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游龙-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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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龙道:“也许他们要把金老头的尸体去代替坑里的尸体!”
晏四又沉思片刻后才道:“现在我什么也不敢预测了,到那里去看看再说,对方比我想象中狡猾得多!”
谢文龙到屋角去拿了一柄锄头,晏四阻止道:“不必费事了,那里有挖土的工具!”
谢文龙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晏四道:“我点过屋中的工具,原来有六把锄头的,现在只剩下了四把,人家早就拿走了两把。”
谢文龙红着脸放下锄头,这虽是一点小节,他却没有注意,可见在处事的经验上,他还差得很多!
晏四这次倒是没有再利用机会对他施教,匆匆地走出屋子,径直向竹林走去,谢文龙也紧跟在后面,行了一程,远远可以看见有一个人佝偻着身子各地上挖土,晏四先停下观察了一下,确定那人是在将土从坑中挖出来,才低声道:“还来得及,他是在往外挖!”
谢文龙连忙急步赶过去,手按着刀柄喝道:“你现在想毁灭证据太迟了!”
刚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却连退了两步,因为那挖土的人一抬头,正是业已死去的金老头!神态安详,头上因为工作的原故,汗水直滴。
这个事实令他太吃惊了,金老头的尸体经他与晏四同时检查过,连四肢都僵硬了,怎么会死而复生呢?
金老头向他笑了一下道:“谢大人怎么现在才过来?”
谢文龙呐呐地道:“你……不是死了吗?”
金老头脸上堆下温色道:“谢大人玩笑开得太过分了!”不等谢文龙开口,他又接下去道:“老汉与大人无冤无仇,怎么空口白舌咒老汉死了呢?上了年纪的人最忌讳这种事,大人说话可得谨慎些。”
谢文龙怔了一怔,又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瞧了一遍,确认他是金老儿无误,才失声叫道:
“我明明瞧见你死在那间小屋里。”
金老头一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老汉有个气血不足的老毛病,一紧张就会昏过去,过一会又会自动醒过来的,老汉是在那屋子里昏迷了一下,醒来时不见了二位,还以为二位已经走了呢。”
谢文龙道:“不可能!你明明是被人点了死穴!”
金老头笑道:“大人又在说笑话了,老汉不懂得武功,却也听人说过点了死穴之后就不能再活了,老汉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谢文龙又怔住了。金老头的话没有错,死穴是最快的杀人方法,一指毙命,断无再生的可能,可是金老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又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因此他皱着眉头,大惑不解地道:“我检查过你的身体,连手脚都硬了。”
金老头沉下脸道:“谢大人是专理刑事案件的,死人看得多了,老汉进入屋子到现在也不过才个把时辰,就是真的死了,也不可能僵硬得这么快,大人这话让人听了不怕笑掉大牙吗?”
谢文龙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却也无话可答,照一般的情形而论,人死后最少也得三四个时辰才会慢慢地僵硬,而他们发现金老儿的尸体时,最多不过才喝一盅茶的工夫,怎么会四肢僵硬呢?
晏四却走了过来,冷冷地道:“老管家真厉害,把我们两人都耍了!”
金老儿装作不懂地道:“老爷子您说些什么?您二位闲着没事干什么都能消遣,可别拿我这苦老头子开心。”
晏四沉声道:“那一场假死的把戏算作玩得高明,尤其是把我们骗进地道里去。”
金老儿连忙道:“您发现那个地道了?”
晏四怒声道:“要不是那条地道,我们怎么会被你骗了开去,让你来这儿毁灭证据!”
金老儿笑道:“老汉听不懂你的话,这园子是主人从人家手里买过来,地道是早就有了的,因为没有什么用,老汉就找件蓑衣盖了起来,谁知你老爷子居然找到了。”
晏四面对着这个狡猾的老头子,的确也没有主意了,想了一下才问道:“你说你有个老毛病,一紧张就会昏过去,你今天紧张些什么?”
金老儿苦笑一下道:“还不是为了这坑里的东西!”
晏四道:“坑里什么东西使你紧张?”
金老几道:“您二位知道了没关系,可是千万不能让家主人知道,否则老汉就砸了饭碗了!”
晏四厉声问道:“到底是什么?”
金老儿笑道:“老汉马上就可以挖出来了,您二位自己瞧瞧不是更用白吗?”
说着举起锄头,又开始挖土的工作,这土坑已经挖下几许深了,他又挖下尺寸,终于一锄头翻起一团带血的湿土,谢文龙神色一变叫道:“果然是尸体,你们杀了人!”
金老儿含笑继续翻掘道:“老汉象是杀人的凶手吗?”
说着锄头又带着一段肠子抛了上来,谢文龙叫道:“还说没杀人,这是什么?”
金老儿笑道:“谢大人见过长尾巴的人吗?”
锄头下刚好露出一段毛茸的长尾,使得谢文龙怔住了,金老儿笑道:“这是条大黄狗,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昨夜偷偷溜到园子里来,被老汉杀来吃掉了。”
谢文龙与晏四面面相觑,呆了半天,晏四才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金老儿笑道:“您说跟家主人是世交,总会见面的,如果给主人知道老汉偷偷地杀狗吃了,一定会辞退老汉!”
晏四冷笑道:“你是凌家的老佣人,她会为这点事辞退你吗?”
金老儿道:“家主人近年来吃素念伟,连老汉从外面买点荤菜她还直说罪过,如果知道了老汉偷偷杀生,这还得了,再说这条狗是偷来的,被狗主人知道了,老汉也担当不起,因此才把皮毛五脏埋在这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偏偏又给您老爷子看见了,可见真不能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
晏四冷冷地道:“你挖的少个坑真不小,这条狗有一个人那么大呢!”
金老儿道:“老汉吃了它的肉,自然要挖个大一点的坑,也算对得起它一点!”
晏四明知道他是在说谎,可是对方布置得太周密了,这坑中明明是具尸体,只怪自己大聪明,在外面耽误得太久,让他从容地移开尸体,还弄了一条死狗作为搪塞,呆了一阵才问道:“我们可以请见贵主人吗?”
余者儿笑道:“老汉曾经请示过主人,她说眼晏老爷子素未谋面,也没有什么世交。”
晏四道:“不管怎么说,我非见她不可!”
金老儿笑道:“可是她对晏老爷子的大名倒是久仰北斗,很愿意跟您见见面!”
晏四微怔道:“她愿意见我?”
金老儿道:“是的!她在寒芳阁上候驾,说是您老爷子再来的时候,就叫老汉请您上那儿去!”
晏四想了一下道:“我这就去见她!”
金老儿忙道:“您等一下,老汉得把这坑里的玩意儿挪挪地方!”
晏四道:“不必了!我见了凌寒梅,绝不提起这件事!你先带我们去,回头再慢慢收拾好了!”
金老儿道:“那真谢谢您了!”
晏四冷笑道:“不必客气,我只怕你肚里的狗肉不容易消化!一个人做了亏心事,不管掩藏得如何严密,总会被人发现的!”
金老儿笑笑道:“老爷子说得真对,老汉自打昨夜吃下狗肉开始心里就一直不安贴,下回绝不敢贪嘴了!”
晏四冷笑不语,等他将坑里的泥土随便掩埋了一下,就催着他带路,寒芳阁是园里唯一的高阁,建造在梅林中间,冬日赏梅玩雪,是最佳的去处。
谢文龙以前也去过,见金老儿带他们绕远路前去,不禁动问道:“由水池旁边过去不是更近吗?”
金老儿道:“那是小路,家主人说晏老爷子是贵宾,老汉不敢怠慢,所以从正路过去!”
晏四笑道:“不必客气,老朽腰腿不济,还是少走两步路的好,文龙,既然你认识路,咱们抄近路吧!”
金老儿十分勉强地道:“老爷子要走近路,老汉自然遵命,还是由老汉带头吧!”
说着转入小径,不一会来到池边,晏四故意靠近水池边走着,金老儿道:“老爷子小心一点,别失了脚滑下去,这池子挺深的!”
晏四笑笑道:“没关系,这片水池又清又凉,洗个澡也很舒服,即使掉下去起不来,也是个绝佳的埋骨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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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蛛丝马迹
金老儿听晏四语带双关,神色激动,却没有开口,绕过听篁楼后,折入梅林,已经看见寒芳阁的瓷瓦房顶了。
分枝拂叶,来到白石为阶,雕栏为柱的华楼之前,晏四道:“这座楼子这样干净,我们脚上全是泥,弄脏了地下殊为不敬,还是脱了靶子过去吧!”
金老儿连忙道:“没关系!您的脚上挺干净!”
晏四举起一只脚道:“这上面沾满了黄泥!”
金老此神色一动道:“那一定是您在坑边踩上的,您尽管上多好了,问头老汉再擦擦干净。”
晏四笑道:“那不是太劳神管家了?”
金老儿笑笑道:“这是应核的,谁叫老汉贪嘴吃狗肉呢?否则您老也不会沾上这脚泥了!”
晏四似乎被墙上的三幅大立轴吸引了注意,这三幅画正中的一幅彩色寒梅,笔意灵活,题着“寒芳独秀”四个大字,右边是一幅泼墨写意的山水,一株老松挺出峰际,题着“劲节傲世”,左边是绿色浅勾的几笔翠竹,题着“孤直凌风”,三幅画都没有落款,然而笔法苍劲,如出名家之手。
晏四将题跋在口中喃喃地念了两遍,目光移到金老儿的脸上,他正捧来了两杯茶过来,被晏四看得很不自然地笑道:“这都是主人的手笔!”
晏四笑笑道:“好!好极了!名家手法果然不同凡响,不过上面的题跋是男人的笔法。”
这时楼上走下一个淡装的妇人,发上别着一朵白绒花,姿色倒也平平,只是很清秀,年纪望去也不过兰十才出头,脸上带着一片忧郁的笑容,轻轻地道:“晏大侠果然好眼力,那是先夫的手泽!”
晏四笑了一下,金老儿已抢着高声叫道:“小姐!晏老爷子跟提督衙门的谢大人来看您了!”
楼上传起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请二位在厅里用茶,我马上就下来!”
那声音十分娇嫩,象是发自少女之口,谢文龙一怔,低声问金老儿道:“贯主人多大年纪了?”
金老儿道:“家主人虽然五十多岁了,由于不常劳动,看起来还很年青,尤其是说话的声音,跟三十年前毫无改变!”
晏四连忙道:“内家功夫主能保颜益寿,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谢文龙被说得又是脸一红,金老儿笑笑未语。晏四一抱拳道:“夫人可是凌女侠?”
那女子敛衽还礼道:“不敢!未亡人凌寒梅!”
她别有一股慑人的气度,使得晏四为之肃容拱手道:“夫人果然驻颜有术,依然玉貌朱容。”
凌寒梅轻轻一叹道:“大侠见笑了!”
晏四连忙道:“老朽说的是真心话!”
凌寒梅无限感慨地叹道:“妾身果能有大使所说的玉貌朱容,先夫也不舍弃我而去了!”
晏四征了一怔道:“不知尊夫是……”
凌寒梅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道:“先夫罗上春。”
晏四与谢文龙都是一震,凌寒梅却悠悠地叹道:“其实我们只有婚约,还没有正式成为夫妇,在三十五年前,为了一点小误会,他弃我而去,多少年来,我一直盼他能回心转意,谁知却等到了他的死讯!”
晏四呐呐地道:“老夫在三十年前亲自送了罗兄的终,却不知他……”
凌寒梅连忙问道:“曼大侠确定他是先夫吗?”
晏四道:“不会错,老朽曾经见过他几面,而且也曾问过他,他无法抵赖才承认了!”
凌寒梅园中闪着泪光道:“这么说他真的是死了,那个小畜生瞒得我好紧!”
金老儿在旁神色一动,晏四也发现了,连忙问道:“夫人说的是谁?”
凌寒梅摇摇头道:“没什么,一个不相干的人,罗上春死的时候,可曾对大侠说过什么?”
晏四道:“没有,他死时十分潦倒,竟是贫病交迫,以老朽想他不该如此,可是老朽问他时,他只摇头不答!”
凌寒梅不信道:“他对自己弃武不用也役有解释吗?”
晏四道:“没有,不过他说了一句话,也许可以算为解释!”
凌他梅连忙问道:“什么话?”
晏四道:“他说深悔此生学了武功!”
凌寒梅一震道:“只有这句话?”
晏四点点头道:“是的!老朽想他一定是受了很深的刺激,才对世事如此灰心,否则一条生龙活虎般的汉子,断不至潦倒歧那个样子!”
读寒梅木然地流下眼泪,自言自语道:“他到死都没有原谅我,这个误会是永远无法解释清楚了!”
金老儿在旁道:“小姐!反正你问心无愧就够了,是他自己要钻牛角尖。”
凌寒梅将眼一瞪,厉声喝道:“哪有你插嘴的份?”
金老儿连忙低头垂手,站过一边,晏四又问道:“夫人与罗兄之间究竟有什么误会?”
凌寒梅神色一冷道:“这是我们的私事,晏大侠请不必追问,妾身也无可奉告!”
晏四碰了一个钉子,仍然不死心道:“老朽此来并非查探夫人的私事!”
凌寒梅笑笑道:“妾身的行踪从无人知,一定是徐广梁那老杀才多的嘴,晏大侠对先夫有埋骨之德,看在大侠的份上,我们对他不再追究就是了!”
晏四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徐广梁的问题解决了,可是今天要解决的问题并不止这么一点,因此笑笑道:“其实徐广梁与夫人之间纯属不必要的误会,当年只是他一时多事代丁兆民出头……”
凌寒梅神色一沉道:“不错,所以我并不怪他,徐广梁可饶,丁兆民难恕,妾身与先夫之间的误会,他是罪魁祸首,晏大侠若是想替丁兆民说情,妾身万难从命!”
晏四眼珠动了一动道:“老朽无意替丁兆民说情,不过有许多事想找他问问明白!”
凌寒梅道:“晏大侠为什么不去问他呢?”
晏四冷笑道:“丁兆民两天前与老朽同时到达京师,可是立刻就失去了人影,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