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世界文学名著鉴赏词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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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老农民。加代自到公寓住以来,从未安分过,常常招来年轻的男人。
加代对未来感到迷惘,却又随遇而安,泰然处之。这从她的眼神就看得出来,
她的瞳孔象动物般的灰暗,但从两颊到嘴角却带有少女般天真的娇气。须卷
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国民服,背着一包沉重的刷子从银座回来。仙三从熟人
那里采购来毛刷交给他卖,月薪是售货额的百分之一,每月150 元到300 元,
当然,靠这一点点钱是活不下去的,因此常常挨饿。“销售额的百分之一太
苛刻了。”在须卷旁边摆摊的打火机商人说:“最少也得十分之一,这是普
通行市!”当须卷抱怨工资太少时,仙三说:“你赚的钱我如数给中村家了。
你骗人应当赎罪,骗人的人必须受惩罚。只要我的眼珠还是黑的,就要让你
赎自己的罪。。”。原来须卷中学毕业后,就在伯父的店铺里帮忙,须卷居
然对店里的人们搞起宣传来。这种思想换来的是什么?“九一八”事变后,
眼看店铺的生意就要兴旺起来,就在这时候,须卷和中村被抓走,后来中村
被杀了。须卷低着头,默默忍着仙三的数落。“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总是
这副讨厌的样子,难道还不醒悟吗?你这畜生,真是个赖皮!”今天又整整
下了一天雨。这四、五天,雨一直来停。从前天起,须卷几乎什么也来吃。
饿得太难受了,便到蔬菜市场的大院里,帮清扫工干了个把钟头,要来点青
芋芥菜等吃。他踉踉跄跄回公寓的路上,被户田叫住,并替他打着雨伞。就
在这时候。有四、五十人的游行队伍举着“坚决反对解雇”的标语牌冒雨走
过来。户田悄悄地瞥了一眼,摹然问到:“须卷先生,您从共产主义转向什
么了呢?是民主主义?”“我不是说过吗,思想这东西是最愚蠢的。你为什
么总是想把我定为什么主义者呢?”“这么说。。”户田怯生生地问:“您
是反对民主主义的?”“反对?我什么时候反对了?我喜欢民主主义,因为
它具有种种定义。。。辞典上不管怎样解释民主主义,都离不开自由这个词。
世界上有能赋予自由以定义和思想的学者,我倒愿意见见。自由主义的政治
家、提倡自由思想的哲学家、以人民的自由为目的的工运专家,在日本是大
有人在的。所以说日本是神国嘛。”“可是自由究竟是什么呢?”户田容忍
了须卷的诡辩,又陪着小心地问。对此:须卷没有回答。回到公寓,加代给
他的一口豆馅点心算是他今天的晚餐了。加代告诉他,这点心是昨天黑市商
人白木先生爷来的。吃完晚饭,须卷马上钻进了被窝,睡觉对他是最好的安
慰了。公寓的几家都在发生新的变化。那珂的妻室死了,最后几天她浮肿得
很厉害。葬礼太冷清了。仙三大骂起加代来,说她是把青年人引向病态和堕
落的毒虫。就是户田出走,也与加代有关,起码说她知道是谁逼走了户田。
因为户田离家再也来回来,啊吟也一个人回到乡下去了。仙三以憎恶的声调
对加代和须卷说:“限明天一天,你俩都给我滚出这所公寓!”仙三说罢便
拄着拐棍走出公寓。“深尾,快,马上去追:拿着酒去更好!”须卷催促说。
可是,加代仍用她那娇滴滴的声音说:“不嘛!”“不?”须卷愕然地望着
加代。因为这个女人不可能说出“不”字,她不具备这种理性。“我知道大
家讨厌我,看不起我。但是买卖终归是买卖嘛。人们都在玩弄一个被厌恶和
瞧不起的女人,所以说我没有一个真正爱过的男人。就是夜里同客人在一起
时我也常想,我的一生大概不会真地爱谁吧。这么一想,我的心情反而非常
轻松。真是太无聊啦。”“说得对,人世间太无聊。而且不会出现奇迹:早
晨突然醒来,世界大变,变为一片欢乐净土。”“是嘛。”加代木讷地应答
着,她接着问道:“须卷先生,您明天搬出这里吗?”“您呢?”“没办法,
搬吧!”“到哪里去?”“不知道。”她茫然地回答。“我不出去,就住在
这里,一直到死。”“要离别了,不喝酒?”“那好吧!”不久,须卷在加
代的屋里醉得人事不省。虽说是烂醉如泥,他仍能朦胧地知道一件事,那就
是加代象对待孩子似地用手抚摸着他的头。
作品鉴赏椎名麟三是日本战后派著名作家,崇尚存在主义。1947 年2
月《深夜的酒宴》发表时,日本社会仍处于战后初期的饥馑和物资奇缺的虚
脱状态。面对这种社会现实,《深夜的酒宴》提出的政治主张是只有真正的
自由才能拯救日本人,而且真正的自由是不受任何主义和思想限制的。在这
种意义上说,日本的自由主义政治家,提倡自由主义思想的哲学家、为人民
争自由的工运专家都是无济于世的。“而真正的自由产生于人的内在的自
我”。小说形象地表现了作家这种存在主义的哲学和文学主张。小说男主人
公须卷为人生无意义而烦恼,他既无希望也无幸福可言,面对面前所有的一
切,只有一种难忍的感受,他不相信任何的既存观念能给这种生活带来意义
或改变这种悲惨的现实,在这个公寓里,他既不听房东栗原仙三的说教,从
搬运夫一家,户田夫妻身上也寻找不到任何答案,即在这些人身上看不到任
何希望,而只在妓女深尾加代身上看到了可贵之处,即在加代身上不存在任
何既存的伦理性。小说的结尾处道出了主人公的归宿,他走进了他一向所厌
恶和瞧不起的加代的房间。小说的主要人物深尾加代,女学生出身,战争安
排给她的命运是最为悲惨的,战争使她失去母亲,18 岁便与人同居,她的战
后生活,除了作妓女,别无出路。然而,当男主人公整天靠着劣等酒精的酒
醉生梦死的时侯,加代却顽强地活着。并且在这所公寓里能够飘出牛肉香味
的只有加代的房间,能够送给须卷一口豆馅点心的,也只有加代一人。小说
的理论基础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法国作家马塞尔(1889—1973)和萨特(1905—)所宣传的存在主义是一致的。认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包括人的肉体,
都是为自我而存在着。因此,“失去自我”“寻找自我”“发现自我”便成
了存在主义文学百唱不厌的主题。这种文学作品强调,首先是个人存在,然
后规定他自己。在选择自己的本质时,不受社会关系和阶级条件的制约,而
有绝对的自由。显然,这种观点是主观唯心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强调社会中
的人的本质,就在于人的社会性和阶级性。因此,小说中不分青红皂白地否
定一切主义、思想、群众运动,充分反映了椎名麟三创作的局限。
(平献明)
田宫虎彦画册(1050)
作者简介田宫虎彦(1911—)日本现实主义作家。生于东京的一个船
员之家。1933 年考入东京帝国大学国文科。在学期间,担任《帝国大学新闻》
的编辑,并同森本薰、小西克已等人创办同人杂志《房屋》。1935 年经人介
绍又参加了同人杂志《日历》的活动。1936 年3 月参加武田麟太郎、高见顺
等人创办的《人民文库》,为该刊撰槁。1936 年4 月东大毕业后,在东京都
新闻社就职,同年10 月转到国际电影协会工作。1938 年,日本帝国主义不
断扩大对中国的侵略,日本国内形势也日趋紧张,在这种形势下,《人民文
库》被迫停刊。此后,田宫虎彦作京华女子学校的教师,直到1945 年。战后
初期,他担任《文明》杂志的编辑,同时不断地发表作品。他的创作按题材
大致可分五类。(一)以战国时代及明洽维新前后为背景的历史小说。如成
名作《雾中》(1947)、《城破》(1949)等。(二)战前三十年代自己的
学生生活为题材的自传体小说。如代表作《画册》、《菊坂》(1950)等。
1951 年5 月,《画册》由日黑书店出版单行本,同年获每日新闻出版文化奖。
(三)以日本家族制度为题材的小说。如《江上一家》(1947)、《异母兄
弟》(1949)、《梅花抄》(1951)、《一个女人的主平》(1952)等。这
些小说批判以家长为核心的家长制和长子继承制以及歧视妇女的制度,揭示
父子矛盾和庶民阶层妇女的不幸命运,有深刻的思想内容。(四)揭示现代
社会、战争等问题的小说。如《幼女之声》(1950)、《异端之子》(1950)
等。(五)以年轻女性爱情生活为主题的小说。如《千惠子的生活》(1954)、
《红茶花》(1959)、《收获的季节》(1962)等。
内容概要主人公“我”因反对父亲对母亲的忻磨而违背父命逃出家
门。一直住在高中同班好友西野的寓所。今年考完大学,受西野之托,替他
在东京找房子。我一连好几天,走追了东京的大街小巷,好容易找到了一处
符合西野要求的公寓,有会客室、书房、寝室和一间储藏室。我因付不起房
租,心里便描绘了一个梦:难道西野就不能把储藏室借给我住吗?遗憾的是
西野一到东京,对我就象对待一个再也没有用处的奴仆,不容我的梦想实现。
因此,我只好自己在墓地崖下麻布霞町六号祖了一同房子住下来,第二天便
从明文誊写印刷社揽来活儿,连夜刻写。心想,今后三年就靠这个来维持生
活了。房东广濑隆刚在一家小工厂里跑外销。他一家七口人,男孩文春13
岁,上学时被同学用砖头打坏了腰椎骨,因此起不来床,比起他十岁的小妹
妹还显得瘦小桔干,但也许是充足的睡眠把他的头脑磨得象剃刀刃那么锋
利。
隔壁的另一家房客是个中学生,名叫福井义治。他患着风湿症还每旱出
去作报童,原想中学毕业后升人工业高等学校。福井义治的不幸是家庭造成
的。一年前,哥哥在上海战役时被中国军队俘虏过,释放后,反彼日本军队
枪毙了。为此,父亲才病重,临死前还不断地喊:“对不起天皇呀!”母亲
本来可以当小学教师的,因为寄哥是那样死的,她不但当不成教师,就连个
佣人也当不上了。人们怀疑主了这样一个儿子,母亲也一定是共产党,谁家
也不肯雇用她。有一天,我从西园寺公爵公馆旁的坡道上往下走,刚一拉开
明文誊写印刷社那金字牌匾的房门,老板就喊叫着,把我拖进车间,印刷工
们正忙着印刷。“这怎么成?这是你刻的,连一百张都印不上,就破成这个
样子!”“对不起!”“什么?你说一句对不起,顶什么用?”我坐上了回
来的电车。不愿让别人看见我流泪,就弓着背,把脸贴在车窗的玻璃上,心
中无数遍叨念着站名:墓场下。霞町墓场是第三联队的驻地,军人们满身尘
土,扛着机枪在跑步。“泥塘何处是尽头?两天三夜饿着走!庙行镇前敌阵
坚,友军已经攻上前。”一队走步的士兵翻来复去地唱着同样的歌词。给医
院刻的油印讲义失败了,我断了生路,沮丧地走回来。文春问我:“近来怎
么来听到铁笔响?”“也许是由于下雨,听不见了。”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昨天夜里,打搅您了吧?”文春又问。昨天夜里,房东家来了两三个客人。
文春的被褥披堆到橱柜的旁边。客人们交杯换盏,大声说笑,还唱起了家乡
小调。诀到一点才散去。传来了姥姥痛骂广獭隆刚的声音:“隆刚,那么吵
你喜欢?咱家连饭都吃不上,文春还病着。”“妈,别说了。他爸爸不是经
常得到人家的关照吗?”房东太太哀求似他说。我听得真真切切。不过我没
有对文春谈过这件事,只是随便叉开话题说:“文春!雨怎么总是下个不停?”
文春噙满了泪水,黑亮的眸子闪闪发光,他说:“我姥姥,我爸爸,都没有
错。”我想到该交房租了,假如我付不出房租,房东家的生活也难以维持。
为了借几个钱,我去找西野。鞋破,雨冷,我吧咭吧咭一步步走到西野公寓。
当我说出要借十元钱的时候,他用鼻子哼了一声,板着面孔说:“借给你钱,
有什么意义?”我瞧了西野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的珍贵的书。我联想起自
己在霞町住处用木箱垛起来的那个窘然的所谓书架。假如我有西野这么多
书,就是卖着过活,也可维持到大学毕业。我带着忧伤而又自卑的笑容,走
出了西野的家。回到住处,房东太太紧跟着我上了楼。“福井今天拦路行抢,
被六本木警察署抓去了。刚才来了两名刑警。”“想不到。。”我苦笑着回
答。可是,三天后的夜里,房东太太把中学生领回来了,因为抓到了真正的
罪犯。我去隔壁的时候,福井一动不动,坐在黑暗中。“打开灯不好吗?”
我说着打开灯一看,福井满脸血污,嘴唇被撕破,象咧了嘴的石榴。他对我
惨然一笑,又让我看了看手。两手的手指已经又红又肿。我背过脸去说:“洗
清了冤枉,总算还好。”“你看过,报童拦路抢劫,这条新闻吧?”我唯有
点头称是。“他们说我需要钱,就用竹刀杀了人。又说:你哥哥当过俘虏,
你小子也一定是共产党!于是又打。。”福井义治在青山墓场的一棵老槐树
上上吊身亡,是在这两天之后的一个淫雨之夜。那天晚上大雨整夜未停,因
此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出房门的,我离开这一家,是七月初了。我利用
暑期,左池袋街一位画家的工作室里当听差,除了吃饭,还可以拿到十元的
津贴。不过我离开霞町六号,首先是因为我不想再住下去。自从福井离开人
世,一到夜里,难耐的凄凉之感就涌上心头。我从领到的伙食费中拿出两元
钱,在六本木岔路口的一家书店,买了一本薄薄的安徒生童画册送给了文春。
这病少年把画册紧紧地贴近胸口,饮泪啜泣。我说:“坚强些!”他说:“您
可要常来呀!”
作品鉴赏《画册》取材于作家自己的战前30 年代的学生生活。那是
个黑暗的年代,日本帝国主义不断地扩大对外侵略战争,1931 年武装侵占我
国东北,1932 年1 月28 日进攻上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