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旧版)-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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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的难事,多半是郭芙横行霸道,欺侮了这个小妹妹。
郭襄强笑道:“我姊姊便是欺侮我,我也不怕她。她骂我,我便跟他斗嘴,反正她也不敢打我。”杨过道:“那你前来找我,为了何事?但说不妨。”郭襄道:“我在风陵渡口听人说起你的侠义事迹,心下好生生羡,甚想见你一面,除此别无他意。今晚饮宴之时,我想起‘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句话,心下郁郁,那知道筵席未散,我我却不得不走了。”说到这里,语言中竟是大为哽咽。
杨过心头一震,想起她生下当日,自己便曾怀抱过她,后来和金轮法王,李莫愁等数番争夺,又曾捕缚母豹,喂她乳吃,其后携入古墓,养育多时,想不到此时重见,竟然已是如此一个亭玉立的少女!回思往事,在月光下不由得痴痴怔住。
过了片刻,郭襄道:“大哥哥,我得走啦!我托你一件事。”杨过道:“你说吧。”
郭襄道:“你夫人和你在什么时候相会啊?”杨过道:“是在今年冬天。”郭襄道:“你会到你夫人后,叫人带一个讯到襄阳给我,也好让我代你喜欢。”杨过大是感激,心想这小姑娘和郭芙虽是一母所生,性情却是大相径庭,问道:“你爹爹妈妈都安好吧?”郭襄道:“爹爹妈妈都好。”她心头突然涌起一念,道:“大哥哥,待你和夫人相会后,到襄阳咱们家来作客,好不好?我爹妈和你夫妇都是当世豪杰之士,自必意气投合,相见恨晚。”杨过道:“到时再说罢!小妹子,你我相会之事,最好别跟你姊姊说……嗯,最好也别跟你奓爹妈妈说起。”郭襄奇道:“为什么?”她忽地想当在风陵渡口夜说神雕侠之时,姊姊对他颇有微词,说不定他们曾结有梁子,当即又道:“我不说便是。”
杨过目不转瞬的瞧着他,脑海中却出现了十五年多以前,怀中所抱的那个婴儿的小脸,郭襄被他瞧着微微有点害羞,低下了头去。杨过胸中涌起了一股要保护她照顾她的心情,便似对待十多年前那个稚弱无助的婴儿一般,说道:“小妹子,你爹爹妈妈是当代大侠,人人都是十分敬重的,你有什么事,自也不用我来效劳。但世事多变,祸福难料,你若有不愿跟爹妈说的缓急之情,要什么帮手,尽管带个讯来,我杨过自会给你办得妥妥贴贴。”
郭襄嫣然一笑,道:“你待我真好。姊姊常对人自称是郭大侠、郭夫人的女儿,我有时听得真为她害羞,爹爹妈妈虽然名望大,咱们也不能一天到晚挂在咀角上啊,我若对人家说,神雕大侠是我的大哥哥,我姊姊便学不来。”这话虽一半是说笑,但以结识杨过而感自豪的心情,却是灼然可见。杨过微笑道:“令姊那里瞧得起我这种人?”他顿了一顿,屈指数着,说道:“你今年十六岁啦,嗯,到九月、十月……十月廿一,廿三,廿四…
…你生日是十月廿四,是不是?”郭襄大是奇怪,大声叫了一下:“咦!”说道:“是啊,你怎知道?”杨过微笑不答,又道:“你生在襄阳,所以单名一个‘襄’字,是不是?”郭襄道:“你什么都知道了,却装作不识得我。你一定是我爹爹的朋友。”杨过悠然神往,不答她的问话,仰起头说道:“十月廿四那一天,在襄阳城大战金轮法王,龙儿抱着那孩儿…”
郭襄不懂他说些什么,隐隐听得树林中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有些焦急,生怕姊姊为史孟捷等所伤,说道:“大哥哥,我真的要走啦。”杨过喃喃的道:“十月廿四,十月廿四,真快,快要十六年了。”他忽地惊觉道:“啊,你要走了……嗯,到今年十月廿四,你要烧香祷祝,向上天求三个心愿。”她记起她曾说过,烧香求愿之时,将求上天保佑他和小龙女相会。郭襄道:“大哥哥将若是我向你也求三件事,你肯不肯答应?”
杨过慨然道:“但教力之所及,无不从命。”于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盒,打开盒盖,拈了三枚小龙女平素所用的金针暗器,递给郭襄,说道:“我见此金针,如见着你面,你若不能亲自会我,托人持针传命,我也必给你办到。”郭襄道:“多谢你啦!”接过金针,道:“我先说第一个心愿。”当即将一枚金针还了杨过,道:“我要你取下面具,让我瞧瞧你的容貌。”杨过笑道:“这件事未免太过轻而易举,我因不愿多见旧人,是以戴了面具。你这么随随便便的使了一枚金针,岂不可惜?”要知古时侠士最重言诺,杨过既然亲口许下,再无翻悔,郭襄持了金针便是要他去干天大的难事,他也是义无反顾。郭襄道:“若你真面目也没见过,怎能算是识你?这可不算是小事。”杨过道:“好!”左手一起,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郭襄眼前登时现出一张瞿俊的美脸容,剑眉入鬓,凤眼生威,只是日常的戴着面具,脸色苍白,颇形憔悴,郭襄情不自禁,“啊”的一声叫。杨过道:“什么?”郭襄俏脸一红,低声道:“没什么。”心中却说:“想不到你生得这般俊。”
她定一定神,又将第二枚金针递给杨过,说道:“我要说第二个心愿啦。”杨过微笑道:“你再过几年说,也还不迟,小女姑娘家,不懂事,尽说些孩子气的心愿。”并不伸手接针。郭襄却将金针塞在他的手,说道:“我这第二个心愿是今年十月廿四日,我生日那天,你到襄阳来见一见我,跟我说一会子话。”这心愿虽比第一个心愿费事些,可仍是孩子气极重。杨过笑道:“我答应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我只见你一人,你爹妈姊姊他们,我却不见。”郭襄笑道:“这自然由你。”她白嫩的纤手拈着第三枚金针,在月光下闪闪生辉,说道:“这第三个心愿嘛……”杨过微微摇头,心想:“我杨过岂是轻易许人的?小姑娘不知轻重,将我的许诺视作玩意。”只见她突然间脸上一阵红晕,笑道:
“这第三个心愿,我现在还想不出,日后再跟你说。”说着转身窜入林中,叫着:“姊姊,姊姊!”奔向郭芙和史孟捷等人所斗之处。
九八:襄阳城中
郭襄循着兵刃碰击之声赶去,只见郭芙和史孟捷大头鬼两人斗得面酣,樊一翁和史季强按着兵器,在旁观战。郭襄叫道:“姊姊,我来啦,这几位都是好朋友。”
郭芙在父母指点之下修习武功,丈夫耶律齐又是当代高手,日常切磋,比之十余年前自己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她心浮气躁,浅尝即止,不能痛下苦功钻研,因此父母丈夫都是武学名家,她自己却始终徘徊于二三流之间,这时双战史孟捷和大头鬼,虽勉强打了个平手,但时候再久,便后落于下风。正焦躁间,忽听得妹子呼叫,喝道:“妹妹快来!”史孟捷亲耳听得郭襄叫杨过为“大哥哥”,此刻郭芙又叫她为“妹妹”,不禁一惊,心道:
“难道这女子是神雕大侠的夫人还是姊妹?”硬生生将递出去的一招缩了回来,急向后跃。
郭芙明知对方故意容让,但她打得心中恚怒,长剑猛地刺出,噗的一声,史孟捷胸口中剑。大头鬼吓了一跳,叫道:“喂,怎么……”郭芙长剑圈转,寒光闪处,大头鬼臂上又给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她心中得意,喝道:“要你知道姑奶奶的厉害!”郭襄大叫:
“姊姊,我说这几位都是朋友。”郭芙怒道:“快跟我回去!谁识得你这些不三不四的猪朋狗友?”史孟捷胸口这一剑受伤竟自不轻,他身子晃了几晃,向前一扑而倒。郭襄纵身而上,弯腰将他扶起,问道:“史五哥,史五哥,你伤得怎样?”史孟捷伤口中鲜血喷将出来,溅得她衣上点点斑斑,郭襄急忙撕下衣襟,给他裹扎。郭芙提剑站在一旁,连连催促:“快走快走!回家后告诉爹爹妈妈去!”史孟捷见她小脸胀得通红,珠泪欲滴,强笑道:“好姑娘不用担心,我的伤死不了人!”史季强提着象鼻杵,猛喘大气,一时打不定主意,不知要和郭芙拼命呢,还是先救五弟之伤。
突然之间,郭芙“啊”的一声惊呼,迎面只见两头猛虎悄悄没声的逼来,她转身欲避,却见左侧蹲着两头雄狮,瞧右边时,更有四只豹子,原来在这顷刻之间,史仲猛已率领群兽,将她团团围住。郭芙脸色惨白,几欲晕倒。忽听得树林中一人说道:“五弟,你的伤怎样?”史孟捷道:“还好!”那人道:“嗯,神雕侠传令,让这两位姑娘走吧!”史季强忽哨了几声,群兽转过身子,隐入了长草之中。
郭襄道:“史五哥,我代姊姊跟你陪个不是吧。”史孟捷的创口剧痛难当,苦笑道:
“冲着神雕大侠的金面,令姊便是杀了我,也没什么。”郭襄还待再说,郭芙一把拉住她手,喝道:“你还不回去?”用力一扯,牵着她奔出树林而去。
史氏昆仲和西山一窟鬼都隐伏在侧,见她姊妹二人离去,一齐奔出,来瞧史孟捷和大头鬼之伤,各人七张八嘴,都说郭芙不该,只是各人不知她和杨过到底有何干系,言语之中倒是不敢无礼。史季强愤愤的道:“那小姑娘人这般好,她姊姊便这么强横,我五弟明明容让,她又不是不知道,居然还下毒手。这剑尖只要再下去两寸,五弟还活得成么?”
大头鬼道:“咱们问神雕侠去,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在风陵渡口,她曾连说神雕侠的不是,我瞧神雕侠也未必会回护她。”
只见大树后一人缓步而出,说道:“徼天之幸,史五哥的伤势还不甚重。这女子行事向来莽撞。我这条右臂,便是给她一剑斩去的。”众人一看,说话的正是杨过,无不愕然,怔怔的望着他,谁都说不出话来,人人均有满腹疑窦,一时却不敢发问。
且说郭芙携同郭襄,回到风陵渡头,其时黄河已经解冻,姊弟三人,过河迤逦径归襄阳,一路上郭芙唠唠叨叨,不住口的责备郭襄,不该随着不相干之人到处乱闯,郭襄便装耳聋,给她个不瞅不睬,至于见到杨过之事,更是绝口不提。
到得襄阳后,郭芙见了父母第一句话,便道:“爹,妈,妹妹在道上不听我话,闯下了好大的乱子。”郭靖吃了一惊,忙问端的。郭芙当下将郭襄在风陵渡随一个不相识的江湖豪客出外,两日两夜不归之事,加油添酱的说了。郭靖这日来正为军务紧急,忧心国事,甚是焦虑,听郭芙这么一说,怒气暗生,问道:“襄儿,姊姊的话没错吧?”郭襄嘻嘻一笑,道:“姊姊大惊小怪,我跟一个朋友去瞧瞧热闹,又有什么了不起啦!”郭靖皱眉道:“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郭襄伸伸舌头,道:“啊哟,我可没问他名字,只知道他外号叫作‘大头鬼’。”郭芙道:“似乎是什么‘西山一窟鬼’中的人物。”郭靖也知道“西山一窟鬼”的名头,这一批人虽说不上恶行素着,却也不是正人君子,听说小女儿和这些人混迹,更是恼怒。但他向来沉稳,只是“嘿”的一声,不再言语了。黄蓉却将郭襄好好教训了好一场。
当晚郭靖夫妇排设家宴,替郭芙、郭破虏接风洗尘,却不设郭襄的座位。耶律齐出言相劝岳父岳母。郭靖道:“女孩儿家若不严加管教,日后只有害了她自己。襄儿从小便古古怪怪,令人莫测高深,你为姊夫的,也得代我多操一番心才是呢。”耶律齐唯唯答应,不敢再说。原来郭靖夫妇惩于以往对郭芙太过溺爱之失,以致闯出许多祸来,对郭襄和郭破虏便反其道而行之,自幼即管束得极是严厉。郭破虏沉静庄重,大有父风,那也罢了,郭襄却是口中答应,心里一百二十个的不愿意。这晚听丫鬟言道,老爷太太排设家宴,故意不请二小姐,郭襄一怒,索性便不吃饭,一直饿了两天。到第三天上,黄蓉心疼不过,瞒着郭靖,亲自下厨烹调了六色精致小菜,又哄又说,才把这小女儿调弄得破涕为笑。黄蓉的烹调本事天下无双,她久已不动,这时一显身手,自教郭襄吃得眉花眼笑。但这么一来,夫妇俩教训女儿的一片心血,一番功夫,却又是付诸流水了。
其时蒙古大军已攻下大理,还军北上,另一路兵马自北而南,两路大军预拟会师襄阳,一举而灭了大宋。这一次蒙古志在必得,北上的大军由皇帝忽必烈统率,南下大军竟是由蒙古皇帝蒙哥御驾亲征,精兵猛将,尽皆从龙而来,声势之大,实是前所未有。是时秋高气爽,草长马肥,而利于蒙古铁骑驰骤,蒙古大军尚未逼近,襄阳城中却已一夕数惊。
临安大宋朝廷由奸臣丁大全当国,主昏臣奸,对此竟是不闻不问,襄阳告急的文书虽是雪片价飞来,但朝廷中君臣始终言道:蒙古鞑子攻襄阳数十年不下,这一次也必锻羽而归,吾辈尽可高枕无忧,何必庸人自扰?
蒙古两路会攻襄阳之举,事先已筹划数年当蒙古军临云南大理,郭靖撤下英雄帖,遍请天下英雄,齐集襄阳,会商抗敌御侮大计,当日郭芙姊弟北上,便是为邀集北路豪杰而去,岂知蒙古军行神速,没多久便灭了大理(其时大理国主段兴智,为一灯大师之曾孙,号称‘定天贤王’,年方稚幼,立后未及两年而亡,国亡时由武三通、朱子柳、泗水渔隐等救出)。因此各路英豪会集襄阳之际,蒙古大军也已渐渐迫近。英雄大宴会期定于十月十五,预定连开十日。这一日正是十三,距会期已不过两天,东南西北各路好汉,犹如百汇海,纷纷趋向襄阳。
郭靖、黄蓉夫妇全神部署军务,将那接待宾客之事,都交给了鲁有脚和耶律齐。这一日朱子柳到了,泗水渔隐到了,武三通到了,武敦儒、修文兄弟随伴着耶律燕、完频萍到了,飞天蝙蝠柯镇恶到了,全真教的掌教真人李志常率领本教十六位第三代弟子到了,丐帮诸位长老和帮中七袋、八袋诸帮首一齐到了……一时襄阳城中高手如云,群贤聚会。许多平时绝少在江湖上露面的前辈英侠,因知这一次襄阳英雄宴关连着本朝气运,实非寻常,又仰慕郭靖夫妇仁义,凡是收到英雄帖的,十之八九都赶来赴会。
十月十三日晚间,郭靖夫妇在私邸设下小宴,邀请朱子柳、武三通等十余位知交,一叙契阔。酒过三巡,丐帮帮主鲁有脚始终未至,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