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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部分

碧血剑(新修版)-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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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刚立即跳了起来,叫道:“你……你爹爹不是死了么?”宛儿道:“不错,他请三位叔叔去吃饭!”史秉文眉头一皱,擦的一声,长刀出鞘。承志双手疾伸,一手一个,抓住史氏兄弟的后领提了起来,同时左脚飞出,踢在黎刚后心胛骨下三寸“凤尾穴”上。史秉光反手一拳,承志毫不理会,任他打在自己胸口,双手轻轻一合,史氏兄弟两头相碰,都撞晕过去。宛儿还没看清楚怎的,太白三英都已人事不知。她拔出蛾眉钢刺,猛向史秉光胸口戳去。承志伸手拿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有人。”
  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袁承志提起史氏兄弟,放在书架之后,再转身提了黎刚,和宛儿都躲在书架背后。刚刚藏好,几个人走进室来。
  一人说道:“请各位在这里等一下,曹公公马上就来。”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道:“辛苦你啦!”承志和宛儿听出是五毒教主何铁手的声音,双手互相一捏。过了片刻,又进来几人,由惠王的总管魏涛声领进来,都惠王招贤馆所招来的好手,听着各人称呼,有衢州静岩棋仙派的温氏四老,还有方岩的吕七先生等人,与何铁手等互道寒暄。承志寻思:“衢州静岩棋仙派的温氏四老也来了。原来宛儿昨晚瞧见的四个老头子,竟便是他们,怪不得仙都派抵挡不住。他们来干什么?”众人客套未毕,曹化淳已走进室来。袁承志心想:“温方施害死青弟的母亲,给我以混元功踹中穴道,成了废人,温氏的五行阵是施展不出了。但加上五毒教的高手和其他人众,我一人就抵敌不过。”
  只听曹化淳道:“太白三英呢?”一名太监答道:“史爷他们已来过啦,不知到哪里去了。”曹化淳派人出去找寻,几批太监找了好久回来,都说不见三人影踪。余人悄悄议论,显然都不耐烦了。曹化淳道:“咱们不等了,他们自己弃了立功良机,也怨不得旁人。”只听众人挪动椅子之声,想是大家坐近了听他说话。
  只听他说起西线军情,李自成攻破潼关,兵部尚书孙传庭殉难。李自成得了西安,自立为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众人噫哦连声,甚是震动。曹化淳道:“咱们如不快想法子,贼兵指日迫近京师。要是皇上再不借兵灭寇,大明数百年的基业,都要断送在他手里。咱们以国家为重,只得另立明君,维持社稷。”何铁手道:“那就立惠王爷了。”曹化淳道:“不错,今日要借重各位,为新君效劳。一切大事,有兄弟承当。立了大功,却是大家的。”见众人并无异议,当下分派职司。各人踊跃领命,神情兴奋。
  曹化淳道:“再过一个时辰,温家四位老先生带领得力弟兄,在皇上寝宫外四周埋伏,阻拦旁人入内。何教主的手下伏在书房外面,由惠王爷入内进谏。”
  吕七先生道:“五城兵马使周大将军统率京营兵马,他是忠于今上的吧?要不要先除了去,以免不测?”曹化淳笑道:“周大将军跟傅尚书那两个家伙,早给我略施小计除去了。何教主,你说给他听吧。”何铁手笑道:“曹公公要拥惠王登基,早知周大将军跟傅尚书是两个大患,因此命小妹连日派人去户部偷盗库银。皇帝爱斤斤计较,最受不了这些小事。今日下午已下旨把周傅二人革职拿问了。”众人压低了嗓子,一阵嘻笑,都称赞曹化淳神机妙算。
  袁承志这时方才明白,原来那些何铁手的手下偷盗库银,不是为了钱财,实是一个通敌祸国的大阴谋,可叹崇祯自以为精明,落入圈套之中尚自不觉。
  曹化淳道:“各位且去休息一会儿,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再来奉请。各位千万要沉着冷静,不可谈论大事,泄露风声。”吕七先生与温氏四老等告辞了出去。何铁手留在最后,将到门口时,忽道:“太白三英为什么不来?莫非是去向皇帝告密?”曹化淳道:“究竟何教主心思周密。这件事咱们索性便瞒过了他们。不过太白三英是满洲九王的心腹,最近还立了大功,要说背叛九王,那倒决不至于。”何铁手道:“什么大功?”曹化淳道:“他们盗了仙都派一个姓闵的一柄匕首,去刺杀了金龙帮的帮主,这么一来,武林人物势必自相残杀,争斗不休。咱们将来避去金陵,那就舒服得多啦。”
  宛儿早有九成料定是太白三英害她父亲,这时更无怀疑。承志怕她伤痛气恼之际发出声响,何铁手耳目灵敏,一点儿细微动静都瞒她不过,忙伸手轻轻按住宛儿的嘴。宛儿秀美温柔,这时偎在他的身边,手指触到她嘴边柔嫩肌肤,承志方当年少,血气方刚,心中微觉荡漾。
  只听何铁手笑道:“公公在宫廷之内,对江湖上的事情却这般清楚,真是难得。”曹化淳干笑了两声,道:“朝廷里的事我见得多了,哪一个不是贪图功名利禄,反复无常?哪一个讲什么信用道义?为了升官发财,出卖朋友是家常便饭。还是江湖上的朋友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兄弟这次图谋大事,不敢跟朝廷大臣商议,却来礼聘各位拔刀相助,便是这个道理……”两人说着话走出了书房。
  承志知道事在紧急,可是该当怎么办却打不定主意,一时国难家仇,百感交集。
  宛儿轻轻拨开他手掌,低声问道:“这三个奸贼怎样处置?小妹可要杀了。”袁承志道:“好,但不要见血,以免给人发觉。”捧起史秉光的脑袋,指着他两边“太阳穴”道:“你会使‘钟鼓齐鸣’这一招么?”宛儿点点头。袁承志道:“拇指节骨向外,这样握拳,对啦,发招!”宛儿应声出拳、噗的一声,双拳同时击在史秉光两边“太阳穴”上。史秉光一声没哼,登时气绝。她如法施为,又将史秉文和黎刚两人打死,这时大仇得报,想起父亲,不禁伏在承志肩头吞声哭泣。承志右手轻抱她温软的身子,在她耳畔低声道:“咱们快出去,瞧那何铁手到哪里去。”焦宛儿给他拥在怀里,不舍就此分开,但随即觉得不妥,收泪随着袁承志走出书房。
  只见曹化淳和何铁手在前面岔道上已经分路,两名太监手提纱灯,引着何铁手一行人向西走去。承志和宛儿远远跟着何铁手,穿过几处庭院,望着她走进一座屋子里去了。
  两人跟着进去,一进门,便听得东厢房中有人大叫:“何红药你这老太婆,你还不放我出去?”声音清脆,却不是青青是谁?
  承志一听之下,惊喜交集,再也顾不得别的,直闯进去,只见青青卧在床上,两名小太监在旁煎药添香。承志伸手点了两名太监的穴道。青青方才认出,心中大喜,颤声叫道:“大哥!”袁承志走到床边,问道:“你的伤怎样?”青青道:“还好!”见宛儿站在袁承志后面,问道:“你也来了?”宛儿道:“嗯,夏姑娘原来也在这里,那真好极了。袁相公急得什么似的。”
  青青哼了一声没回答,忽道:“那何红药就会过来啦,大哥,你给我好好打她一顿。”承志心想:“他们另有奸谋,我还是暂不露面为妙。”急道:“青弟,眼下暂时不能跟她动手。你引她说话,问明白她劫你到宫里来干什么?”青青奇道:“什么宫里?”
  承志心想:“原来你还不知道这是皇宫。”只听房外脚步声近,不及细说,提起两名太监塞入衣橱之中。拉着宛儿的手,正想觅藏身之处,门口人形一闪,一个白衫女子抢了进来,正是何铁手。
  她身法好快,对承志笑道:“好啊,师父,你也来了!”顺手拉住宛儿的手,就将她摔开几步,抢到承志面前,和他相距不到一尺,几乎鼻子要碰到鼻子。承志只闻到一股浓香,知她周身是毒,给她如此欺进,委实大大不妥,忙向床边退了一步,何铁手扑上身来,左手搭上他肩头。承志右手反转,抓住了她左手手腕,正要将她身子甩出,何铁手叫道:“含沙射影!”承志手上便不敢使劲,眼见她右手伸在衣内小腹处,她只须一按衣内机括,几十枚毒针便激射而出。何铁手身子前冲,向承志身上扑去,承志左掌伸出,想去抓她衣内右手手腕,要阻止她按动暗器机括,两人几乎肌肤相接,这几十枚毒针激射出来,便有天大的本事也闪避不了。何铁手左手回转,揽住承志背心全身倒在他的怀里,腻声叫道:“师……父,师……父。”承志忙道:“你……别这样!”青青瞧在眼里,大怒喝道:“你两个干……干什么?”
  承志心知局势危急,只盼尽快将何铁手的右手拉出来,但在青青眼中,却只见承志伸手到何铁手的衣衫内不住掏摸,似乎猥亵不堪,又急又怒,又是伤心,大声骂道:“无耻!下流!”
  何铁手腻声道:“师父,你不答允,含沙射影,同归于尽……”承志无奈,只得道:“好,我答允,我有话吩咐!”何铁手叫道:“师父啊!”承志应道:“嗯!”何铁手喜道:“大丈夫言而有信。”站直身子,退开了几步。承志坐倒在床边,适才生死悬于一线,不由得满头是汗,反手拉住青青的手,捏在掌中,对何铁手正色道:“我有吩咐,你如听话,便收你为徒。”何铁手心花怒放,笑嘻嘻地道:“请师父吩咐。”
  承志道:“你快去查明曹公公改立皇帝的阴谋,你带同手下,要阻止他谋朝篡位,借满洲兵来打闯王,这是眼前的大事!”何铁手点头道:“徒儿遵命!”承志道:“第二件,你派人把夏姑娘送回我正条子胡同,你只要伤了她一根手指,我永远不会教你一招功夫。”何铁手伸伸舌头,说道:“徒儿绝不会伤她。师父,这位夏姑娘以后要做我师娘吗?”承志道:“差不多!你只着她平安回去就是了。”何铁手道:“什么差不多,我瞧没差什么啦。她醋劲儿好大啊!不过我们教里那个何红药姑姑跟她有深仇大恨。夏姑娘是她抓来的,她怕你来抢回去,因此关在这里,这可稳妥之极啦,不料还是给你找了来。是我姑姑抓来的人,我虽是教主,可也不能随便放人。”
  承志道:“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结怨,我一直不明白,这事须处查个清楚,我很多武功,是从金蛇郎君那儿学来的。”何铁手道:“好!我帮师父问个明白就是了。师命有三条,第一,阻止改立皇帝、借兵灭寇的阴谋;第二,送师娘回家;第三,问明你岳父大人金蛇郎君的事迹和下落。徒儿一一遵办。”青青听她叫自己做“师娘”,叫自己爹爹是承志的“岳父大人”,心下甚喜,抓着承志的手掌轻轻捏了几下,对他先前伸手入何铁手衣内之事便暂不追究了。
  只听得门外脚步响,有人问道:“教主,是你在这里吗?”正是何红药的声音。另一个沙嘎刺耳的苍老声音说道:“何教主,曹公公请你过去,该预备了。”承志识得是吕七先生的声音。何铁手应了一声:“是了。”低声对承志道:“师父,请你两位躲一躲。”承志见房中更无别的藏身之所,只怕吕七先生和何红药见到自己,声张起来,曹化淳的奸谋有变,另起风波,只得拉了宛儿的手,钻入了床底。
  青青一怔之间,吕七先生和何红药已走进门来。吕七先生道:“何教主,咱们就在这里等曹公公吧。”何铁手笑道:“好啊!”左手铁钩反手一击,正中吕七先生背心。铁钩上喂有剧毒,一击之下深入肌肤,吕七先生猝不及防,仰天便倒。
  “喂,姓夏的女娃,你瞧我美不美?”青青 “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声中满含惊怖,想是何红药丑恶的脸上做出可怕的神情,直伸到她面前。 何铁手道:“姑姑,你又何必吓他?”语音中颇有不悦之意。何红药哼了一声道:“是了,你护着他了,想讨好那姓袁的,这主意大错特错。”何铁手怒道:“你说什么话?”何红药冷笑道:“你仔细瞧瞧,是你美还是她美?”青青身穿着男装,但凤目樱口,双颊白嫩,不掩其妩媚美色。何铁手道:“这姑娘挺美,姑姑,我也不输给她吧!”何红药道:“你想嫁那姓袁的,讨好这姑娘没用,要毁了她容貌才有用。”何铁手道:“胡说八道,谁说想嫁那姓袁的了。”何红药道:“年轻姑娘的心事,当我不知道么?我自己也年轻过的。你瞧,你瞧,这是从前的我!”
  只听一阵唏(穴卒)之声,似是从衣袋里取出了什么东西。何铁手与青青都轻轻惊呼一声:“啊!”又是诧异,又是赞叹。何红药苦笑道:“你们很奇怪,是不是?哈哈,哈哈,从前我也美过来的呀!”用力一掷,一件东西丢在地下,原来是一幅画在粗蚕丝绢上的肖像。
  承志从床底下望出来,见那肖像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双颊晕红,穿着摆夷人花花绿绿的装束,头缠白布,相貌俊美,眉目间与何红药有三分相似,但说这便是这丑老婆子当年的传神写照,可就真难以相信了。
  只听何红药呜咽道:“我为什么弄得这样丑八怪似的?为什么?为什么?……都是为了你那丧尽了良心的爹爹哪。”青青道:“咦,我爹爹跟你有什么干系?他是好人,决不会做对不起别人的事!”何红药怒道:“你这小女娃那时还没出世,怎会知道?要是他有良心,没对我不起,我怎会弄成这个样子?怎会有你这小女娃生到世上来?”
  青青道:“你越说越稀奇古怪啦!你们五毒教在云南,我爹爹妈妈是在浙江结的亲,道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跟你又怎拉扯得上?”
  何红药大怒,挥拳向她脸上打去。何铁手伸手格开,劝道:“姑姑别发脾气,有话慢慢说。”何红药喝道:“你爹爹就是给金蛇郎君活活气死的,现在反而出力回护这女娃子,羞也不羞?”何铁手怒道:“谁回护她了?你若伤了她,便是害了咱们教里四十多人的性命。我见你是长辈,让你三分。但如你犯了教规,我可也不能容情。”
  何红药见她摆出教主的身份,气焰顿煞,颓然坐入椅中,两手捧头,过了良久,低声问青青道:“你妈妈呢?你妈妈定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江南美女狐狸精,才将你爹迷住了,是不是?”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做过许多许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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