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旧版)-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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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纵数丈,左脚在洪凌波胸口一点,人又跃高。她武功也当真了得,双脚甩起,右手却抓住洪凌波又向后掷了数丈,然后再落在她的身上。
她两次落下借力,第三次跃起便可落在情花丛外,洪凌波突然大叫一声,跟着跃起,抱住了她的左腿。李莫愁身子往下一沉,空中无从用力,右脚飞出,砰的一声,踢中洪凌波的胸口,这一脚好不厉害,登时将她脏腑震裂,立时毙命,但洪凌波双手仍是牢牢抱住她的左腿不放,两人一齐摔下,跌落时离桂花丛边缘已不过半尺,然而终于相差了这两尺,千千万万根毒刺刺进了李莫愁体内。
这一个变故,初起时人所难测,结尾却又凄惨可怖,人人都是惊心动魄,眼睁睁的瞧着,说不出话来。李莫愁俯身下去,扳开洪凌波的双手,但见她人虽死了,眼睛未闭,流露出满腔怨毒之色。李莫愁心想:“我既中花毒,解药定须在这谷中寻求。”待要绕迥花堆,觅路而行,忽听黄蓉叫道:“李师姊,你过来,我有一句话跟你说。”李莫愁一愕,微一踌躇,还是走了过去,说道:“什么?”心中暗盼她给赠予解药,至少也是指点寻觅解药的门径。
黄蓉道:“你要出这花丛,原不用伤了令徒性命。”李莫愁倒持长剑,道:“你要教训我么?”黄蓉微笑道:“不敢。我只教你一个乖,你只须用长剑掘土,再解下外衫包两个大大的土包,掷在花丛之中,岂不是绝妙的垫脚石么?不但你能安然无恙的出来,令徒也可不伤一根毫毛。”李莫愁的脸自白泛红,又自红泛白,心中悔恨无已。黄蓉所说的法子其实毫不为难,只是当时没有想到,以致既害了世上唯一的亲人,自己也未摆脱祸殃,她恨恨的道:“这时再说,已经迟了。”黄蓉道:“是啊,早就迟了。其实,这情花之毒,你中不中都是一样。”李莫愁瞪视着她,不明白她言中之意。黄蓉叹道:“你早就中了痴情之毒,胡作非为,害人害己,到这时候,嗯,早就迟了。”
李莫愁傲气登生,冷然道:“我徒儿的性命是我救的,若不是我自幼将她养大,她早已活不到今日。自我而生,自我而死,原是天公地道之事。”黄蓉道:“每个人都是父母所生,但便是父母,也不能杀死儿女,何况旁人?”武修文仗剑上前,喝道:“李莫愁,你今日恶贯盈满,不必多费口舌,徒自强辩了。”跟着武敦儒、武三通,以及耶律齐、耶律燕、完颜萍、郭芙等六人分从两侧围了上去。李莫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射一过,瞧出人人均含敌意,心想单是黄蓉一人已是难敌,何况还有杨过和小龙女?只见程英和陆无双分执箫刀,踏上两步。陆无双道:“你狠心杀我全家,今日只要你一人抵命,算是便宜了你。不说以往过恶,单是害死洪师姊一事,已是死有余辜。”郭芙回头向陆无双望了一眼,冷笑道:“你拜的好师父!”陆无双回以一瞪眼,道:“天下无事可恃。自作孽,不可活!你别学她的榜样。”
李莫愁提声叫道:“小师妹,你便丝毫不念师之情么?”她一生纵横江湖,任谁都不瞧在眼里,此时竟向小龙女求情,实是因为知道处境凶险无比,而杀洪凌波后,内心不免自疚,终于气馁。小龙女心中一动,待要回答,杨过朗声道:“你背师杀徒,还提什么师门之情?”李莫愁叹了一口气道:“好!”长剑一摆,道:“你们一齐上来吧,人越多越好。”武氏兄弟双剑齐出,分心便刺,程英,陆无双自她左侧抢上。武三通、耶律齐等不甘落后,各人兵刃同时递出。适才见了她杀害洪凌波的毒辣手段,人人均是极为愤慨,因之出手时各尽全力。连一灯大师的修养已到炉火纯青之境,也觉若是容这魔头活在世上,只有多伤人命。但听得兵刃之声叮当不绝,李莫愁武功再高,转眼便要给众人乱刀分尸。
便在此时,李莫愁左手一扬,叫道:“看暗器!”所有围攻她的人个个均知冰魄银针的厉害,一齐凝神,却见李莫愁纵身跃起,竟是落在情花丛中。众人惊怒之下,忍不住出声惊呼。原来李莫愁突然想到,若是花刺有剧毒,反正我已遍体中刺,再刺几下也不过如此,她这一回入花丛,连黄蓉和杨过也没料及,但见她对穿花丛,直入林中去了。武修文道:“大伙儿追!”长剑一摆,拔步便奔,但林中道路盘旋曲折,只跑出数丈,眼前出现三条歧路,不知该走那一条才是。
他正迟疑间,忽见前面走出五个身穿绿衣的少女,当先一人手中提了一只花篮,身后四人却是腰佩长剑。当先那少女问道:“谷主请问各位,大驾光降,有何指教?”杨过遥遥望见,喜道:“公孙姑娘,是咱们啊。”原来这少女正是公孙绿萼。她一听到杨过的声音,矜持之态立失,快步上前,喜道:“杨大哥,你大功已成了吧?快见我妈妈去。”杨过道:“公孙姑娘,我给你引见几位前辈。”于是先引她拜见一灯,然后再见慈恩和黄蓉。
公孙绿萼不知眼前这个黑衣僧人便是自己的亲舅舅,只行了一礼,也不以为意,但听杨过称黄蓉为郭夫人,知她便是母亲日夜切齿的仇人,杨过非但没有杀她,反而将她引入谷来,不觉疑心大起。退后两步,不再行礼,说道:“家母请各位赴大厅奉茶。”暗想此中变故必多,一切当由母亲作主,于是引导众人来到大厅。
裘千尺坐在厅上椅中,说道:“老妇人手足残废,不能迎客,请恕无礼。”慈恩心中所记得的妹子,乃是她与公孙止成亲时的一个黄花少女,当时盈盈十八,娇嫩婀娜,不意此刻眼前出现的,竟是一个秃头皱面的丑陋老妇。
慈恩回首前尘,心中一阵迷惘。一灯见他双目中突然发出异光,不由得为他担忧。一灯生平度人无算,只有这个弟子,总是不能澈底的悔恶行善,因他武功高深,过去又是一帮之主,实是武林中一个极了不起的人物,要知昔日陷溺愈深,改过也便愈难。他以往十余年中在深山隐居,倒也罢了,这时重涉江湖,每走一步都引动他追思往昔。常言道“不见可欲,其心不乱”,但若一见可欲,其心则乱,那里谈得上修为自持?一灯这次带慈恩上绝情谷来,固然是为了救师弟和朱子柳,但也有使慈恩多历磨难,自坚其心的深虑。
裘千尺见杨过逾期不返,只道他早已毒发而死,突然见他鲜龙活跳的站在前面,心下大奇,问道:“你还没死么?”杨过笑道:“我服了解毒良药,早把你的花毒消了。”裘千尺“嗯”了一声,心想:“世上居然尚有解药,能解情花之毒,这倒奇了。”突然心念一动,冷笑道:“你撒什么谎?若是真有解药,那天竺和尚跟那姓朱的书生巴巴的赶来作甚?”杨过道:“裘老前辈,天竺神僧和朱前辈给你禁在什么地方?晚辈既已亲到,请你放了他们吧。”裘千尺冷笑道:“缚虎容易纵虎难。”她这话倒也不假,她四肢残废,全凭谷中安装的机关,才诱擒了天竺僧和朱子柳,倘若放了两人。天竺僧不会武功,倒也罢了,朱子柳何等厉害,他失手被擒,心中定不服气,必要报复,绝情谷的众弟子可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杨过心想只要让她跟亲兄长见面,她念着兄妹之情,诸事当可善罢,于是微笑道:“裘老前辈,你仔细瞧瞧,我给你带了谁来啦?你见了定是欢喜不尽。”但他兄妹俩睽别数十年,慈恩又已改了僧装,她虽知兄长已出家,但她心中记得的兄长,乃是一个英伟勇悍的青年,一时间那里认得出这个黑衣老僧?她听了女儿禀报,知道杀兄大仇人黄蓉已到,眼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终于牢牢瞪住黄蓉,咬牙道:“好啊,你是黄蓉,我哥哥是死在你手里的。”
杨过吃了一惊,本意是要他兄妹相见,她却先认了仇人,忙道:“裘老前辈,这事暂且不说,你先瞧瞧还有谁人来了?”裘千尺喝道:“难道郭靖也来了吗?妙极,妙极!”
她向武三通瞧瞧,又向耶律齐瞧瞧,只觉一个太老,一个太少,都似不对,心下一阵惘然,要在人丛中寻出郭靖来,斗然间眼光和慈恩眼光相触,四目交投,心意登通。慈恩一纵上前,叫道:“三妹!”裘千尺也大声叫了出来:“二哥!”二人心有千言万语,真是一时不知如何说起。过了半晌,裘千尺道:“二哥,你怎么做了和尚?”慈恩道:“三妹,你手足怎地残废了?”裘千尺道:“中了公孙止那奸贼的毒计。”慈恩惊道:“公孙止?
是妹丈么?他到那里去了?”裘千尺恨道:“你还说什么妹丈?这奸贼狼心狗肺,暗算于我。”慈恩怒气难抑,大叫:“这奸贼那里去了?我将他碎尸万段,跟你出气。”
裘千尺冷冷的道:“我虽受人暗算,幸而未死,咱们大哥却已死了。”慈恩黯然道:
“是!”裘千尺猛地提气喝道:“你空有一身本领,怎地到今日尚未给大哥报仇?手足之情何在?”慈恩瞧然而惊,喃喃道:“给大哥报仇?给大哥报仇?”裘千尺大喝道:“眼前黄蓉这贱人在此,你先将她杀了,再去找郭靖啊。”慈恩望着黄蓉,眼中异光陡盛。
一灯缓步上前,柔声道:“慈恩,出家人怎可再起杀念?何况你兄长之死,是他自取其咎,怨不得旁人。”慈恩低头思,过了片刻,低声道:“师父说得是,三妹,这仇是不能报的。”
(第二十一集完)
八五:以身试毒
裘千尺向一灯瞪了一眼,道:“老和尚胡说八道。二哥,咱们姓裘的一门豪杰,大哥给人害死,你全没放在心上,还算是什么英雄好汉?”慈恩心中一片混乱,自言自语:“我算什么英雄好汉?”裘千尺大声道:“是啊!想当年你纵横江湖,铁掌水上飘的名头有多大威风,想不到年纪一老,变作了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裘千仞,我跟你说,你不替大哥报仇,休要再认我这个妹子!”
众人见她越逼越紧,都想:“这秃头老太婆好生厉害。”黄蓉当年中过裘千仞一掌,亏得一灯大师仗义相救,才得死里逃生,自然知道他的了得,霎时之间,心中已盘算了好几条脱身之策。郭芙却再也忍耐不住,喝道:“我爹爹妈妈只是不跟你一般见识,难道便怕你这糟老太婆?你再噜苏不休,姑娘可要对你不客气了。”黄蓉正要喝阻,但转念一想:“眼见那裘千仞便要中她激将之计,芙儿出来一打岔儿,倒可分散他的心神。”郭芙见母亲不出声拦阻,又道:“咱们远来是客,你不好好接待,却如此无礼,还夸什么英雄豪杰?”裘千尺冷冷的望着她,说道:“你便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吗?”郭芙道:“不错,你有本事便自己动手,你哥哥早已出家做了和尚,怎能再妄动无明?”
裘千尺喃喃的道:“好,你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你是郭靖和黄蓉的……”那“女儿”两字尚未说出,突然呼的一声,一枚铁枣核从口中喷了出来,向郭芙脑门激射过去。她上一句话说了“你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下一句再说“你是郭靖和黄蓉的”这八个字,人人都以为她定要再说“女儿”两字,那知在这一霎之间,竟会张口突发暗器。一来这一下出其不意,二来她口喷枣核的功夫实是神乎甚技,连公孙止这等高明武功,也给她射瞎了右眼,郭芙别说抵挡,竟连想躲避也没来得及想,厅上众人之中,只有杨过和小龙女知她有此奇技,但小龙女心地纯善,没料到她会暴起伤人,杨过却时时刻刻,均在留心,目光没一剎那间曾离开她的脸,但见她口唇一动,不是说“女儿”两字的模样,当即一跃上前,抽出郭芙腰间长剑,回手一掠,当的一声,接着呛啷一响,那长剑竟被铁枣核打得断成两截,剑尖掉在地下。
众人齐声惊呼,黄蓉和郭芙更是吓得花容失色。黄蓉心下自警:“我料得她必有毒辣手段,但万想不到她身不动、足不抬、手不扬、头不晃,竟会无影无踪的射出如此狠辣的暗器。”枣核打断长剑,劲力之强,人人都瞧得清楚,各人均想:“若不是杨过这么一阻,郭姑娘那里还有命在?他出手如此之快,也真令人惊诧。”
裘千尺瞪视杨过,没料到他竟敢大胆救人,冷冷的道:“你今日再中情花之毒,刻下纵然未发,决计挨不过三日。世上仅有半枚丹药,能救你性命,难道你不信么?”杨过出手相救郭芙之时,在那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怎有余裕想到此事,这时经裘千尺一提,不由得气馁,上前一躬倒地,说道:“裘老前辈,晚辈可没得罪你什么,若蒙赐予丹药,终身永感大德。”裘千尺道:“不错,我重见天日,也可说受你之赐。但我裘老太婆有仇必报,有恩却未必记在心上。你应承取郭靖、黄蓉的首级来此,我便赠药救你,岂知你非但没遵约言,反而救我仇人,又有何话说?”
公孙绿萼眼见事急,说道:“妈,舅舅的怨仇,跟杨大哥无干。你……你就发一次慈悲吧。”裘千尺道:“我这半枚丹药,是留给我好女婿的,可不能轻易送给外人。”公孙绿萼一听,满脸胀得通红,又羞又急。
郭芙连得杨过救援,直到此时,方始相信杨过仁侠为怀,实无以妹妹来换解药之意,回思自己一再损伤于他,而他始终以德报怨,心中又是悔恨,又是感激,大声道:“杨大哥,小妹以往全都错了,请你见谅。”杨过微微一笑,笑容之中却大有苦涩之意,心想:
“你出言认错最是容易不过,却不知我和龙儿为你受了多大苦楚。”但见裘千尺一只眼睛牢牢瞪着自己,显然若不允娶她女儿为妻,她决不肯取出那半枚救命的灵丹,知道再僵持下去,徒然使公孙绿萼和小龙女为难,于是朗声说道:“我已娶龙氏为妻,杨过死则死耳,岂能作负义之徒?”说着便即转身,携了小龙女的手,走向厅门,寻思:“让他们在厅中争闹,我却乘空去救天竺神僧和朱大叔。”
杨过这一句话,不但裘千尺为之一怔,连程英、陆无双、公孙绿萼等无不芳心大震!
裘千尺冷笑道:“好,好!你自愿就死,与我无干。”转头对着慈恩道:“二哥,听说黄蓉是丐帮的帮主,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