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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部分

神雕侠侣(旧版)-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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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睡,睡了几个时辰,醒转时但听得啼鸟鸣喧,已是黎明。杨过数日不食,腹中饥饿,见床头放着四碟美点,伸手便取过几块糕饼来吃,刚咬得几口,忽听门上有剥喙之声,接着呀的一声,房门轻轻推开,这时床头红烛尚剩着二寸来长,兀自未灭,杨过抬头一看,只见进来的那人身穿淡红衫子,俏脸含怒,竟是郭芙。杨过呆了一呆,说道:“郭姑娘,你好早。”郭芙哼了一声,却不答话,在床前面的椅子上一坐,秀眉微竖,睁着一双大眼,怒视杨过,隔了良久,仍是一句话不说。
  杨过给她瞧得心中不安,微笑道:“郭伯伯请你来吩咐我什么话么?”郭芙说道:“不是!”杨过连碰了两个钉子,若在往日,早已翻身向着里床,不再理睬,但此刻见她神色有异,猜想不透她大清早到自己房中来为了何事,于是又笑道:“郭伯母产后平安,已大好了吧?”郭芙脸上更似罩了一层寒霜,冷冷的道:“我妈妈好不好,也用不着你操心。”
  这世上除了小龙女外,杨过从不肯对人有丝毫退让,今日竟给她如此奚落,不由得触动心中傲气,心道:“你父亲是郭大侠,母亲是黄帮主,便了不起么?”当下也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郭芙道:“你哼什么?”杨过不理,又哼了一声。郭芙大声道:“我问你哼什么?”杨过心中好笑:“究竟是女孩儿家沉不住气,我这么哼得两声,便自急了。”
  于是说道:“我身子不舒服,哼两声便好过些。”郭芙怒道:“口是心非,胡说八道,成天生安白造,当真是卑鄙小人。”杨过给她夹头夹脑一顿臭骂,心念一动:“莫非我骗武氏兄弟的言语,给她知道了?”见她虽然生气,但容颜娇美,不由得见之生怜,杨过的性儿中生来带着三分流气,忍不住笑道:“郭姑娘,你是说我跟武家兄弟说的这番话么?”
  郭芙低沉着声音道:“你跟他们说些什么了?亲口招认给我听听。”杨过笑道:“我是为了他们好,免得他们亲兄弟拼个你死我活,伤了老父之心,这话是武老伯跟你说的,是不是?”
  郭芙道:“他一见我就跟我道喜,把你夸到了天上去啦,我……我……女孩儿家清清白白的名声,能任你乱说得的么?”说到这里,语声哽咽,两道泪水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杨过低头不语,心中好生后悔,自己一时逞口舌之快,对武氏兄弟越说越是得意,却没想到已是蹧蹋了郭芙的名声,总是自己言语轻薄,闯出了这番祸事,倒是不易收拾。
  郭芙见他低头不语,心中更是恼恨,哭道:“武老伯说,大武哥哥小武哥哥两人打你不过,被你逼得从此不敢再来见我,这话可是真的么?”杨过暗暗叹气:“武三通这人也真不知轻重,这些话又何必说给她听?”当下无可隐瞒,只得点了点头说道:“我胡说八道,确是不该,但我心中实无歹意,请你鉴原。”郭芙一擦眼泪,怒道:“昨晚的话,那又为了什么?”杨过一怔,道:“昨晚什么话?”郭芙道:“武老伯说,待治好你病后,要喝你……你和我的喜酒,你干么还不知羞的答应?”杨过暗叫:“糟糕,糟糕,原来昨晚这几句话也交她听去了。”只得辩道:“那时我昏昏沉沉的,没听清楚他说些什么。”
  郭芙瞧得出他是撒谎,大声道:“你说我妈妈暗中教你武功,看中了你,要招你作女婿,有这等事么?”杨过给她问得满脸通红,大是狼狈,心想:“与郭姑娘说笑,不过给人说一声轻薄无赖,反正我本就不是正人君子,那也罢了。但我谎言郭伯母暗中授艺,此事却可大可小,万万不能让郭伯母知晓。”忙道:“郭姑娘,这都怪我出言不慎,请你遮掩则个,别给令尊听见了。”郭芙冷笑道:“你既还怕我爹爹,怎敢捏造谎言,辱我母亲?”杨过忙道:“我对令堂决无不敬之意,当时我一意要武家兄弟绝念死心,以致说话不知轻重……”郭芙自幼与武氏兄弟青梅竹马一齐长大,听杨过说骗得二人对自己死了心,永远不再见面,这份怒气如何能抑制?又大声问道:“这些事慢慢再跟你算帐,我妹妹呢?你把她抱到那里去啦?”
  杨过道:“是啊,快请令尊过来,我正要跟他说。”郭芙道:“我爹爹出城找妹妹去啦。你……你这无耻小人,竟想拿我妹妹去换解药。好啊,你的性命值钱,我妹妹的却不值钱。”杨过一直暗自惭愧,但听她说到婴儿之事,心中却是无愧天地,朗声道:“我一心一意要夺回令妹,交于令尊之手,若说以她去换解药,我杨过绝无此心。”郭芙道:“那么我妹妹呢?她到那儿去啦?”杨过道:“是给李莫愁抢了去,我夺不回来,好生有愧,只要我气力回复,一时不死,立时便去找寻。”
  郭芙冷笑道:“这李莫愁是你的师伯,是不是?你们本来一齐躲在山洞之中,是不是?”杨过道:“不错,她虽是我师伯,可是素来和我师父不睦。”郭芙道:“哼,不和不睦?她怎地又会听你的话,抱了我妹妹去给你换解药?”杨过一跳坐起,怒道:“郭姑娘你别瞎说,我杨过为人虽不足道,焉有此意?”郭芙道:“好个焉有此意,是你的师父亲口说的,难道会假?”杨过道:“我师父说什么了?”
  郭芙站直身子,伸手指着杨过的鼻子,说道:“你师父亲口跟朱子柳朱伯伯说道,你与李莫愁同在那荒谷之中,请朱伯伯将我爹爹的汗血宝马送去借给你,好让你抱我妹妹赶到绝情谷中……”杨过心中惊疑不定,插口道:“不错,我师父确有此意,要我将令妹先行送去,得到那半枚绝情丹服了再说,但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也不致害了令妹……”
  郭芙抢着道:“我妹妹生下来不到一天,你就去交给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还说不致害了我妹妹。你这狼心狗肺的恶贼!你幼时孤苦伶仃,我爹妈如何待你?若非收养,在桃花岛上,养你成人,你焉有今日?那知道你恩将仇报,勾引外敌,乘着我爹爹妈妈身子不好,竟将我妹妹抢了出去……”她越骂越凶,杨过一时之间那能辩白?心中又气又急,咕咚一声倒在床上,竟自晕了过去。
  过了好一阵,杨过方自悠悠醒转,只见郭芙仍是冷冷的瞧着他,说道:“想不到你竟还有一丝羞耻之心,自己也知如此居心,难容于天地之间了吧?”当真是颜若冰寒,辞如刀利。杨过长叹一声,说道:“我倘真有此心,何不抱了令妹,便上绝情谷去?”郭芙道:“你身上毒发,行走不得,这才请你师伯去啊。嘿嘿,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听你师父跟朱伯伯一说,先将汗血宝马藏了起来,叫你师徒俩的奸计难以得逞……”杨过道:“好好,你爱怎么说便怎么说,我也不必多辩。我师父呢?她到那里去啦?”
  郭芙脸上微微一红,道:“这才叫有其师必有其徒,你师父也不是好人。”杨过大怒,坐起身来,说道:“你骂我辱我,瞧在你爹娘脸上,我也不来跟你计较,你却怎敢说我师父?”郭芙道:“呸!你师父便怎么了?谁教她不正经的瞎说。”杨过心想:“姑姑清澹如菊,雅致若梅,身上便似半分人间烟火气息,如何能口出俗言?”于是也呸了一声,道:“多半是你自己心邪,将我师父好好一句话听歪了。”郭芙本来不想转述小龙女之言,这时给他一激,忍不住怒火又冲上心口,说道:“她说:‘郭姑娘,过儿心地纯善,他一生孤苦,你要好好待他。’说道:‘你们原是天生……天生一对你!叫他忘了我罢,我一点也不怪他。’她又将一柄宝剑给了我,说什么那是淑女剑,和你的君子剑正是……正是一对儿。这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她又羞又怒,将小龙女那几句情意深挚、凄然欲绝的话转述出来,语气却已迥然不同。杨过每听一句,心口就如中了一椎,脑海中一片迷惘,不知小龙女何以有此番言语,听得郭芙话已说完,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忽发异光,喝道:“你撒谎骗人,我师父怎会说这种话?那淑女剑呢?淑女剑呢?你拿不出来,便是骗人!”郭芙冷笑一声,手腕一番,从背后取出一柄长剑,剑身乌黑,正是那柄从绝情谷中得来的淑女剑。
  杨过满腔失望,说话已是口不择言,叫道:“谁要与你配成一对儿?我的君子剑早折断啦。这剑明明是我师父的,你偷了她的,你偷了她的!”郭芙自幼生性骄纵,连父母也容让她三分,武氏兄弟更是百依百顺,趋奉唯谨,那里受得这样的重话?她转述小龙女的说话,已是因杨过言语相激,这才不得不委屈说出,岂知他竟如此回答,听这言中含意,竟似自己设成了圈套,有意嫁他,而他偏生不要,她秀眉一扬,手按剑柄,便待拔剑斩去,但转念一想:“他对他师父如此敬重,我偏说一件事情出来,教他听了气个半死不活。”
  这时她也是气恼已极,毫不想想这一番话说将出来有何恶果,刷的一响,将拔出了半尺的淑女剑在剑鞘中一送,笑嘻嘻的坐在椅上,说道:“妳师父相貌美丽,武功高强,当真是人间罕有,就只一件事不妥。”杨过道:“什么不妥?”郭芙道:“只可惜行止不端,与全真教的道士们鬼鬼祟祟,暗中来往。”杨过怒道:“我师父和全真教有仇,怎能跟他们暗中来往?”郭芙笑道:“‘暗中来往’这四个字,我还是说得文雅了的,有些话儿我女孩儿家不便出口。”杨过越听越怒,大声道:“我师父冰清玉洁,你再瞎说一言半句,我扭烂了你的嘴。”郭芙眉间如聚霜雪,冷然道:“不错,她做得出,我说不出。好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却去和一个臭道士相好。”杨过铁青了脸,说道:“你说什么?” 
 
六六:终南寻仇
  郭芙道:“我亲耳听见的,难道还错得了?全真教的两名道士来拜访我爹爹,城中正自大乱,我爹妈身子不好,不能相见,就由我去招待宾客……”杨过怒喝:“那便怎地?”郭芙见他气得额头青筋暴现,双眼血红,自喜得计,说道:“那两个臭道士一个叫赵志敬,一个叫尹志平,那可是有的?”杨过道:“有便怎地?”郭芙淡淡一笑,道:“我替他们安排了歇宿之处,也没再理会,那知半夜之中,一名丐帮的弟子悄悄来报我知晓,说这两位道爷竟在房中拔剑相斗……”杨过“哼”了一声,心想尹俏二人自来不和,房中斗剑亦不以为奇。郭芙续道:“我好奇心起,悄悄到窗外一张,只见两人已经收剑不斗了,但还在斗口。姓赵的说那姓尹的和你师父怎样怎样,姓尹的并不抵赖,口怪他不该大声叫嚷……”杨过左手揭开身上棉被,翻身坐在床沿,喝道:“什么怎样怎样?”
  郭芙脸上微微一红,神色颇为尴尬,道:“我怎知道?这还会是好事了?你宝贝师父自己做的事,自己才知道。”语气之中,充满了轻蔑。杨过又气又急,心神大乱,反手一记,拍的一声,郭芙脸上中了一掌。他愤激之下,出手甚重,只打得郭芙眼前金星乱冒,半边面颊登时红肿,若非杨过病后力气不足,这一掌连牙齿也得打下几枚。
  郭芙一生之中那里受过此辱?她实不知杨过生平最敬爱的只小龙女一人,听到有人出言污她名头,更甚于刺他三剑,她也是个一怒便不顾前后之人,顺手拔出腰间淑女剑,便在杨过颈中刺来。
  杨过打了她一掌,心想:“我得罪了郭伯伯与郭伯母的爱女,这姑娘是襄阳城中的公主,郭伯伯郭伯母纵不见怪,此处我焉能再留?”伸脚下床穿了鞋子,只见郭芙一剑刺到。他冷笑一声,左手一扬一引,右手倏地伸出,一点一带,已将她淑女剑夺了过来。郭芙连败两招,怒气更增,只见床头又有一剑,抢过去一把掀起,刺的一声抽出,便往杨过头上斩落。杨过眼前寒光一闪,见她将紫薇剑斩来,心中一惊,不敢伸手去夺,举起淑女剑在身前一封,那知他昏晕七日之后,出手无力,淑女剑举到胸前,手臂便软软的提不起来。郭芙剑身一斜,当的一声轻响,双剑相交,淑女剑断为两截,她想不到这紫薇剑如此厉害,不禁吃了一惊,此时她大占上风,愤恨那一掌之辱,心想:“你害我妹妹性命,卑鄙恶毒已极,今日便杀了你,为我妹妹报仇,爹爹妈妈也决不见怪。”只见他双足一软,坐倒在地,再无力气抗御,只是举起右臂护在胸前,但眼神中殊无半分乞怜之色。郭芙一咬牙,手上加劲,一剑斩了下去。
  此事后果如何,实为本书一件重大关键,杨过性命是否无虞,暂且按下不表,且说小龙女骑了汗血宝马,追寻杨过与金轮法王,却走错了方向,那红马一奔便是十余里,待得勒转马头回来再找,杨过等人已转到了荒谷之中。她心中忧急,眼见时间过去一刻,杨过的性命便多一分危险,骑着红马在襄阳东西南北二三十里之内,兜着圈子找寻。那红马虽快,但荒谷极是隐僻,直至过了半夜,她才远远听到武三通号啕大哭之声。她循声寻去,不久便听到武氏兄弟抡剑相斗,跟着又听到杨过说话。她心中喜,生怕杨过遇上劲敌,欲待暗中相助,于是下了马背,将红马系在树上,悄悄隐身在山石之后,观看杨过对敌的情景。
  这一偷看不打紧,只听得杨过口口声声说与郭芙早订终身,将郭芙叫作我那“未过门的妻子”,而把郭靖夫妇叫作“岳父岳母”。
  小龙女越听越是惊心动魄,听他说郭靖、黄蓉夫妇看中了他,招他为婿,暗中传他武艺,又见他对武氏兄弟发怒,不许他们再见郭芙。他每说一句,小龙女便如经受一次雷轰电击,心中胡涂,似乎宇宙万物,一齐都变过了。若是换作旁人,见杨过言行与过去不大相同,心中必然起疑,但小龙女心如水晶,澄清空明,不染片尘,于人间欺诈虚假的技俩,丝毫不知。杨过对旁人油嘴滑舌,以博一笑,对她却从不说半句戏言,因此她对杨过所说的言语,无不深信。眼见武氏兄弟不敌,小龙女自伤自怜,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当时杨过听到叹息,脱口叫了声“姑姑”,小龙女并不答应,掩面远去。杨过还道是李莫愁戏弄,自己听错,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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