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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部分

与世纪同行 金日成回忆录 [朝鲜]金日成_2-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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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一次的情况就不同了,对方不是浑浑噩噩的伪满军,而是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凶恶、机敏的日本军。相比起来,我们是只有一次战斗经验的初学者。
  当时,我们还不懂遭遇战应该怎么打。
  无论从远征目的来看,还是从游击战的基本原则来看,在长途行军过程中,最好避免对我军行动产生不利影响的冲突。古时的兵书上也说要“避实击虚”。
  那么,该怎么办呢?
  全队都以紧张的表情注视着我,显然是在等待我的决策。我认定,在敌人的基本力量赶来之前,先占据有利的地形,是掌握战斗主动权的最好办法,于是把部队迅速移到先遣队正在接火的高地北边的山坡上。然后,把部分力量派到公路南边。部队在公路南侧和北侧同时开火,猛打敌人的先遣队。
  敌人的行军纵队不久就出现了。他们全副武装沿路跑来。看来足有一个连的兵力。
  敌人知道了他们的先遣队已被消灭,就企图包围我们。
  我下令,信号枪不响,就不准射击,我们监视前方,等着敌人进入火力圈。因为我们没有多少子弹。
  我打响了信号枪,全队一齐开始射击。
  我倾听着从四面八方响起的枪声,力求从中了解队员的精神状态。我从一发发枪声中,听出了反映着战士们兴奋、高昂情绪的心声,但也感到他们有些慌张,失去自制。
  敌人不顾大批的伤亡,仗着他们力量的优势,迅速重整战斗序列,向我军占据的阵地两侧猛烈攻击。
  我从部署在公路北侧和南侧的主力中抽调了部分力量,迅速地拉到我军的两翼。队员们一到阵地,就以神速的狙击战歼灭了翼侧的敌人。
  可是,敌人主力寸步不退,凶猛地朝我军占据的地方扑过来。我们从上往下滚大石头,坚守阵地,而敌人还是拼着命往上冲。
  我乘敌人的攻势稍有松弛之机,下令全队冲锋。冲锋号声响彻山林,队员们一个个像猛虎似地从山坡上冲下来,扑向逃跑的敌人,狠狠地追击。敌人的一个连在我军冲锋面前被打得一败涂地,除了几个逃命外,全部被歼。
  金日龙在进行肉搏战时,每见敌人倒下去就喊“又一个鬼子完蛋了!”我们游击队也有好几名队员阵亡。
  我们把牺牲的战友们安葬在不知名的山岗上,在他们的坟墓前举行了永诀仪式。望着手握军帽饮泣的队员,我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些永别的话。当时我说的话,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当我说完抬起头时,看到队员们的肩膀都在抖动,再就是我们的队列比从刘家粉坊出发时显得短多了,致使我全身战粟。
  过了一会,我又向队伍下了出发的口令。大家都到公路边整队,唯有车光秀还趴在坟墓上。他不忍心就这么离开无主的坟墓,连一块七星板都没能给铺上的战友的墓地。
  我跑上山岗,使劲抓住车光秀的肩,摇晃着吼道:
  “光秀!你怎么这个样子!还不快起来!”
  因为我的声音又大又严峻,车光秀才拄着膝头蓦地站起来了。我低声在他耳边劝导:
  “队员们都在注视着我们的脸色你那百折不屈的气魄到哪儿去了?”
  车光秀擦去眼泪,站到队伍前面默默地迈开了步。
  后来,我对那天的事后悔不迭。安图--抚松县境战斗后,过了四个月,我接到了车光秀阵亡的噩耗。那时我最先想起的就是那天的情形。
  “那时,我怎么对车光秀说了那样的话,难道就不能用别的话劝他站起来吗?”
  说起来,在失去了战友以后,我也是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那时阵亡的队员都是从“打倒帝国主义同盟”时期就和我同甘共苦的骨干分子。
  诚然,不会有没有牺牲的斗争。革命总是伴随着牺牲的。在改造自然的和平的劳动中也会有这样那样的损失,何况是动用一切兵器和工具决一胜负的武装斗争呢!但是,我们在安图--抚松县境战斗中付出的牺牲太残酷、太不应该了。当时我想,就算革命是要伴随着牺牲的,可是怎么可以给我们刚迈出第一步的队伍带来这么惨重的损失啊!
  若以算术来计算,我们只不过损失了不到十名的有生力量,损失可以说不算太大。在一次战斗中,会有成千上万人伤亡的现代战争中,损失十个人算不了什么。可是,我们失去战友时,从不是以算术来计算损失的大小。算术不能成为我们换算人的价值的手段。同我们一道走过革命道路的每个战士,都是世间无与伦比的宝贵的人。一百个敌人也不能与一名游击队员相抵,这是我们的信条。敌人可以发布他们的国法和动员令,在一天之内征集几千、几万兵力,大批地投入战场,但我们没有那种物质手段或实权。即使我们有那种力量,一个个革命同志仍是价值千金的。得到志同道合的同志、生死与共的战友,再由那样的人组成一个队伍,这要付出莫大的努力,经历无数的艰辛困苦。
  正因为如此,在整个抗日革命斗争期间,即使是一场消灭了一百名敌人的战斗,如果我军有一名牺牲,我就没把它当做值得夸耀的战果。
  历史学家们把安图--抚松县界的战斗评为灵活地指挥遭遇战,使之转为反击战,从而歼灭了敌人一个连的成功的战斗。那是一场取得胜利的战斗,这是毋容置疑的。这次战斗的意义,不仅在于年轻的反日人民游击队完全消灭了一个连的日本正规军,还在于在游击斗争史上第一次打破了日军天下无故的神话。我们通过这场战斗,认识到日军虽然强大,但它决不是无敌的,也不是战无不胜的,更不是打不垮的。这使我们有了这样的信心:只要我们用符合游击战特点的战法,很好地进行战斗,完全可以用较小的力量打赢强大的日军。
  可是,我们失去了将近十名“打倒帝国主义同盟”的第一批骨干,我们在这场战斗中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试想,为消灭一个连的敌人,失去了将近十名战友,那么为打赢朝鲜和满洲的十多万日本侵略军,该要付出多大的牺牲啊!
  这是我在离开硝烟还未消散的安图--抚松县境战场时,回头望着埋葬了战友们遗体的岗子所想到的。
  我们经历了那场遭遇战后,大家都领悟到,在打游击战的过程中,今后要吃很多苦,要作出很多牺牲。
  在安图--抚松县境战斗后,我们在十多年的抗日战争中,实际上经受了以人们对战争的原有概念根本无法想象的痛苦、困难和牺牲。
  四合作是不可能的吗?
  从安图到通化这条反日人民游击队的行军路上,有很多只有在我国北部边境一带才能看到的险山峻岭和溪谷。由安图到抚松,有长白山脉绵延不断;由抚松到通化,有龙岗山脉的三岔子岭、三道老爷岭等山岭重重叠叠。
  部队沿着这些山脉艰难行军将近一个月。白天,避开可能有敌人警戒的公路,抄山路行军;夜晚,找朝鲜人居住的村庄住下,忙着进行政治工作和战斗训练。
  为了做革命组织的工作,我们在抚松也住了几天。在这里我见到了张蔚华。
  因为我们逗留的时间太短,张蔚华感到非常惋惜。他挽留我说,看在学生时代的友情,在抚松多住两三天。我心里也很想答应。抚松和我在感情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有意义的地方。可是我还是按原计划住了三五天就带部队出发了。不管对往日的回忆多么宝贵,挽留我的情谊多么深挚,为了同梁世凤司令会晤,不得不忍心同张蔚华分手。
  据说,从抚松到通化约有500里路。它被称为“山外山”,越走山势越险峻,行军越艰难。翻越怪异的山峰,跨过深沟,进行几百里的强行军,队员们都筋疲力竭,开始出现病号了。我也相当疲劳。
  远征队行军到达通化附近时,车光秀忽然跑来建议说,要在二道江休息一两天,喘口气,再进通化。
  我模糊地猜到了车光秀说这话的意图,可是我不能同意他的意见,便故意问道:
  “我们在抚松很想多住几天,可是忍心离开了,一直跑了500里路,通化就在眼前了,要休息,这是什么话?你说这话,还像车光秀吗?”车光秀在回答之前,摘下眼镜用手绢擦起来。这是他认为需要固执己见时特有的习惯动作。
  “大家都精疲力尽了,队长你也疲劳到了极点。你可能不承认,可是,你瞒不过我的眼睛。病号不少,扶着病号行军,怎么能和梁世凤司令会晤呢?”
  “梁世凤先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连这点情由都不能谅解。”“就算梁司令眼光远大吧,可是他几百个部下的眼睛会怎么看呢?让他们说我们是乌合之众,那不就糟了吗?我怕把这次长途行军弄得前功尽弃啊!”
  这么一来,谁也拗不过车光秀的固执劲。
  我认为车光秀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我们以这样邋邋遢遢,疲惫不堪的样子出现在通化,独立军就会瞧不起我们。如果他们小看我们,我们就无法按我们的意图实现合作。按照车光秀的建议在二道江休整一两天,恢复元气,然后秩序井然地、生气勃勃地进入通化,也没有什么坏处。
  我命令全队停止行军,在二道江宿营。然后派联络员通知梁司令,反日人民游击队为了同独立军合作,离开安图行军到通化附近,正在休息。
  我们一面等着联络员回来,一面休息解乏。
  我们的指挥部住在有水碓房的一家农户。这家老人们竭诚照顾我。
  我把十多名队员叫到指挥部,给他们上政治课,解释做独立军的工作应遵守的行动条例。这家老大爷看到这个情景,责备我说:
  “古圣贤说,言杂伤气,喜过伤情,气激伤志。
  ”少思,少优,少事,少言,戒笑,便是自古传来的摄生之本,摄生之理。像队长这样话说得多,心操得多,多思多虑,怎能养气、去病?况且,你们是要争取朝鲜独立的军队啊!“
  老人真诚地介绍了连记都不好记的几十种养生法,然后再三强调说,大事是不可能一两天成就的,为大事想,要好好照顾身体。我只好停止上政治①
  课,让车光秀替我上了。我听老人的话,才知道他是许浚的崇拜者,他长时间给我讲的正是《东医宝鉴》里的养生法。不知他在哪里得到的知识,他对养生法造诣很深。
  。。。。。。
  ①
  许浚(1545~1615):朝鲜名医,著有《东医宝鉴》(五篇二十五卷)。
  我们离开二道江的时候,老人拿出用高丽纸包着的莲子和几包合蜜的枸杞子丸交给车光秀说,药不多,请你收下,用来保养队长身体。
  我不好意思收下老人为保养自身精心配制的补药,婉言推辞说:
  ”老大爷,您的心意我领了,可是这药我不能收。我们年轻人还会因气虚、血亏活不成吗?您老一生饱经人间苦难,没有享过福,请您用这补药长寿,看到朝鲜独立吧。“
  老人听了,面带愠色地责备我不领老百姓的情,就说:
  ”我嘛,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用不用补药都无所谓,你们可是争取朝鲜独立的先锋队呀!我已是烂树墩子,你们可是青松绿竹啊。“说着,把药包推到我的面前。
  去通化的联络员回来报告说,梁司令接到我的信,表示欢迎反日人民游击队进入通化城,并命令部队作好欢迎反日人民游击队的准备。我们即刻离开二道江向通化进发。队员们都在二道江理了发,还把裤线弄得笔挺,按着指挥员的口令有时正步走,有时唱革命歌曲,威风凛凛地向通化市行进。
  走上大路,把队伍交给金日龙带领,我就同车光秀仔细地重新讨论了同梁世凤的谈判计划。我的一切思维全集中于如何做独立军的工作上。水碓房的老人三番五次地强调说,少思,少忧,少事,少言,甚至戒笑,是摄生之本,可是我根本无法遵守那么多的养生法。我们做的事情全都是从无中创造有的过程,是开拓前人未曾走过的道路的独特的创造过程,所以不能不比别人都多思,多忧,多商量。
  我最关心的是,梁世凤在这次交涉中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对这次交涉的结果,车光秀一开始就采取怀疑的态度,可是我始终作乐观的预测。
  不久,通化市街全景映入了眼帘,这一刹那我忽然想起了一则关于梁世凤的令人愉快的轶闻。这是我父亲卧病时回忆起每一个志同道合的同志,跟我和母亲闲谈时说的。
  三·一人民起义前夕,在梁司令的家乡,由贫农组成的契合打头,开展了旱田改水田的工作。梁司令家也参加了这个契合。他知道水田比旱田产量高,所以积极支持搞这项工程。可是契合中占据上层地位的长者派却借口种水田没有把握,坚决反对开水田,因此,春播前夕长老派和少壮派吵起架来,这是有了这个契合以来的头一次。
  少壮派的青年怎么也拗不过那些长老派的老顽固们。那年少壮派想开成水田的旱地里也种上了谷子和大麦。老人们为契合的农事没有受年轻人的干扰,照常进行而感到庆幸,放下了心。
  可是,少壮派的首领梁世凤却一直在窥伺贯彻自己主张的机会。到了插秧季节,青蛙在四处聒噪的一天晚上,他牵着牛到了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几块已长出了嫩芽的麦地和谷子地翻了一遍,放进水造了水田。
  老人们看到昨天还是好好的麦田和谷子地,一夜之间竟变成了水田,感到惊愕,威胁地说:”你这该死的东西,契合的农事都叫你给糟蹋了。今年要是歉收,你也免不了讨饭。“
  梁世凤开成水田的那几块地,通常种谷子或大麦只能收9石,可是这年竟收了24石稻子。
  契合的老人们不禁惊叹,顺着舌头说:”这个世凤倒是个人材。“从那以后,梁司令所在的村子和邻近村庄里,种水田的人家开始大大增加了。曾经任意摆布契合的老头子们,也都服服帖帖地听梁司令的话了。
  离通化近在咫尺的路上,我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件事呢?也许是因为我把自己一直认为这次谈判一定会成功的想法合理化,而往那个方面集中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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