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青霜-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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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醉客含笑点头,与龙门医隐辞别卫天衢,同奔陕西蟠冢。
且说葛龙骧、柏青青与谷飞英三人,偷偷离开九华山之后,恐怕被龙门医隐等发现行踪追上,一齐竭尽全力猛赶!这三人均是一等一的轻功,又专挑山野之地,避开俗人,施展陆地飞腾之术,自然更加快速。天到薄暮,业已出了安徽境内,进入河南省界。
此处离商丘不远,地名勒马集,人家不多,甚是荒凉。三人因为心急赶路,根本未作投宿之想。谁知过得这勒马集后,突然狂风大作,骤雨倾盆。四野茫茫,竟然找不到一户人家可避风雨。
葛龙骧笑道:“青妹!我们这场急赶,可上了大当。难道就在风雨之中,立尽终宵不成?”
柏青青与谷飞英的云鬟衣履完全为雨所湿,难过已极,听葛龙骧一问,接口苦笑说道:“天不凑巧,能怨谁来?我们当然不能站在这里挨淋,反正衣履已湿,索性再往前面看看,也许能找户人家,聊避风雨!”
她向来说做就做,香肩一伏,柳腰一拧,足下益自加劲。蜻蜓点水般的接连几纵,业已纵出十丈开外,上得一个小山坡,忽然回头欢叫道:“龙哥、英妹快来,那边有一角红墙,仿佛是座庙宇。”
葛龙骧谷飞英跟踪纵过,三人一齐扑奔远处树丛之间的一角红墙,到得近前,果然是座残破古刹。
这古刹好像荒废已久,山门坍塌,蛛网尘封,一进大殿,葛龙骧不觉眉头双皱,只见东墙角下,两条长凳之上,隐隐约约放有一口棺木。
风狂雨骤,乌云又密,自然星月无光。幸而葛龙骧怀中火折等物,尚未淋湿,取出晃着一看,那棺木是口黑色新材,棺盖倚在一旁,竟未盖上。柏青青以为那是附近富户预先为老人置备的寿材,寄放庙中。走近一看,不由一声惊叫,花容惨白!葛龙骧急忙赶过,原来棺木之中,盛有一具身着长袍马褂、面白如蜡、骨瘦如柴。双目深隐眶内的新鲜尸体,模样儿端的恐怖已极!
葛龙骧不禁暗叹,这尸首的家人委实荒唐。人死之后,不但不埋不葬,连棺盖都不盖。遂托起棺盖,盖好棺木,向柏青青笑道:“青妹你英姿盖世,侠胆干云!仗掌中三尺青锋,锄恶诛非,得号玄衣龙女。怎的今日见具寻常尸体,竟怕得如此模样?你与谷师妹去往西配殿中换掉湿衣,我在此找些干柴,也好生火取暖,并烤干衣服。”
柏青青团初疑是空材,骤见死尸,芳心之中此时犹在乱跳;听葛龙骧调侃自己,白了他一眼,一拉谷飞英,如言闪人西配殿内。
葛龙骧见那神龛供桌等物均已破损不堪,遂拆下不少木片,自己也从行囊之内,取出干衣换好。一问西殿二女,湿衣也已换下。乃携同所拆木片,走人西殿,生起一堆火来,并略为清扫地上灰尘,以备略为休憩。
等湿衣烤干,火光已微。三人由清晨开始,除中途略进饮食以外,全是翻山越岭,竭力赶路,自然有些疲乏,一齐倦眼朦胧,似睡非睡!只有柏青青,刚才见那死尸的恐怖之状,只觉得有些不大自在,心头直作恶心。 因为只一朦胧,那死尸怪状立时出现眼帘,一赌气索性不睡,调息运功,打起坐来。
一心既静,六蕴齐空!柏青青刚刚神与天会,突然听得中殿棺木格吱微响,并有一种低沉悠长的叹息之声传出。柏青青不由全身汗毛一竖!窗前电光一亮,紧跟着一个震天霹雳,震得屋顶四壁的泥土簌簌下落,暴雨狂风也倏然而止。
这时葛龙骧所集木材,业已烧尽;谷飞英被那震天霹雳惊醒,双眼微睁,窗外乌云已散,素月流光,只见当门好似影绰绰地站有一人。她先还以为是葛龙骧不过忽然想起,葛师兄虽然书生打扮,身着长衫,但何来马褂?心中一凛,立时联想到死尸方面。她胆量倒比柏青青还大,生怕葛、柏二人尚未发现,措手不及,飘身挡在二人身前,沉声叫道:“青姐和葛师兄快醒,这庙中闹鬼。”
葛龙骧也被方才霹雳震醒,不过他是背向中殿,闻言霍地回头。柏青青则根本就未闭眼,业已看清门口直挺挺地站立之人,正是那具棺中尸体!不由得手挽葛龙骧,娇躯微微打颤。
那枯瘦尸体耸身一蹦,已距谷飞英不足六尺,薄唇微撮,“丝”的一声,吹出一口腥臭尸气。
谷飞英究竟女孩儿家,体看平日霜锋一挥,贼子飞头!但在这种荒山古刹的环境之中,遇上这等怪异,要说是丝毫不怕,简直是欺心之论!所以在纵身向前,护卫葛龙骧、柏青青之时,冷云仙子所秘传独步江湖的无相神功;业已运足。随着妙回顾盼,化成一片无形柔韧劲气,悬向身前;那腥臭尸气吹到,自然无功而散。
怪尸连吹数口尸气,均为无相神功所阻,根本近不得三人。喉中呼呼作响,举起左爪,向谷飞英凌空一抓,竟有几缕尖风当胸袭到。
柏青青看那怪尸阴森森的,连吹几口腥臭尸气。确实有点心惊胆颤,毛骨惊然,但这末后一抓,却把她抓回了英风豪气,脱口朗声叫道:“英妹!快亮青霜剑斩这恶贼,我就不信鬼物还练过这种隔空抓人的阴风掌力。”
谷飞英的无相神功,与怪尸左爪发的五指阴风凌空对撞,各自退后两步,也已试出是人非鬼听柏青青一喊,腰下微探,呛啷啷的一阵清脆龙吟,青芒夺目,宝剑出鞘。
葛龙骧则嫌这殿中过于逼仄,地形太生,易遭暗算;运足弹指神通,一声断喝。十指齐弹。一片疾猛罡风,把四扇窗门撞成粉碎,与柏青青、谷飞英三人,一齐飘身纵到院内!脚才落地,一声惨啸,那具怪尸也自殿中追出,但右爪之中,却握着一根三尺来长、核桃粗细的铁棒,棒身满铸狼牙,精光闪闪。
谷飞英被这怪尸装神弄鬼,吓了半天,心中早就有气,此时见怪尸手中竟有兵刃,把青霜剑在胸前一横,冷笑说道:“阁下是哪路朋友?在这荒山古刹故弄玄虚,用心安在?”
那具怪尸哼的一声轻笑,阴丝丝地说道:“无知女娃!我来自西昆仑星宿海修罗圣域……”
葛龙骧想起在大雪山所见七指神姥柬帖,心头一惊,不等话完,即问道:“你是黑白双魔门下?”
怪尸也不禁微愕!眼角打量葛龙骧,冷冷说道:“我两位恩师,数十年不履中土,你这娃儿倒有点见识!我是修罗三鬼之一,活尸邬蒙。因闻人言,武林十三奇冠绝江湖,心中不服;故而万里远来,会会十三奇中人物,一分胜负,立回昆仑。十年之后,再与师兄弟等人同莅中原,光扬西域绝学!”
谷飞英嗤之以鼻,冷笑说道:“凭你这种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名副其实的走向行尸,也胆敢妄冀一窥中原武学秘奥?慢说十三奇海阔天高,仰攀莫及。就是我们这些年轻未学,他也未必应付得了?来来来!把你那根哭丧棒儿,尽量施展,先让你见识一下中原剑法。”剑诀一领,身随剑走,往左盘旋。
那活尸邬蒙,平生练的就是玄阴尸气,厉害无比!连吹数口,又加上阴风掌力,均不曾伤得身前少女分毫,知道不是自己一路所遇那些庸碌之辈可比。虽然自负甚高,也未敢过分轻视,双双把步眼活开,凝神注敌。
谷飞英偷眼一窥这活尸步法,沉着轻灵,加上葛龙骧听他报名时的震惊神色;虽仍不知西昆仑星宿海的黑白双魔是何来历,但已警觉面前这口出狂言的活尸邬蒙,确有不凡身手。她前在扬州十二圩的废寺之内,与苗岭阴魔的二弟子圣手仙猿姬元过手,青霜剑会斗蚊筋虬龙双棒之时,就因为开始轻敌,不肯施展本门心法,以致连用了六七种别派名剑,均未胜得姬元;眼时不肯再蹈覆辙,抱元守一,剑走中宫,目光凝注剑尖,慢慢发招,上手就用的是冷云仙子震慑武林的地玑剑法。
葛龙骧在大雪山从冉冰玉的一身绝世功力,即可看出其师七指神姥的武功造诣。临行寄柬,七指神姥殷殷以西昆仑双魔未死,门下弟子可能扰乱中原,务须特加注意为嘱,可知厉害。这具活尸模样之人,自称修罗三鬼之一,岂是低能?听谷飞英言语轻敌,正在替她担心,但见她动手时,却壹志凝神,一开始就施展出师门真传,不由眉头稍解。
活尸邬蒙手中那只奇形独门兵刃修罗棒,果然精妙无伦!忽棒忽刀,忽枪忽剑,有时竟还夹着鞭锏招术,与小摩勒杜人龙学自独臂穷神的那套“万妙归元降魔杖法”,真有异曲同工之妙。青霜剑芒如电,夺目生眩;修罗棒迅疾于风,惊心荡魄。两般绝艺,一对高人,在这荒废古寺院中,素月流辉之下,卷成两团光影,虎跃龙腾,不分上下!
葛龙骧见这活尸邬蒙,身手这高,忽的脑中电闪,灵机一动。
这时二人缠战已近百招,谷飞英知道恩师冷云仙子,昔年就凭这柄青霜剑与一套地玑剑法,威震群邪。武林十三奇中的出奇人物,如今自己竟连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装神弄鬼的西域门下之人都胜不了,还麻烦葛师兄、青青师姐去帮自己斗什么蟠冢双凶?想到此处,娇靥一红,竟自施展地玑剑法之中的精粹招术“倒踩七星追魂三剑。”
冷云仙子葛青霜与不老神仙诸一涵,本是一对神仙眷属、夫妻合创精研的“璇玑双剑”合壁运用,固然天下难敌,单独施展,也一样的威力绝大!其中精微奥妙之处,两种剑法彼此相通。谷飞英好胜情急之下,使出的“倒踩七星追魂三剑”,即系上应天象,纵身先到北极方位,然后足下“莲枝绕步”,以极快的移形换影身法倒踩七星,在“天权”位上,“伏地追风”!“天枢”位上,“截江夺斗”!“天璇”位上,却来了招威势最强的“星河倒挂”!三招从三个方向发出,攻的是上中下三盘,但迅疾无论,回环扫荡;加上青霜剑的精芒腾彩,就如同一片剑山,向活尸邬蒙电旋而至。
邬蒙功力的确甚高,但毕竟初进中原,从未见过这等精妙剑术。修罗棒挥舞遮拦,人也跟着闪展腾挪。呛啷连声,青霜剑芒尾掣处,已自削落修罗棒上的两枚狼牙利齿。
邬蒙惨白瘦削的脸上一红,纵身跳出圈外,回手一指谷飞英道:“女娃儿剑术确甚高明,但倚前古神物之力,削我修罗棒上的缅铁狼牙,邬蒙败得有点不服。你敢不敢与我再比比掌法?”
谷飞英哪肯被他较短,青霜剑回锋入鞘,正待点头,一声“且慢”,葛龙骧业已纵过。谷飞英一看是他,暗叫来得正好!让这西域狂徒尝尝我葛师兄得自独臂穷神的龙形八掌,是何滋味?遂向葛龙骧低头一笑,退回柏青青身侧。
但那知葛龙骧并非替下谷飞英与邬蒙对掌,双拳一抱,向邬蒙含笑说道:“适才过手,秋色平分。我师妹倚仗前古神兵之力,略为侥幸,委实算不得数!掌法方面不必再比,我等甘拜下风。邬朋友远离西域,初莅中原,为的是访斗十三奇中人物;如今武林十三奇,因应付明岁中秋黄山论剑之约,均在闭洞练功;只有青衣怪叟邝华峰一人,在陕西蟠冢山黄石岭,离此最近。以邬朋友这等功力,只与青衣怪叟过手百招,便或试出中原与西域孰胜的了!”
第 七 章 璇玑初合运 森森剑气斗凶人
活尸邬蒙对葛龙骧注视半晌,冷冷说道:“我人新疆东来,沿路就没有遇上一个像样一点的武林人物,正自纳罕中原武学怎的这等脓包?却在此间遇上三位。虽然修罗棒上狼牙,是毁在神物利器之下,但明人之前,不说暗话。这位姑娘的精妙剑法,我已心折不已。邬蒙虽然来自西域,也知信义,话出如风,决无更改!我因说过此来为斗十三奇中人物,承告青衣怪叟现在陕西蟠冢,纵已所出朋友话中,似含激诱之意,但剑树刀山,仍须一探。你我青山不改,后会有期!”修罗棒往上微指,收入袖中,身形微闪,人已不见。
葛龙骧闻言觉得此人生相虽恶,又是异派,心性倒似并不太坏,又有那一身好武功,若要死在青衣怪叟手中,倒成了自己有意作孽。正在出神,柏青青走到身畔,含笑说道:“龙哥那么老实的人,竟也觉变得滑头起来。你是不是想借这活尸之力,牵制青衣怪叟,我们好合力施为,专门对付英妹的杀母仇人朱砂神掌邝华亭吗?”
葛龙骧皱眉道:“我本意虽是如此,听那活尸邬蒙临去之言,此人并不太坏。如若被我一激,丧身青衣怪叟手下,岂非问心难安?这真叫作茧缠身,我们还是应该与他打个接应才对。”
柏、谷二女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此时风雨早停,三人回到殿中收拾衣物,又向陕西蟠冢星夜急赶。
且说那活尸邬蒙,在勒马集的古寺之内,与谷飞英一番恶斗以后,虽然胜负未分,但已暗暗心惊:中原武学,果然不凡!这几个少年男女加在一起,能有多大年纪?自己数十年西域潜修,竟未占得丝毫胜算!胸襟气度,偏又那等磊落高华,所以心中不但对葛龙骧等人不生仇恨,反倒颇有好感。暗自决定去到蟠冢,见识过青衣怪叟邝华峰那十三奇中人物之后,即行返回西域,禀告恩师及师兄等人;如欲冀图把西域武学在中原光扬,必须再加苦研精练,方足一争雄长!到得蟠冢以后,不识路途,要想找人问询,但他那副活尸形貌装束,常人一见吓都吓得半死,哪里还肯相告?好不容易捉到一个猎户,硬逼着问清方向,足下加功,向着那座参天孤峰电驰而去。
邝氏双凶劳师动众,倾巢而出,仆仆于罗浮、九华之间,虽然在毒龙潭的水眼之内,捞出那匣假的金精钢母,但又被苗岭阴魔邴浩赶来取走。白白地浪费这多时间和牺牲了三个弟子,所得到的只是苗岭阴魔炼剑平分的一句诺言,怎不懊丧已极。
邬蒙到时,双凶师徒也只返回不久。邝华峰、邝华亭兄弟因警觉黄山论剑之期已在不远,准备在这一段时间之内不问外事,专心凝练一种阴毒功力,以备到时应用。
他们所居是在这参天孤峰的半腰空旷之处,依山而建的十来座楼台亭阁,定名“离忧仙馆”,周围景物,颇称灵秀!邝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