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新一作品选 作者:星新一-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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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
“您好!”
青年对他印象不坏,不过看来他酒喝得并不愉快。青年手持酒坏,凑到他跟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问道:
“您的生意怎样?”
“我若是能够回答你‘还可以’,那就好了……说是宣传广告业,但规模很小,工作人员只有我和一个女职员,勉勉强强维持到现在。我们揽活儿的那几家公司总是拖欠宣传费。其中有些公司也许要倒闭,到那时连我们也要跟着倒闭,不得不携家带口地潜逃。”
“那可直够受啊!说实在的,我的处境也和您差不多,今天被公司解雇了。暂时还能领到失业保险金。不过,一切都得从头做起了。”
“可真是不幸啊!刚才我只顾自己发怨言。很抱歉。这儿的酒菜不太贵,咱们边喝边谈吧。”
交杯换盖,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他们俩人反复地说道:
“这个世道真残酷。”
当他们把这句话重复了几遍的时候,又出现了志同道合的人。
“你们说得对,这个世道太残酷啊!”这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绅士。
“您似乎也有点什么心事吧?”
“二位,以后我来请客。不瞒你们说,这件事本想藏在心里,可是听着你们的谈话,我也想入伙了……”
他曾经张罗等措资金、租借房子,好容易办起一个会员制的体育俱乐部。但是,经营刚一上轨道,他却被撤职了。
“您犯了什么错误?”
“要真是那样,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这位绅士,原来是某大公司的总务部长,后来公司发生了不幸事件。当这一事件的责任波及公司负责干部时,他为了公司,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进了监狱,尽管服刑的时间并不长。
知道底细的人对他是同情的。但,不知情的人却与他过不去。有那么一伙好搞阴谋诡计的人,想方设法把他撤职了,其理由是:有前科的人不适于在高级体育俱乐部工作。
“确实是个残酷的世道啊!”
这三个人志同道合地说到一起去了。继续喝下去,大家一醉,胆子就大了起未.于是那位绅士说:
“既然落到这种地步。咱们也要同心协力,对抗这个世道啊!”
“对!不过怎么干法?”
大伙儿很起劲。
“在这儿可不好说。”
“那,到我的公寓去谈。”
被公司解雇的那位青年把他们领到公寓,他们议出了一套行动计划。那位绅士向青年问道:
“您在公司曾做过什么工作?”
“我是搞材料的。”
“好!可以拟出一套计划来。搞宣传的先生!您到能够骗得过的地方去,说您是接替他的工作,赊账采购材料,越多越好,后事由我来处理。”
“能成功吗?”
“准能成功!采购的时候请您说一些公司的内情、上司的名字等,谈得要巧妙一点,注意不要露马脚。您既然是搞宣传的,印制名片不是拿手吗?这事要办得越快越好。”
“好!我试试看。不知怎么,我感到有信心了。也许从前我太老实。”
这一“事业”很快地付诸实施。事情过后,公司里有人说,这个案子是不是那个被解雇的家伙干的。也有人说,他并不那么聪明,又没有胆量。既然没查清作案人,只好由公司赔偿损失了事。
这样,他们弄到了一大笔钱,三个人分了赃款,又去那个酒巴间。
“反正,是值得庆幸,我们举杯祝贺吧。老板娘,今晚我们要痛饮一场哩!”
“那太好啦!虽然我不晓得先生们有了什么喜事,但是今天你们的情绪和上次完全不同啊!”
在这家酒巴间喝酒,胸襟就开阔了。
“看来我们都具有自己未曾察觉的才干。再干它一家伙。”
“那当然!”
又议出了下一步行动计划。
印制出煞有介事的传单和体育俱乐部的会员证,那位青年和搞宣传的人把它削价推销。因为那位绅士已经教给他们推销的窍门,所以他们都能做到简明扼要的说明。
所遭受的损失,只好由体育俱乐部处理赔偿。虽然俱乐部方面猜测此案是某某人干的,但是并没抓住证据。而且他们也有点心虚,因为这个人是他们用阴谋手段赶走的,若把事情公开化,就要关系到俱乐部的信誉。
于是这三位又是干杯。
“一帆风顺啊!老板娘,我们又要喝了!”
“但愿先生们总是这样一帆风顺。”
三个人喝得兴高采烈,并约定在一个星期以后再次聚会,计划下一步的行动,然后就分手了。
然而,到了约定的那天晚上,这家酒巴间没营业,那位青年人堵在酒巴间门口,把他们二人领到自己家去,说;
“那个酒巴间歇业了。”
“老板娘发生什么事了?”
“二天以前,我想喝怀酒,到那儿才发现她歇业了。第二天我到打听了知道那个老板娘是个寡妇,她的男人因车祸死了。”这对她是个很大的打击。不过,她得到一笔补偿费和人寿保险金。所以事情过后,为了开开心,她办起了那家酒巴间。因此她的生意才做得那么悠然自得。”
“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要歇业?”
“上次咱们喝酒的第二天,老板娘来了一位女朋友,是她的老相识。据说她是个富有灵感的人。她告诉老板娘说,这家有一股妖气在漂荡。”
“有一股妖气在漂荡?我怎么无此感觉呢?”
“据说她还解释了那个妖气的来源,说原来在那里有一个长睡的恶灵,因为什么东西惊动了它,使它苏醒过来了。老板娘大吃一惊,她想丈夫死的也冤枉,再发生什么意外可受不了,于是匆匆忙忙地回到乡下的娘家去了。酒巴间顾客大多数是不赊账的,店铺又是租借的,因此歇业也不难。”
“是不是有人想怄她的气,以便把那个酒巴间拿到手?”
“尚未发现那种迹象,这家酒巴间生意并不兴旺。尽管如此,它对我们来说,仍不失为一个好酒巴间。我们把它接过来办下去如何?如果真的有恶灵,多么叫人害怕。”
话头中断了。四十开外的搞宣传的那位,沉思了一会儿说:
“使那个恶灵苏醒的也许就是我们也未可知。我们三个志同道合,曾经诅咒过这个社会。我觉得那是一个开端,后来办的两次非法事业都成功了,顺利得连我们自己也感到奇怪。看来还可以干下去,这肯定是托那个恶灵的福。”
那位绅士也说道:
“这完全可能。我们不应该不接受那个恶灵的支援。现在钱也有了,我们合伙办这家酒巴间吧,只要大家赞同。”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想找什么公司的差使了。也用不着担心卖钱额的多少。”
于是,这家酒巴间很自然地成了这三位的据点。建立虚构的公司、制作假票据搞诈骗活动,出售可疑的“专利”等等,一切都很顺利。
因为挂着酒巴间的招牌,也有不知底细的客人来光顾。如今由兼任老板的那位青年来迎接顾客了。
“您来了!”
“不知怎的,我想喝杯酒。”
“我理解您的心情。我看现在的这个世道有点不对劲儿。您对这个世道有什么看法请不要问在心里,尽管说出来好了。我们这里没有女招待,所以酒菜都很便宜。您到我们这儿喝酒,也是有缘分啊,请喝点酒。借以浇愁吧!”
“你真猜到了我的苦闷。说实在的,我老婆跑了。”
“原来是这样。这种滋味只有我们男人才能理解。”
“不过你们这儿给人的印象不坏,不知怎的,显得有朝气。”
就这样,入伙的逐渐多了起来。
“事业”也有了扩大。对一流公司的干部进行品行调查,用以敲诈勒索,人越多,效率越高。旅游公司的一些职员也入了伙,在国外活动的人员名单也弄到了手,利润有了大幅度的增长。
使用麻药,从政治家的秘书嘴里探听出一些内幕情报。对此,买主也大有人在。
现在,酒巴间的伙伴们个个经济情况都很好。总之,他们似乎活得很有劲儿,每天的生活都很丰富多采。
然而,大约过了一年以后的一天晚上。
酒巴间开始营业后不久,有两位陌生的客人走了进来,他们的眼神儿都很锐利。
“你们来了!我们这儿是轻松愉快的酒巴间,在这儿喝酒,能够消除您的一切烦恼。不管怎么说,这个世道有点不对劲儿啊!”
客人对青年回答道:
“你别得意忘形!我们是警察署的。我们早已侦破你们以这个酒巴间为据点所干出的一切勾当和参与者的名单。只要搜查一下你们这儿,肯定会搜出麻药和假牌的贵重药的。”
“怎么?……(怪不得最近我们的心情有点不舒畅。可是就这样完蛋了吗?不是恶灵在支援我们吗?不,等一等,那个恶灵是不是走掉了?也许是。大概因为大伙热衷于‘事业’,甚至忘记了对恶灵感恩了吧。)……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嘟哝什么?要想分辨,到警察署再说!不许乱动。对你们会有公正的判决的。”警察说道。
这时候,这位青年自言自语似地说:“你们可能不相信我们,若是有一位相信我们的律师就好了。说起来,那个恶灵才是真正的元凶啊!”
聪明的鹦鹉
作者:星新一
一天,艾诺先生正在家里发呆,正门响起了通报有客的铃声,有人喊道:
“家里有人吗?”
艾诺先生开门一看,来客仿佛是一个推销员,穿着朴素,他站在那里不大开口。
“不知他又是来推销什么货物的,反正还来得及。”艾诺先生衣想赶走他,可又没有这样做。原因是那推销员似的汉子,肩上蹲了一只鹦鹉,艾诺思忖:这可有点蹊跷。
艾诺先生看了鹦鹉一眼,鹦鹉便以尖利的嗓音叫道:
“您好。”
艾诺先生不由地应酬了一句:“你好。”接着他说:“真有意思,我向来对推销员是采取不欢迎主义的,但是对于独出心裁的您,就区别对待吧!首先对于您想给用户带来快乐的服务精神,表示心悦诚服。”
“您过奖了。”汉子答道。
汉子说话似乎顾虑重重,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怯生生地不做声了,艾诺先生催促道:
“您是卖什么的推销员吧!”
“啊!”
“那么,您先说一下卖什么好吗?我倒不一定买,可是,可以听听你的介绍。”
“实话说吧!这只鹦鹉便是商品,假如您喜欢的话……”
汉子客气地刚一谈及鹦鹃,鹦鹉立即接下去说:
“我是一只聪明的鹦鹉,买下之后,对您会有好处的……”
由于完全没有想到鹦鹉竟会这样说话,艾诺先生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凝视着鹦鹉,点头赞许道:
“越发惊人了。的确聪明,除此之外,它还会说什么吗?”
“哦!会说许多话哩。不管教它说什么,它马上就能记住。”
“那么,让它表演一次吧!”
“哦……”
那汉子吞吞吐吐地正要开口,鹦鹉又用那尖利而清晰的嗓音,抢过汉子的话头说起来,声音比起汉子那蠢笨、含混的语调来,显得格外明快。
“您若是买下我,对您会有许多用途。”
“的确是个了不起的鹦鹉,如此训练有素。我是想要买下,要多少钱?”艾诺先生问道。
那汉子嗫嚅着说了要价,价钱不便宜,但也不是昂贵到艾诺先生买不起的程度,何况它这样能说会道,说不定是个稀世珍宝呢。买下之后,再教它说更多的话,每天的生活就更有趣了。
“再便宜点行吗?”
于是双方开始讨价还价。几经商谈,那汉子让价三成,买卖成交,艾诺先生付了钱。
“谢谢。那么,我告辞了。”
汉子接过钱,鞠了一躬,与此同时,那只鹦鹉也抖开翅膀,飞到艾诺先生的肩头。
那汉子走后,艾诺先生回到房间,让鹦鹉蹲在椅子上,一边频频地打量着它,一边自言自语地说:
“那么,教它记住些什么话呢?若是训练得好,它可以看家的,只要教它会喊叫一声“谁”,小偷就会被吓跑的……
于是,艾诺先生朝鹦鹉喊了一声:“谁”?但是,鹦鹉却歪着头一声不响,反复喊过多次,依然如故。
“怎么回事,好象不大对头呀!”
艾诺先生顿生窦疑,两手交叉,沉思了一会,忽然一个令人讨厌的想象出现在脑海,不由地说出声来。
“……嗯,大概是有点轻率了,我似乎被他骗了,应当更详细地查询之后再买才是。刚才那汉子一定是个‘腹话术师’,①他让这只毫无本领的鹦鹉蹲在肩上,走门串户,那时自己装成呆子,让鹦鹅扮作聪明的样子,他用腹话术惟妙惟肖地表演,使人误以为是鹦鹉在说话呢,简直骗得太高明了……”
艾诺先生察觉到自己的粗心大意,开始后悔了。
“……倒霉,忘了问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只顾盯着鹦鹅,连他的相貌也没有记住,即使报告警察也无济于事了。真是吃了大亏。怎么补救呢?干脆把这鹦鹉烧吃算了。否则,没法出这口气……”
艾诺先生没完没了地唠叨着,冷不防,那鹦鹉突然又叫起来:
“喂!喂!不得无理,你又是烧,又是吃的!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艾诺先生吓了一跳,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失灵。
“啊,这家伙会说话呀!还会吓唬人呢。那么,这并不是腹话术的把戏咯!”
“不!不!是腹话术,这一点你没有弄错。”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我是说,使用腹话术的不是那个汉子,而是老子我。象他那样的笨蛋,不可能会腹话术。会的是我.老子是聪明的鹦鹉哦……”
鹦鹉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实在是过于能说会道了。这大令人无法相信。艾诺先生呆呆地愣住多时,一经恢复常态,惊讶之余,感到不寒而栗。
“真奇怪!哪里象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