽必烈手持酒碗,与一个和尚指指点点的观战,显见胜算在握,神情极是潇洒。郭靖大喝一声,负着杨过向忽必烈扑去,只三四个起伏,已窜到他的身前。左右卫护亲兵大惊,十余人挺着长刀长矛上前阻拦。郭靖掌风虎虎,当者披靡,但见一名名亲兵被他掌力扫得向外跌开,只要再抢前数步,掌力便可及忽必烈身上。
众亲兵舍命来挡,但那敌得住郭靖的神勇?法王一见危急,手中金轮飞出,往郭靖头顶袭到。郭靖低头让过,脚下却丝毫不停。杨过心想:“若是他拿住了忽必烈,蒙古人投鼠忌器,势必放他脱身,此时我再不下手,更待何时?”稍一迟疑,终于又问一句:“郭伯伯,我爹爹当真罪大恶极,你非伤他不可么?”郭靖一怔,此时那里还有余暇容他细想,顺手答道:“他认贼作父,叛国害民,人人得而诛之。”杨过道:“好!”心中更无怀疑,提起君子剑,对准他后项便要插了下去。
突然眼前白影一闪,一棒往他剑上击来,将他长剑挡开。杨过顺手一黏一引,卸开对方棒力,看清楚这棒乃是潇湘子所发,心中一奇:“我剑刺郭靖,何以你反而阻挡?”但随即省悟:“啊,是了,郭靖若是死在我的剑下,那蒙古第一勇士之号便归于我。嘿嘿,你这僵尸那知我是为报仇这区区世间虚名,我岂放在心上?”他疾出数剑,将潇湘子的哭丧棒逼开,回过剑尖,又待向郭靖背心刺落。此时郭靖正以掌力与法王的金轮、尼摩星的铁蛇周旋,不知杨过在他背后捣鬼,只道他正奋力与潇湘子相斗,说道:“小心他棒中能够放毒。”杨过“嗯”了一声,潇湘子又是一棒打到。法王与尼摩星在郭靖对面,却瞧得明白,眼见杨过已可得手,却两次被潇湘子挡开,齐声喝道:“潇湘子,你干什么?”
潇湘子阴恻恻的一笑,猛地一棒击向郭靖,杨过第三次欲再下毒手,潇湘子伸棒架开他的剑招。郭靖挂念杨过身上有伤,只怕抵挡不住潇湘子哭丧棒的威力,回过左掌,往他胸口疾拍,潇湘子身子一震,退开数步。此时杨过无人拦阻,已可一剑直刺,但见郭靖出掌对付潇湘子,左胁空虚,尼摩星着地滚进,铁蛇递上。潇湘子生怕杨过得手,一退即进,哭丧棒疾点杨过后心要穴,要他不得不先救自身。郭靖右掌正与法王各以上乘内力互相比拼,自己与杨过却同时遇险,他生性仁义过人,不救自己,先护杨过,左掌“神龙摆尾”,砰的一声,击中杆棒,只震得潇湘子全身发烧,一张白森森的脸登时通红。
但与此同时,尼摩星铁蛇的蛇头已触到郭靖的左胁。郭靖全身内劲有七成正在对付金轮法王,三成震开潇湘子的杆棒,全无余力抵御铁蛇,危急中左胁斗然向后缩了半尺,总算避过了敌招最厉害的锋芒,但那铁蛇蛇头还是刺入他胁中数寸。郭靖一运气,肌肉一弹,那铁蛇进势一阻,也再难深入,跟着飞起一腿,将尼摩星踢了一个斛斗。尼摩星眼见得手,只道这一招定然送了郭靖性命,这“蒙古国第一勇士”的荣号已隐隐到手,大喜之下,万料不到敌人竟有败中求胜的厉害功夫,这一腿正中他胸口肋骨,喀喇一响,三根肋骨一齐断折。
这一边潇湘子和尼摩星同时挫败,法王却乘虚而入,掌力一催,郭靖左胁气门已破,再也抵挡不住,只觉一股大力排倒海般压至,若再与他硬拼,非命丧当场不可,只得卸去掌力,以本身二十余年上乘内功,强接了他这一招,身子连晃,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他命虽垂危,还是顾念杨过,道:“过儿快去抢马,我替你挡住敌人。”
杨过眼见他拼命救护自己,胸口热血上涌,那里还念旧恶?心想郭伯伯义薄云天,我若不以一命报他一命,真是枉在人世了。当即从他背上一跃而下,将君子剑舞成一团剑花,护住了郭靖,他势如疯虎,招招都是拼命。法王与潇湘子一呆,叫道:“杨过,你干什么?”杨过不答,刷的一剑向法王刺去,剑尖颤动,又向潇湘子回刺,两人见他双目通红,神情大异,不由得退开两步。郭靖道:“过儿快别理我,自己逃命要紧。”杨过叫道:
“郭伯伯,是我害了你,今日我和你死在一起。”剑光霍霍,只是护着郭靖,竟不顾及自己安危。
法王与潇湘子都想抢那擒杀郭靖之功,二人提起兵刃,一齐攻向郭靖身前,但杨过剑招灵动,竟逼得二人近不了身。蒙古数千军马四下里围住,呼声震动天地,眼望着三人激斗。郭靖连声催杨过快逃,却见他一味维护自己,又是焦心,又是感激,触动内伤,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软,坐倒在地。
那尼摩星极是勇悍,虽然断了三根肋骨,提起铁蛇,慢慢走近,想来刺杀郭靖。杨过大呼酣斗,眼见一枝剑挡不住三样兵刃,一俯身将郭靖负在背上,心中存了必死之念,向外猛冲。他武功本就不及法王,这时负着郭靖,那能支持长久?又斗数合,嗤的一声,左臂已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