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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海啸-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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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世纪中叶,即使与元军交战已久,但是在水战方面大部分还是宋军占有优势。元之水军逐渐地能够与宋抗衡,不过是最近五六年之事情。统筹着目前依然强劲的宋朝水军之人,不用说当然是张世杰。

  世杰之忠诚与勇武是任何人都无法否定的。然而出身北方的他,在战略方面之构想,却似乎彻头彻尾地完全以陆战为基础。

  不利用手中的二千艘军船在橡上展开机动性之攻击,而是将二千艘的军船集中在一个地方,建立起巨大的海上要塞,以防御敌人之攻击,这似乎是他的基本想法。结果证明这个战略构想失败,因而使得张世杰每每为此受到后世批判。然而张世杰原本是个陆战勇将,并且因为这样的战法而履建功勋,忽然之间要他改变想法似乎太过强人所难。况且他必须以确保年幼端宗皇帝之安全为第一优先,害怕将兵力分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先南下到泉州去吧。泉州不但是个更胜福州之良港,防御也相当坚固,而且还能够增加将近千艘军船呢!”

  杨亮节向杨太后建言。性格温和的杨太后只回答道:“就全权交出你处理吧”。

  此时的泉州可说是世界最大的贸易港之一。并以“宰桐”之名,广为西方世界所知。其周围城墙长度达三十里,城里并有一处称为“蕃坊”的地区,居着数万名外国人士。基督教、伊斯兰教、摩尼教等等外国寺院林立。

  治理这个地方的人物,就是历史上相当有名的蒲寿庚。

  关于蒲寿庚这个人,根据《亚洲历史事典》之记载,是个“阿拉伯(或是波斯)出身之伊斯兰教徒”。《东洋历史大辞典》则称其为“阿拉伯人”。因为“蒲”这个姓氏与阿拉伯人常见的姓氏“ABU”发音相当近似。

  上述说法虽然为历史学界之通论,但是也有说法认为“不、他是越南人”。在最近的研究之中,阿拉伯人说亦有渐渐衰退之说法。不论如何,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绝非汉人,而是异国之人。从元、甚至于整个蒙古帝国之中色目人所拥有的崇高地位看来,他是个阿拉伯人似乎一点都不足为奇。

  这个蒲寿庚率领着自己船队中之极小部分,前往迎接端宗皇帝之“海上朝廷”。倘若能得千艘军船加人的话,宋朝域力便可扩大五成之多。杨亮节之所以有此期待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然而张世杰对于蒲寿庚却不友善。他的想法是,这位富强的海商若是真的对宋朝忠心耿耿,老早就应该带领着大船队前来会合。因此对于蒲寿庚求见端宗皇帝一事,张世杰予以回绝。

  “首先,你得向朝廷证明你的忠诚。最好是将泉州所在的一千艘军船全数奉献。如此一来,蒙皇上诏见是理所当然,就连高官厚禄岂不都有保障?”

  “啊,态度还挺强硬的嘛!”

  亚热带的太阳与潮水将蒲寿庚的脸晒成了浅黑色。借着肤色掩饰脸上之表情,蒲寿庚回到了泉州城内,并且立即前往蒲寿成之宅邸拜访。

  浦寿成为蒲寿庚之兄。虽不知他身为长兄却将家业继承权让与弟弟之确切理由,不过或许是因为庶出身份也说不定。以官吏而言相当有为,文笔方面也非常出众,为人富有机谋,可谓是其弟身旁极为重要之参谋角色。而蒲寿庚这一方对兄长亦相当尊敬,举凡重大事项必定会前来与哥哥商讨并寻求意见。

  “张世杰似乎已隐隐约约地察觉我们一族私通元军之事了。”

  “当然察觉到了。张世杰可不是个傻子啊。然而,他终究无法当场把你给斩了。或许这就是他的极限吧。”

  “你在开玩笑吧?!”

  “这像是玩笑吗?倘若他真有夺得天下霸主之才干,就一定会这么做。不论如何,反正我们早有应变之道,别担心。”

  蒲寿成所取出之物是个两手合抱大小之腊球。腊球之内部已被事先挖出了一个空洞。把弟弟的密函塞入空洞之中,再次以腊封住洞口之后,蒲寿成将东西交给弟弟。

  “找个擅长游泳的亲信,把这个东西送到元军阵营去。不论水军或是商船队都是元朝最想要的。我们一族绝对会得到厚待的。”

  蒲从哥哥手中接过腊球之后,立即叫来心腹手下,依照哥哥之指示办理。办妥之后,又再次与兄商讨。

  “宋朝宗室在泉州城内之人数相当多,将来恐怕会成为麻烦。”

  “那就把宋朝宗室灭了。”

  蒲寿成冷冷地下了指示。

  “让他们活着半点用处都没有。万一让元军抓到话柄,我等一族之命运就要改变了。”

  “男女老幼加起来一共有三千多名,全都要。”

  “三千也好五千也罢。做到那样的程度,元军才会相信我等一族。将来若是遇到危险之时,相信对方一定会来帮助我们。宋就如同西下之太阳,再也不可能回到中天绽放光芒,为其牺牲简直愚昧至极。”

  “确实如此。”

  “失败者毫无同情之必要可言。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取得胜利者之信赖。”

  蒲寿庚即刻拟定计划。泉州之内以他们一族最具有压倒径之名望与实力,若是有任何胆敢违抗他们之人,大概只有宋室之三千人吧。若是对方起而反抗,从内侧打开城门,则万事体矣。

  首先将城门紧闭,断绝其脱逃路线之后,计划性之杀戮便可全面展开。由于宗室们所居住之宅邸全都集结在城内之特定区域,因此蒲寿庚将该区包围起来放火焚烧,并且在逃出之路线沿途布下重重之弓箭兵埋伏。

  “一个不留地全部杀光。若是有人生存下来的话一定会回来报仇。”

  他心中早对遭到报复有所自觉与准备。

  命令被完全执行。居住在泉州之内的三千名宗室,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被杀害殆尽。宗室之中的青年及壮年者虽然想持着武器前往海上朝廷,然而却被蒲寿庚先发制人,还来不及抵抗就被杀害。

  泉州之内所发生之惨剧,海上朝廷自然是无从得知。只是在看见面临港口的城门紧闭,烟火上升,城墙上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戒备之情况,不由得觉得疑惑。搭乘小舟一靠近岸边,城墙上的大弩便呼啸地撇下银雨般之弓箭。

  “你这家伙,居然胆敢背叛!”

  苏刘义高声怒骂。紧接着呼啸而来的是石弩所投来之人头般大小之石头,海面顿时被激起数道水柱。

  “一定要立刻对泉州发动攻击,将那些肮脏的背叛者全部诛杀。”

  性格之刚烈火爆不下于张世杰的苏刘义如此主张。

  “当初要是干脆把蒲寿庚抓起来就好了。”

  张世杰相当后悔古即使作法不当,也应该如此才对。这么一来,说不定还能以他为人质来换取泉州之船队。

  “泉州在短时间内无法攻下。背后又有元之水军逼近。还是先南下潮州暂避吧!”

  张世杰和陆秀夫之意见一致,所以陈宜中也没有异议。在迅速的下达命令之下,整个船队离开了泉州港。

  城墙上的士兵们朝着离去之船队嘲笑叽讽,此举令苏刘义愤恨得咬牙切齿。

  蒲寿庚封于腊球之中的密函顺利地送达元军手中。

  蒲寿庚受忽必烈汗封赏正二品之官位!同时还授予江西行省参知政事、福建行省中书左丞相等等数个职衔。虽然这一族因为在南海之贸易、海运、外交方面功绩显赫,而受到元朝之重用,但是“同时亦为世间所极度嫌恶”。此为《东洋历史大辞典》之记述。其中或许亦有嫉妒之成份存在,但是眼见宋朝之悲惨命运,蒲寿庚之所作所为会招致众人反感,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与元朝之关系如此紧密,蒲氏一族的命运随着元之衰亡而走下坡,也是无可避免之事。明太祖洪武帝朱元璋虽然将元人逐回北方统一天下,但同时也极为对蒲氏一族不具好感,而下令禁用蒲姓。朱元璋对于海外贸易之消极态度,或许有部分原因就在于无法认同蒲氏一族之存在意义吧。蒲氏一族于是再也无法留在泉州而分散至中国内外,继续留在中国者据说都改姓为吴。

  Ⅴ

  海上朝廷不断地南下。端宗皇帝和其弟卫王都是相当乖巧懂事的小孩,从来不曾为宦官或是宫女带来麻烦。只不过,没有同年龄的朋友,而且又失去生母之卫王偶尔会一个人寂寥把眺望着海面,这样的姿态总是令宫女们忍不住地为他难过流泪。

  “殿下,那边有奇怪的大鱼在游来游去呢。您看见了吗?听士兵们说那种大鱼好像叫做海豚。”

  宫女和卫王说着话。仿佛在与大船队较劲似的,成群的海豚在波浪之中跳跃着。仰头一看,一群白色的海鸟正围绕着船帆自在飞翔。这是位于陆地上之深宫后院之中绝对看不到的景色。和弟弟卫王比较起来,哥哥端宗不知是否因为晕船身体虚弱,几乎很少从船舱中出来透气。

  从泉州港出发之翌日起,船队就发生事故。数百名士兵因为高烧而病倒。船上出现了疫病。据说有人曾经在福州见过这样的病人,因此推断应该是在福州期间感染之病症,一直潜伏至今才开始发作。不光是士兵而已,连参知政事刘声伯也病倒了。

  声伯原本就是体弱之人,从他在这个季节里发生高烧而病倒之症状看来,依照《中国历代名人软事》所述,极有可能是感染了非常严重之恶性流行感冒。伴随着高烧及上吐下泻,病人立刻就陷入了脱水状态。接着肺部开始发炎不断生痰,在激烈咳嗽不止的情况之下,连夜晚都不得安眠,病人因此一日比一日地衰弱。

  朝廷最为恐惧的是,年幼的端宗皇帝亦染上此症之事。因此刘声伯等人所乘坐之船立刻就被调离至远处,并且安排在下风位置。

  陈宜中为左丞相。身居人臣之最高位者,理应随待在瑞宗皇帝之左右才是,然而他却坐上了刘声伯所乘坐之船。

  “这个病使用大黄应该会见效才对。让士兵们也一起服用这帖药吧!”

  从床上看见了正在配药之友人身影,刘声伯饱受病痛摧残的枯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上表情。除了感谢陈宜中所付出的关怀之外,在那表情之中,亦包含着这样的关怀结果却还是救不了任何人的理解。

  尽管如此,陈宜中的药还是令百人以上的士兵们恢复了健康。因为他们具有抵抗疫病之体力。然而这正是刘声伯所欠缺的。浓疾紧卡在喉咙里,每一次的激烈咳嗽都夹杂着鲜血向外飞散。突然之闷咳嗽好像平息了下来,但刘声伯却已然断气。

  刘声伯享年不明,不过从其经历判断,应该是在四十五岁左右。他的遗体立刻被水葬处置。其他的死者也是一样,就连衣服、寝具全都被丢入了海里。为了防止疫情扩大,不得不采取如此手段。

  失去了可说是世间惟一的友人,陈宜中感到一股深刻之寂寥。在船队抵达潮州为止的三日之间,他就这么停留在船舱之中茫然度过。刘声伯之妻也因为看护之劳累与悲伤而卧病不起,而由陈宜中之妻加以照顾。

  “我们夫妇二人实在给陈大人添了太多的麻烦。”

  刘声伯之妻以细弱的声音述说着。陈宜中之妻早然极力鼓舞激励着刘妻,但是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自己的丈夫。陈宜中只是茫然地静坐不动。

  “左丞相虽然是个好人,但那样的行为也太不恰当了吧!”

  远远地眺望到陈宜中乘坐于不同的船上,苏刘义毫不避讳地加以批评。张世杰虽然没有回应,但是内心却深有同感。这不是陈宜中该沉浸于自己悲哀之中的时候,他必须做的应该是拿出坚定的信念与想法来指挥这个海上朝廷才对。这不但是居高位者之责任所在,同时也是身为官员之苦楚。

  当年幼的卫王在船上眺望着海鸟乱舞之时,一个朝臣在他的身旁跪了下来。

  “殿下喜欢鸟吗?”

  年幼的皇子点了点头。朝臣不问自答地开始说起了一百五十年前之故事。那是发生在徽宗皇帝身上的一件轶事。皇宫中所饲养的一只鹦鹉,因为怀念故乡而病奄奄的。

  徽宗皇帝以统治者之身份而言固然极为无能,然而却是个拥有出类拔辈之艺术天分的善良人物。他十分同情这只鹦鹉,于是便对它说道:

  “好了、好了,就让你回到故乡去吧。可别再次被人给抓住了呀!”

  并且将官放走。鹦鹉欢喜地消失在天空之中。

  十年后,一只鹦鹉飞到了开封东京府。原本繁荣至极的京城已在战乱之中荒废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发现到一名正在打扫着凄凉皇宫旧址的人,鹦鹉从空中向其询问着。

  “你好,我是从前宋朝皇宫之中所饲养的鹦鹉,请问天子陛下到哪里去了。”

  “你问的天子陛下是哪一位啊?”

  “当然是道君皇帝(徽宗)陛下呀!”

  “唉、原来你不知道啊。道君皇帝很可怜地被金军抓到很远很远的北方荒野去了。那个地方好像是大地的边缘,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处于冰天雪地之中。现在应该已经死亡了吧!”

  鹦鹉流着眼泪,唱着悲哀的歌曲,朝北方飞去。这只鹦鹉是否能在北方的荒野之中与徽宗皇帝再次重逢,没有人知道……

  “宋朝和小鸟之间有着一段美好的缘分。”

  朝臣说完之后,微笑地看着年幼的皇子。

  “我们目前身在海上,实在是没有办法。等着陆之后,臣一定想办法抓一只鸟来送给殿下。”

  “真的吗?”

  “是的,一定。”

  “你叫什么名字?”

  “臣是陆秀夫。”

  陆秀夫恭敬地行了一礼,便从卫王面前起身离去。

  翌年。宋景炎二年,元至元十四年,公元一二七七年。从正月开始,文天祥便积极地展开作战行动。首要目标就是地居要冲所在之梅州。

  梅州之守将为元之将军韩郅。他因己方之胜利而骄傲自大,日夜欺拐民间妇女,耽溺酒色,虐待士兵,甚至还将供应给军中之粮食贩卖至黑市图利等等,相当为人不耻。不但如此,当他得知五千宋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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