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啸西风(旧版)-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族人叫了起来:“咱们的美丽姑娘不能嫁给汉人。”更有人叫道:“汉人都做强盗。汉人强盗杀了咱们许多亲人,抢了咱们许多财物。”那些曾身受霍元龙、陈达玄等汉人强盗之害的族人,叫嚷得更加厉害。
但也有人叫道:“这位李英雄不是强盗。”“他从迷宫中救了咱们出来。”“他是本族的大恩人,他和那些坏人不同。”
族人吵嚷成一片,有人便叫道:“听族长说,听族长说。”
白须族长站起身来,击掌三下,说道:“这位李英雄不是强盗,如果不是蒙他相救,咱们许多族人都要死在迷宫之中。不错,他是本族的大恩人。汉人有坏的,也有好的。这位李英雄是好人。”他顿了一顿,又道:“可是咱们今天比武,是要凭真神阿拉的旨意,瞧真神是不是赦免了苏普的罪,瞧谁最得真神的眷顾,便可和阿曼结亲。咱们回教徒,是不能跟外教之人结亲的。”
李文秀这:“汉人中也是许多是回教徒,我愿意崇拜真神阿拉。”
族长很是为难,他很感激李文秀,可是在他内心,却不愿将本族最美丽的姑娘嫁给汉人。这是他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见。他怔了一怔,说道:“这件事我不能决定,要问咱们最有学问的长老哈卞拉姆。”
哈卞拉姆是铁延部中精通“可兰经”,最有学问的老人。族长走到他的面前,说道:“哈卞拉姆,咱们族里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形,要请你明白的告诉我们。”
哈卞拉姆低头沉思了一会,道:“我是个卑微的人,什么也不懂。”族长道:“如果有学问的哈卞拉姆也说不懂,那么别人是更加不懂了。”吟卞拉姆道:“可兰经第四十九章上说:『众人啊,我确已从一男一女创造你们,我使你们成为许多民族和宗族,以使你们互相认识。在阿拉看来,你们中最尊贵的,便是你们中最善良的。』世界上各个民族和宗教,都是真神阿拉创造的。他只说凡是最善良的,便是最尊贵的。第四章上说:『你们当亲爱近邻、远邻、伴侣,当款待旅客。』汉人是我们的远邻,如果他们不来侵犯我们,我们要对他们亲爱,款待他们。”
族长道:“你说得很对。但我们的儿女,能嫁给汉人么?”哈卞拉姆道:“真经第二章二二一节说:“你们不要娶崇拜多神的妇女。直到她们信道。你们不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崇拜多神的男子,直到他们信道。”真经第四章第二十三节中,严禁娶有丈夫的妇女,不许娶直系亲属,除此之外,都是合法的。便是娶奴婢和俘虏也可以,为什不可以和汉人婚嫁呢?”
当哈卞拉姆背诵可兰经的经文之时,众族人都是恭恭敬敬的肃立倾听。经文替他们解决疑难,大家心中都明白了,都说:“真神阿拉的指示,那是再也不会错的。”有人便称赞哈卞拉姆有学问:“咱们有什么事情不明白,只要去问哈卞拉姆,他总是能好好的告诉咱们。”
旅长朗声道:“好了,真经上是这般说,好的汉人,是咱们哈萨克人的好兄弟、好姊妹。李英雄要娶阿曼,真神是许可的,你们两个比武吧!”
李文秀自小和苏普在一起游玩,心中始终不能忘情於他。后来苏普所以跟她疏远,全是为了他父亲苏鲁克对汉人的歧视和偏见。这时她穿了男装来争夺阿曼,便是要使哈萨克人明白,汉人之中也是有好人的,幸好有学问的哈卞拉姆又依据真经而向大家说明,不同民族的人是可以婚配的。
别人明白不明白,她自是无所谓,她只是要让苏普知道,他父亲的偏见是不对的。在表面上,她这时是跟桑斯儿和苏普争夺阿曼,其实,她是不是在跟阿曼争夺苏普呢?
她是不是要从阿曼手中,将苏普争回来?这一节李文秀自己也不知道。
桑斯儿曾见过李文秀使兵刃跟群盗相斗,招数极是精妙,心知若是兵刃上和她比试,自己必输无疑,但哈萨克人的摔角之技,世代相传,自有其独到的本领,当下摆个势子,叫道:“李英雄,咱们来比一比!”
李文秀道:“好!”曳起袍的下摆,塞在腰带中,走到人圈中间,和桑斯儿面对面的站着。桑斯儿双臂张开,待要扑将上来,李文秀突然惊呼一声:“咦!”向左首树林急奔而去。
这一着桑斯儿固然吃惊,旁观众人也是个个大出意料之外,谁也不知李文秀怎地会在临到比试之际,忽然会脱身逃走。难道她不怕凶悍的强盗?反而不敢和桑斯儿比武么?桑斯儿呆了一呆,道:“苏普,李英雄既然不比,只剩下咱哥儿两个了。”苏普道:“嗯!咱俩来决一雌雄。”纵到人圈之中,和桑斯儿交起手来。他二人自幼便不断打架,直打到大,今日你赢,明日我赢,不知搏斗过多少次。只是今日这一战事关重大,谁都要出尽全力以争。
桑斯儿从十五岁上那一年起,心中就对阿曼偷偷爱慕,可是见苏普和阿曼好得犹似蜜里调油,这番爱慕之情,也只好深深的藏在心底。后来苏普杀了车尔库,成为阿曼的杀父之仇,苏普虽遭放逐,桑斯儿仍是不敢向阿曼表白情意。直到此时阿曼公开宣示要各人比试武艺,看真神是否原宥了苏普的罪行,桑斯儿才出全力以争。
本来,苏普的武艺是比桑斯儿稍胜一筹,力气也比他大些,然而适才跟“骆驼”斗得筋疲力竭,不比桑斯儿神完气足,交手十馀合,已是颇处下风。
但刚才李文秀为什么忽然罢手远避,原来她正要和桑斯儿交手,猛地里见树林中人影一闪,正是她欲得之而甘心的陈达玄。李文秀心想,跟桑斯儿交手,只不过是戏耍,难道胜了他和苏普,自己还能娶了阿曼不成,但这个害死自己父母的大仇人,这次决不能再容他逃走,当下飞步奔向林。
但到得林中,陈达玄已是不见了影踪。李文秀展开轻身功夫,四下里搜索一遍,仍是不见。她贴耳在地,隐隐听到有马蹄声向西北方驰去,这时也不及回去找自己的白马,顺手在草地上牵过一匹马来,鞍子也不放,飞身上了马背,向西北方追了下去。
第九回 师父和疯子
奔出数里,已离开草原,到了沙漠,李文秀纵马上了一个沙丘,四下一望,只见西北方远处有匹马站着不动,马旁似有一人横卧。李文秀忙催马近前,但见那人仰天而卧,似已死去。她怕那人诈死,另有奸谋,取出流星槌,左槌挥出,轻轻在他胸口“中庭穴”上一点,那人仍是不动。李文秀才知他当真已死,走近一看,却不是陈达玄是谁?
但见他嘴角边流出鲜血,显是受了内伤,气息已绝,肌肤尚温,却是死去不久。李文秀在他身上一搜,但见他胸口有个鸟青的掌印,肋骨断了七八根,心下骇然:“不知是谁打死他的,那人掌力好生厉害。”想到此处,四下里一看,但见远处隐隐有个黑点,有人骑了马飞奔,再看陈达玄时,只见他背囊和衣袋都已被人用刀划破,如果那幅迷宫的地图一直在他身上,这时也已被杀死他的敌人搜去。
李文秀心想:“迷宫已经发现,要此地图又有何用。”她呆立在陈达玄的尸身之旁,暗想害死父母的仇人都已死去,虽是旁人所杀,但自己心愿已了,出了一会神,上马回到比武场来,远远只听得众族人在大声叫道:“桑斯儿胜了,桑斯儿胜了!”李文秀一颗心怦怦跳动,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桑斯儿若是娶了阿曼,如果我跟苏普说,我便是他小时候一道玩儿的女友,他会怎么?”想到这里,不禁一阵晕红上脸,驰马走近人圈。
只见苏普筋疲力尽的伏在地下,慢慢挣扎着想爬起,但双足摇摇晃晃,刚一站定,又摔倒在地。桑斯儿扶了他起来,说道:“苏普,你如不服,歇一会儿再打。”苏普摇了摇头,眼望阿曼,脸上是一股伤心欲绝,痛楚之极的神色。阿曼心中一阵难过,也不禁流下泪来。
李文秀瞧了两人的神气,心想:“他二人是真心相爱的,苏普这一生之中,决不会再爱第二个人。阿曼如果嫁了桑斯儿,她一定忘不了苏普,她对桑斯儿也定然不好。那么,谁也不会快乐。”
她瞧着苏普那满脸苦恼的神情,见他脚步蹒跚,抱着头慢慢走到旁边,坐在地下喘气,心中说不出的怜惜,一咬牙,走到中场,说道:“桑斯儿,刚才我去追一个人,没能跟你比试,现在咱们动手吧!”她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你已打了两场,用了不少力气。我却一场也没打过,末免不公平,这样吧,今日咱们不比,明日再比。”
桑斯儿对李文秀也确实很是忌惮,说道:“好,咱们明天再比试。”
当桑斯儿打败了苏普之后,众族人都道阿曼之嫁给桑斯儿已成定局,那知李文秀却又突然出现。这天晚上,众人议论纷纷,都在谈论和猜测明日比武的结果。许多人说,那个汉人的武功甚是了得,桑斯儿多半不是他的对手。但也有许多人说,这个汉人少年文弱俊美,似个女子,力气一定不大,他虽善用兵器,但空手摔角比武,却只怕不及桑斯儿,否则为什么今天正要比试之时,忽然藉故逃走?为什么又要推到明天?
第二天午后,众人聚集在那片草地之上。桑斯儿大睡了一晚,力气已复,心下打定了主意:“这汉人武术精妙,我不跟他游斗,一上去便扭住他手臂,跟他比拼力气。”两人一近身对立,桑斯儿便扑将上去。李文秀侧身闪开,左手一翻,已抓住了他的右腕,右腿在他脚下一勾,桑斯儿扑地倒了,李文秀笑道:“你没小心,再来!”
桑斯儿爬起身来,再次扑上。李文秀仍是使展擒拿手法,抓住他的手肘,一扭一翻,将他掀在地下。桑斯儿双手关节翻转,不用力不痛,略一挣扎,便痛入骨髓,只得伏在地下不动。李文秀又放了他起身,笑道:“再来!”她跟师父学的擒拿手,共有三十六大变,七十二小变,桑斯儿如何能与之相抗?她只使了七八种变化,已将桑斯制得服服贴贴,不论如何腾挪闪避,总是一两下之间便被按在地下,动弹不得。
当李文秀第八次再放了他,叫他再来时,桑斯儿摇头道:“我打你不过,你去娶阿曼吧!”垂头丧气,退了开去。
李文秀转过头来,对苏普道:“苏普,来,我跟你比。”苏普适才见了她的身手,暗忖自己的功夫和桑斯儿只是在伯仲之间,他既打不过,自己也决计不行,当下摇头道:“我也打你不过。”李文秀道:“也不见得,试一试无妨。”苏普向阿曼斜眼瞧去,见她眼中大有鼓励之色,於是整一整腰带,道:“好!”走到场中,伸手便往李文秀臂上抓去。
李文秀依样葫芦,将他摔了四交。到苏普第五次被她掀在地下时,忽听得她在耳边低声说道:“你跳将起来,抓住我的背心,便能反败为胜。”苏普大奇,这时也不能多作思虑,依言纵身一跃,反手抓住了李文秀的背心,将她按在地下。
这么一按,李文秀果然站不起来了。苏普心想:“如此得胜,那可太不公平。”於是放了她起来,跟她再斗。这一次,李文秀又在要紧关头,点拨了他一下,让他取胜,低声道:“这个法子记在心里,不可忘记。”两个又接连斗了六个回合,每一个回合李文秀都是让苏普得胜,每一次都教了他一招巧妙的法门。
旁观族人听不见李文秀贴近苏普耳边的低语,但见苏普每一次都用极精妙的方法将对方打倒,无不大为兴奋,李文秀更故意凑合,一扑一跌,演得十分逼真,无人怀疑她是故意相让,只有苏普,每得胜一次,心中的疑团便深一层,不明白这位汉人明明可以胜过自己,何以却故意让自己打赢?像阿曼这样美丽的姑娘,他何以竟不愿娶她为妻?
到苏普又胜一次时,李文秀站起身来,大声道:“不行,我打你不过,不跟你争阿曼了。”苏普很是诚实,道:“是你故意相让的。”李文秀微笑道:“不必客气。我输了给你,也不算丢脸。”
族长和众族人都迷惘了起来,他三个人中,桑斯儿胜了苏普,苏普胜了李文秀,李文秀又胜了桑斯儿,到底算是谁打赢呢?许多族人看了苏普适才打败李文秀之时所使的精妙招数,都道:“昨天苏普是给『骆驼』拖垮了的,应该再同桑斯儿比过,那才公平。”
於是苏普跟桑斯儿再比一场。苏普每到争持不决之际,使用出李文秀教他的招数来,李文秀一共教了他七招,他在迷迷糊糊之中只学了三招。但虽只三招,却已足取胜而有馀,桑斯儿败得很惨,竟无还手的馀力。
族长大声宣布:“苏普经过两日苦斗,终於最后得胜,那是说真神已赦免了他的罪,让他和阿曼结成夫妻。”
阿曼双颊晕红,心中说不出的喜欢,众族人见他两人自幼相恋,这时见他俩经过许多折磨。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无不高兴。苏普转过身来,想对李文秀道谢时,只见她骑着白马;已远远的走了。
这天晚上,众族人又是围在一堆堆的火旁,欢欣庆祝。族中好几个少女见到桑斯儿的勇武,虽然比武终於失败,她们心中反而暗喜,四个人围在他的身旁,唱歌安慰他。桑斯儿沮丧了一阵,但后来也慢慢开心起来了。不过他心中还是觉得烦恼:“这四个姑娘各有各的好处,到底选谁做妻子的好?”
看下这四个姑娘,一个美丽,一个温柔,一个歌唱好听,一个舞跳得好看,这个主意,真是不易打得定了,或者他会从四位姑娘中挑选一位,或者他一个也不爱,另外去爱上了一个,又或者,他会记起真经上说,一个男子可以娶四个妻子……
众族人正在热闹地欢欣歌舞,突然间,西方响起来三下尖锐的枭鸣之声,声音异常刺耳难听,众人不禁齐向鸣声来处望去,只见白晃晃的一团物事,疾逾奔马的冲来,冲到离众人约莫四丈之处,猛地直立不动,看上去依稀是个人形,只见这“人”身披白色的罩袍,满脸都是鲜血,白袍上也是血渍淋漓,这人高大之极,至少比常人高了两尺。静夜看来,恐怖无比。那人陡然间双手前伸,十根手指甲比手指还长,满手也都是鲜血。
众人屏息凝气,寂无声息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