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动脉-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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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习时,每天早晨八点钟加方来车子接他们到工厂,八点半开始干活,一直工作到晚上六点半,中午只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吃的是麦当劳一类的快餐。加拿大人有这样一种工作观念,干活时只要哪儿缺人,管理人员马上就能顶上去。加方管理人员工作的认真精神和多面手的能力,深深地刺激了吴立斌和邓晓强。
业余时间加方代理邀请吴立斌和邓晓强出去玩,他们婉言谢绝了,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一切机会多学东西。四百多万元买一台全自动焊机显然是当了冤大头,晚上回到驻地,他俩一起研究整机价格,每个部件都跟加方谈判,终于以二百多万元的价格购买了一套RMS全自动焊机。
上线以后,吴立斌觉得西气东输工程与以往不同,以前干管道以在工地呆时间的长短来衡量工作量的多少,这回在工地上呆了十二个钟头不等于干了十二个钟头。现在机组的配置不是靠感觉而是靠计算。他们从加拿大人身上学到了一个好经验,野外施工要有一支技术工人队伍,所有的工程机械和车辆都要自己会维修保养。他们成立了保全队,七八个人到处巡视,四个作业队每个台班都要跑,发现问题及时修理。
干活光靠出大力流大汗是不够的,一定要用脑子去干活。吴立斌在大学时学习了手工焊、半自动焊和全自动焊三种焊法,而现在的焊工大多毕业于技校,技校侧重于手工焊的学习。一般的基础管线和小管线,半自动焊是STT打底,所谓STT就是表面张力过度。整个四川油建有六七百名焊工,管线的成功与否说到底就是焊接的成功与否,这些焊工是西气东输的重要角色,吴立斌下决心要把他们培养成参天大树。
世界上焊接技术最好的是北美和西欧,他们主要以半自动焊和全自动焊为主。一般来说,钢管的直径在325—820毫米范围的适合于半自动焊,而像西气东输工程这种1016毫米直径的大口径管道最适合全自动焊。焊接对地形地貌要求很高,在双锁山他们主要还得靠半自动焊唱主角;到了西部新标段一马平川的地方,就要靠全自动焊唱主角了。
焊接是实践性很强的一门技术,在厂房里焊接是一回事,到了野外焊接又是一回事。西气东输对于施工管理、技术和组织都是一次革命。中国的焊接技术在世界上是落后的,西气东输工程使用的所有焊丝、焊条等焊材和设备基本都是进口的,国产的份额不足百分之五。北美和西欧在焊接技术上各有千秋,我们要好好向人家的长处学习。通过西气东输工程的锻炼,中国的焊接技术才可以与国际先进水平接轨。
西气东输不仅是在中国大地上留下一条管道,而是带动了沿途的经济发展。永和县是国家级特困县,老百姓生活很苦。双锁山原先没有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汽车根本开不上来。四川油建来到这里,在双锁山上修好了路,四川油建整个十六标段工程收入一亿六千万元,给当地带来了巨大的利税。当地老百姓一天只吃两顿饭,有的小孩跑到工地上玩,吴立斌就舀碗饭给孩子吃,谁知孩子却说:“妈妈说早饭吃了肚子会疼。”
吴立斌的鼻子一酸,他知道这是因为孩子的妈妈没钱让孩子每天吃三顿饭故意骗孩子的,天真无邪的孩子相信了妈妈的话,真的以为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久而久之也就把早饭戒掉了。善良的吴立斌总是想方设法帮老百姓做点事,修路、加根水管……他们租老百姓的车接送工人们上下班,老百姓一个月能赚一两千元。购买水泥、石灰、土方等工程用料,请老百姓帮助管沟回填,使乡亲们增加些收入。
西气东输工程救活了一批企业,给我国的钢铁工业注入了活力,使我国的机械制造业来了一次飞跃。山东泰安吊管机厂生产的吊管机供不应求,西气东输股份有限公司制造的管道人焊接工程车也派上了用武之地。宝山钢铁厂、武汉钢铁厂和宝鸡钢管厂的活计应接不暇,国产的管道对口器从滞销到畅销……
西气东输不仅带动了地方经济,而且注入了全新的理念。中国加入WTO后,劳务市场更加开放。参与国际竞争,管道建设技术也是一次飞跃。西气东输工程聘请外方监理,美国环球公司中标,中外联合监理,以外方为主,按照美国人的管理方法来管理施工队伍。西气东输是一项世纪工程,过去我们在国内施工,机械设备漏点油是小菜一碟,现在不行了,外方监理说漏油不行污染环境,我们要按照国际惯例来要求你们。以前工人们在工地上渴了是有什么水喝什么水,即使尘土飞扬也照喝不误。而美国环球公司却要求我们洒水降尘,饮用水必须经过认真化验,化验合格后方可饮用。
美国人很少开会,外方监理来到工地专跑台班,看宿舍宽敞不宽敞,厨房干净不干净,有几个洗澡间,甚至连厕所都要检查。
由于经常和老外打交道,外国人对吴立斌的焊接技术和管理才能非常欣赏。美国林肯公司想聘请他去做管道焊接专家,办公地点上海和北京任选一处,年薪十多万元人民币。美国米勒公司想聘请他当ITW集团中国南方公司经理,在广州办公。尽管林肯公司是全世界最大的焊接材料设备制造公司,尽管米勒公司对他委以重任,他都婉言谢绝了。他来四川油建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事业。为了赚钱他不会在四川油建干,他喜欢焊接这个专业,他的心焊在了四川油建。他在西气东输的舞台上,淬砺着自己的钢筋铁骨。
第四部分第105节:攀登双锁山领教“山地王”的厉害
在朱书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攀登双锁山让我领教了“山地王”的厉害
朱书是四川油建项目部的宣传报道员,一九七二年十月二十九日出生于四川,童年在川东垫江长大。他在娘胎里很老实,母亲怀他时以为他是个女孩儿,就给他起名为朱姝。生下来发现是个小子,给他改名为朱苏。当时中苏关系紧张,母亲害怕犯忌讳遂改名为朱舒。他从小非常淘气,父亲说男孩儿舒舒服服不成器,还是读书能成大器,于是又改名为朱书。
不知道是书字起得好还是什么原因,朱书自幼就酷爱读书,什么红岩故事唐诗宋词三国演义水浒西游记,他记得滚瓜烂熟。
一九九○年,他参军到邯郸当海军。由于从小看书多,他的文笔有两把刷子,领导把他调到宣传科当新闻报道员,开始他在报纸杂志上发些萝卜丝、火柴盒和豆腐块,后来就发表些大通讯。
当了几年兵,他复原回到四川油建当上了新闻报道员。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我要到双锁山采访四川油建作业队,他陪同我一起前往。双锁山上有道鱼岭颇像鲤鱼背,羊肠小道勉强可以过一辆北京吉普车。在这种地方,每一分钟都是行走在刀尖上。就在这薄如刀脊的鲤鱼背上,两台大型推土机却若无其事地在近四十度的山梁上吼叫着,它是那样坦然那样从容,管线在它的履带下向前延伸。
汽车在陡峭的山路上爬行着,狭窄的小路只能供一辆车行驶,碰上会车就坏菜了。当我们快来到双锁前山时,一台吊管机横陈在眼前。吊管机把路挡得严严实实,朱书皱起了眉头,用四川话说:“快点让开嘛!”
吊管机步履蹒跚地往后退着,我说别让它退了,这家伙退不好会折到沟里,咱们还是走吧。他说这么远的路走怎么行?我说我曾经一天走过几十里路。于是我俩一人挎着一个照相机跳下了汽车,向前方走去。
那天的阳光格外灿烂,我说咱俩爬到双锁山上拍些照片吧,今天的光线特别好!于是,我们爬上了双锁前山,山上有一座刘金定庙,庙前有一个小亭子。亭子的柱子上有一副对联。上联是:万代巾帼雄;下联是:千古双锁魂。
双锁山古为西通秦境、东达尧都的交通要道,有些富商到山西经商赴陕西朝拜必须经过这里。当年永和县有个女侠叫做刘金定,她占山为王杀富济贫,一女当关万夫莫开,凡是过路的必须留下买路钱。一个女人能够在这里呼风唤雨击败商队,得益于天时地利,是双锁山险要的地形成全了女侠。这座庙就是为了纪念这位女侠而修建的,这副对联也是歌颂她的。
我站在双锁山上远眺,秋天的双锁山别有一番丰韵。蓝天上漂浮着白云,黑色的管道在阳光下发出黝黑的亮光,赭石色的大山和橘黄色的吊管机交相辉映,鲜艳的红旗被强劲的山风吹得猎猎招展。双锁山上本没有路,可管道必须从这里经过,劈山开路的重任便历史性地落在了四川油建的肩头。素有山地王之称的四川油建虽然干惯了高山峻岭,可双锁山的险峻还是让他们震惊不已。我们站在双锁山上拍摄了很多精彩的施工照片。
拍摄完照片我们要下山采访,本来打算从原路返回,可朱书突发奇想:“孙老师,原路太远了,咱们从山脊上走一条近路吧。”
第四部分第106节:攀登双锁山领教“山地王”厉害(2)
我跟随他向山脊走去,当走到山的边缘时,我心中暗暗叫苦:糟糕,朱书这个愣头青带的是啥路呀,陡峭的山崖直上直下有九十度角,足足有一百米高。我在华山爬过天梯也是这么陡,可那种陡周围却有扶手可以抓住。而双锁山完全是一座野山,平时根本没人来爬,也就没有一条像样的路。我们的管沟傍山而行,爆破时把山体都震松动了,根本没有一块牢固的石头可以抓。我问道:“咱们顺原路返回行不行?”
他说:“要是从这儿下来可以少走一个小时的路,要是从原路返回您今天下午就采访不到一机组了。”
他的话戳到了我的心窝子,我之所以跑这么远的路就是想多采访一线的工人,只要能采访到第一线的工程,吃多少苦我都乐意。可这山决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山的石头结实陡一点倒无所谓,可山上的石头全松动了,怎么抓呢?我面露难色,而朱书却神态自若:“孙老师,没得事情,我在前面探路,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他像羚羊一样敏捷地爬了下去,我狠了狠心:就是他了!我抓着树根往下走,土从山上滑了下来。我急忙松掉这棵树根,再抓着另一块石头。就这样手脚并用爬下了五十米,剩下的五十米更加陡峭。最要命的是脚没有地方蹬,因为没有一块石头是牢靠的。我开始责备自己:怎么这么冒冒失失听了这个愣头青的?山下就是万丈深渊,如果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退路是没有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爬了。山越来越陡,而朱书却越来越灵巧。他将手垫在我的脚下,让我踩着他的手往下爬。我说不用,你踩哪块石头我就踩哪块石头。他说那不行,我踩过的石头肯定松动了,您必须重新选择。
我俩正在争执,突然一辆吊管机从山前驶过。我忘记了害怕,一只手抓住树杈,另一只手按动了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的快门。真是有失必有得,这里虽然地势险要,可又是绝妙的拍摄角度。
好不容易爬到了山脚,本来可以踏上平地。可下面的管沟就在山边,管沟深两米五,宽两米五,根本不能直接跳到路面上。我俩不由分说跳进了管沟里,扒着管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了出来。
我爬过很多名山,可这么陡的山还是第一次见到。当我抬头仰望陡峭的山峰,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下来的。我们如期赶到了一机组采访,心里觉得美滋滋的。
回来的路上,朱书问我:“孙老师您是不是当过兵?”
我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我从小就在山上跑,但像今天这种山我也很少爬。敢于爬这种山的人绝对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质,这种素质必须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才能达到的。”
那天是朱书二十九岁生日的最后一天,他带我领教了山地王的厉害。我不由得从心里感谢朱书,是他鼓动我进行这次冒险,正是这种亲临其境的冒险使我真切地体会到山地王们的艰辛。
第二天早上我就要奔赴山西蒲县的辽河二建采访了,我很想送给他一件生日礼物。我俩来到商店,看到空荡荡的货架,我的心不由得一阵酸楚:永和县是国家级贫困县,这里出上乘的红枣却运不出去,老百姓每天只吃两顿饭。西气东输是一项造福工程,四川油建在永和县干活,不仅缴纳了大量的税款,还租赁了房子,买菜做饭购买生活用品,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
第二天朱书送我到山西蒲县,我把在延安买的三盒歌带送给他,作为他三十岁的生日礼物。他把磁带放进了汽车的录音机里,高亢的信天游在耳边响起:山丹丹那个开花呀红艳艳……
第五部分第107节:大庆人干活不能给铁人丢脸
也许是考虑到玉门是铁人王进喜的故乡,业主就把大庆的西气东输建设者分到了玉门市和嘉峪关市。大庆油建项目部一到玉门就与赤金镇政府接触,这里的父母官和老百姓还真认大庆这杆红旗,只要一提起大庆人,当地的老百姓就竖起了大拇指。
嘉峪关城楼建于明代洪武五年(公元一三七二年),是万里长城西端的起点,至今保存得相当完整。
站在嘉峪关城楼极目远眺,一条绿化带在茫茫戈壁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我的思绪随着绿化带飞翔。嘉峪关的名字,与众多历史名人紧密相连。张骞、班超、玄奘、马可·波罗、林则徐、左宗棠、孙健初等等。
嘉峪关旁有一条讨赖河,讨赖河大峡谷旁有万里长城第一墩,也就是万里长城第一座烽火台。清同治五年至光绪五年,左宗棠任陕甘总督,戎马生涯虽无定所,却一边行军一边植树,留下了一片绿荫。大将筹边尚未远,湘湖子弟遍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嘉峪关城楼东门外那棵左宗棠亲手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