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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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作为一个精于谋略的军事将领,冈村清楚大迂回、大包抄是最理想的一招,否
则的话,数十万中国军主力从掌心溜掉,即使拿下武汉,军事目的也只达成了一半。
可是,松浦那个师团近乎被全歼的教训,给他的刺激太大了,薛岳太难对付了。他
想,如果能先进入武汉,就立下头功。有了头功,先前的一切过失也就不为人所重
视了。
冈村是侵华日军高级将领中的佼佼者,也是个追求所谓武士军功荣誉之辈。为
了首先踏进武汉城,他打定主意加强第6师团和半壁店方面的波田支队,如果第11军
的这两支先锋能先进入武汉,他在整个会战中就是有功之将。在这个欲念的驱使下,
他的部队在南浔线方向虽仍与薛岳部接触,但已完全放弃了击溃薛兵团的企图。主
力被大量调整至稻叶第6师团和波田支队帐下。
为了给第6师团打气,10月11日、12日两天,冈村偕同幕僚住到该师团,“其目
的之一是,我一向主张每次访问前线部队,一定要听取军官、下士官以及士兵的实
战感想。事实上,这两天内共听取了11名下级军官的实战感触”。再一个目的是,
亲自向稻叶和师团参谋长重田德松大佐宣布他的决定:“第6师团发起进击的日期,
希望排除万难,务于10月17日开始。”
当时,该师团打下田家镇要塞才半个多月。而且此前也是一路攻城夺地从未间
歇,部队十分疲劳,兵员调整、补充工作也没有最后完成,师团几个主要头目虽是
日军中闻名的悍将,但也面露为难之色。连平素最崇拜他的军司令部作战主任参谋
宫崎周一,也对如此不体恤下面的部队产生了抱怨:“当闻知军司令官的务期排除
万难,于10月17日进攻的要求时,我对将军这样苛刻的安排,悲愤地流下了眼泪。
但军司令官的要求,不管怎样也要干下去。因此,每天晚上独自登上附近的小丘,
眺望着前面不远的敌军阵地的地势,苦思苦虑。第一二夜,一点好办法也没有想出
来,到第三夜才想出了办法,确定了按时发起进攻的信念。”
后来的事实证明,冈村在进攻时机的把握上也确实准确。这位宫崎接着回忆称:
“根据后来的情况判明,17日发起的攻势,正好赶上敌军刚要总退却,如果晚一二
天,在潮水般的总退却的大量敌纵队中,就会失去长驱直入的战机,也就无法实现
如畑总司令官在嘉奖今中所说的‘疾风扫落叶般的迅猛追击’,甚至可能使攻进汉
口更为困难。现在想起来,正是由于军司令官的苛刻要求,才产生了一举长驱直入
果敢行动的动机。作战真是微妙的事情。”
10月17日,第6师团牛岛旅团开始沿广济—浠水大道攻击前进。自田家镇失守后,
上至武汉的蒋介石,下至第5战区的军、师指挥官,都已意识到武汉终难再保,各部
都大睁着警觉的双眼,防止被日军包抄,陷入合围。所以日军区区一个牛岛旅团,
竟也撼动了江北第5战区的数十万守军。这也是武汉会战后期一大奇观。
那个曾经以数千人之众击溃过对方10余个师杂牌军的波田支队,也于是日沿长
江南岸直趋武昌城下。由于急于进城拔头筹,侵略军简直什么也顾不上了,冈村回
忆当时的情景说:“因为连续行军、作战,后方运送的补给只限于弹药、汽车燃料
及其他必需品,而行军、作战期间的大部口粮不得不取之于敌方,攻击作战时,军
司令部以司令官为首的全体官兵一连几天每餐副食只有款冬罐头。先头部队的波田
支队长等曾用盐汁泡桃树叶佐餐,舌头、喉咙被扎得疼痛难忍,成为笑谈。”
18日夜,一路未逢激战的牛岛旅团到达界岭。一夜猛攻,即击溃该地守军防御。
22日,该旅团完全控制了烯水一带。同一天,牛岛少将接到冈村宁次的电报,称:
麻城以北与东久迩军对峙的中国军队已开始撤退,望他的旅团不负第11军先锋的称
号,迅速向黄破地区突进,截击撤退中的孙连仲、李品仙两大兵团的部队。
冈村与东久迩争功,放弃纵深迂回、合围战略,一门心思要突入武汉,实际上
有些置大局于不顾。但作为一名日军高级将领,他并未完全忘记作战的首要目的,
还是想方设法地尽量捕捉中国军队,弥补第11军改变战略所造成的损失。同时,他
也想使自己的内心多少获得点儿安慰。对东京方面也好交待。
23日,日军攻下新洲。牛岛少将即遵冈村电令,派佐野虎太大佐率步、炮、工、
战车、装甲运兵车组成的快速支队,截击正在黄陂东侧蜂拥撤退的孙、李兵团大部
队。日军的突然杀出,冲乱了中国军阵脚。后撤的中国军指挥凌乱,各自为战,能
打就打,不能打就跑。
但佐野的快速支队毕竟是一支战术支队,实力只是日军一个加强联队的水平,
对付散兵游勇有余,要成师、成旅地围歼对方溃退部队,就显得力不从心了。再加
上此刻,东久迩的第2军尚未进抵旧街、河口镇,完全截断平汉线,这就给了李品仙
后卫部队留下了一个大缺口。26日,第6师团的岩崎支队拿下河口镇,与第2军的部
队会合,收紧了合围圈,但为时已晚。李宗仁的第5战区几十万大军已越过平汉线跑
了出去。
当然,按东京大本营划分的作战任务,长江以北的中国军第5战区,主要归第2
军负责解决。冈村心想,我第正互军没有摧垮江南以薛岳兵团为主力的中国军第9战
区,你东久迩也让李宗仁大军溜走了。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嘲讽谁,下面就看谁的
部队先进武汉城了。
畑俊六大将,虽为武汉会战日军最高统帅,但协调两军不力,特别是因冈村的
第11军下属诸师团,多是他华中派遣军的老部队,故有意让其立头功,任由该军中
路突出而未加节制(事实上,第6师团的突出攻击,他一直知道并默许),惊动中国
军队全面加速了撤退进程,导致东京大本营这次会战的一个主要目标,围歼中国军
主力的狂妄野心未能得逞。
会战结束后,中国有关军事当局在作战总结报告中,分析了中国军队避免了被
对方围歼的原因:武汉是10月25日放弃的,日军没有捕捉住我们的大部队……日军
进攻武汉,北、中、南三路作战不协调,而华中派遣军(畑俊六)又不能予以统制。
中路(指稻叶第6师团)快了,北、南路慢了。10月24日,中路迫近武汉,北路始达
应山,没有遮断陨汉两水的交通。南路尚滞留于三溪口、辛潭铺以北地区,没能遮
断粤汉路和长江的交通,所以不能消灭我军有生力量。如果能协调有制,使北路、
南路到达花园、安陆和咸宁、嘉鱼的时间,先于或同于中路到达武汉的时间,那我
军的有生力量,一定会受到严重损失……
总结分析得不错。武汉会战,尤其最后阶段,数十个中国师在撤退过程中都有
过与上级失掉联系,与日军缠斗在一起险遭全军覆灭的经历。但日军部队过于急功
近利,太垂涎于武汉城池,因而无论是冈村还是东久迩,都一次又一次错失歼灭对
方整军、整师的机会。
25日凌晨,蒋介石的座机恋恋不舍地飞离了大武汉。此刻,汉口近郊已出现了
第6师团的先头部队。当日深夜,汉口完全沦陷。
26日凌晨5时,波田支队从宾阳门突入了武昌。
27日午后,以生产“汉阳造”枪支闻名的当时中国最大的军火城汉阳,也飘起
了炫目刺眼的太阳旗。
至此,武汉三镇全部被日军占领。随着侵略军铁蹄的践踏声,“君之代”国歌
在全城疯狂地奏响。
消息传至东京,欣喜若狂的裕仁天皇特颁下敕语:“我陆、海军诸部队之紧密
适从协力,克服长途几多困难,终于击摧众敌达成攻占武汉之目的,朕对此深感欣
慰。望将此旨传告众将士。”
与此同时,日本各地城市到处张灯结彩,相继举行了大规模的祝捷会,“天皇
万岁”、“皇军战无不胜”之类的口号响彻列岛上空。东京街头,着了魔似的人群,
“狂喜”的游行队伍,竟数日在皇宫外的樱田门前和陆军省、参谋本部周围彻夜狂
欢、载歌载舞。
这是日本人的天性,也是他们坠人战争深渊的民族劣根性的表现。战后半个世
纪以来,成千上万的日本人每年都以沉痛的心情在广岛市举行纪念会,追悼原子弹
的受难者,使许多日本人感到似乎只有他们才是战争的“受害者”,是“无辜者殉
难”,而有意或根本就忘却了南京大屠杀和在中国其他许多地方“三光政策”所造
成的无数惨案。就是在广岛纪念馆的展品中,至今还有一幅58年前该地居民举行祝
捷大会,庆祝日军占领武汉三镇的照片。这是多么鲜明的对照和讽刺,当今的某些
日本人难道不能从中体会到什么吗?
作为主攻部队的指挥官,冈村宁次自然得到了莫大的“荣耀”,来自国内或上
级的贺电雪片般飞到他的手里。其中,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于27日发来贺电如
下:
“庆贺占领要地武汉。贵军转战百里实跃进百数十里。其间,越过崇山峻岭,
渡过大河湖沼,备尝艰辛,顽强战斗,终克顽敌,遂奏伟功。此诚圣上威严,统帅
有方,将士勇武,宣扬吾皇军之威武于天下。应继续压倒、歼灭顽敌,愈益扩大战
果。值兹向彻底完成本作战目的迈进之秋,遥致庆贺之意,并祝武运长久。”
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的贺电是:“贵军麾下之精锐部队,以疾风扫落
叶之势,一举攻占武汉,深表谢忱及庆贺之意。”
看来抢了头功,着实风采盛极一时。
但是,武汉会战中国军队失败了吗?中国军队弃守武汉,从保住这座重要城市
的角度看,是失败了。但中国军队两大战区的主力没有被气势汹汹的日军吞掉,中
国政府没有像东京一心企盼的那样垮台或投降。对于这一点,在现地指挥作战的冈
村宁次心里是清楚的,所以他后来回忆当时攻占武汉的心情时说:“国内出现了庆
祝胜利的各种活动,对国民的支持我为之感到放心。但是,我并不特别感到高兴,
因为,占领了武汉并不等于我军主力方面的战斗已经完成。”他似乎意识到日本已
陷入了长期战争的泥沼,那种出于无知和偏狭而发出的“半年灭亡中国”、“中国
人不堪一击,少量日本师团便可占领中国”的叫嚣,是多么令人可笑的梦人吃语。
中国不会灭亡。武汉弃守前,中共主席毛泽东即指出:“保卫武汉重在发动民
众,军事则重在袭击敌人之侧后,迟滞敌进,争取时间,务须避免不利的决战,至
事实上不可守时不惜断然放弃之。”武汉弃守后不久,他在延安第二次青年代表大
会上发表讲话,向青年们分析抗战形势时说:这次蒋介石放弃武汉是对的,不能死
守。我们把力量保存起来,四面跟它打,不好吗?武汉失守,日本方面不便宜,它
的力量被分散了。武汉失守,抗日战争要进到一个新阶段,这个新阶段是敌人不能
再进攻,敌我相持……
11月1日,冈村宁次在幕僚、卫兵们的簇拥下,以胜利者的姿态踏进了武汉城。
他把其第11军司令部设立在位于武昌的湖北省政府大院内,副官铃木安排他下榻和
办公的地方,恰巧是中国军第9战区司令长官兼湖北省主席陈诚的官邸。
国民政府留给侵略者的大武汉,乃是空城一座。这一点,可以冈村宁次一路所
见为证:“我军进攻地区之彭泽、港口、九江等地居民中的士绅富户,在我军进攻
以前早已躲藏避难,剩下的不过是少数贫苦人家或老年人。汉口有各国租界,又是
商业城市,一部分人和经营商业的没有走。但武昌为政治、军事的中心地,几乎全
部撤退。大街上商店的门口、窗户,也都用砖堵死,值钱的东西也都搬走。我司令
部住的省政府大厅,也空空如也。”接着,他分析了造成这种现象的缘由:“这样
的现象,可能是对先前日军在南京暴行的恐惧,也可能是经历几世纪战乱而积累的
民族特性。由此使我想起,明治以来日本虽有多次战争经历,但都是出征国外。日
本民族至今尚未遭受过异民族的蹂躏,没有尝到真正恐怖和悲惨的滋味。”
这个侵华的高级指挥官,在一场恶战之后的不打自招,看来应让今天某些无视
历史的日本人好好读读。
武汉是华中地区最大的城市,也是当时中国屈指可数的繁华都市。华中派遣军
司令部远在南京,这里日军的最高长官现在是冈村宁次。眼见日本对华侵略之速战
速决希望破灭,要维持长期作战,巩固侵略成果,就要现地掘罗经济和人力资源。
而要使武汉成为对中国腹地继续作战的跳板和后方战略基地,入城后,首先就须
“安抚”民心、改善侵略者的“形象”。否则,其他一切便无从谈起。这方面,冈
村宁次有何独特招数呢?请看下章细说。
冈村宁次
第二十一章 “改善形象”
兽军暴行鬼神惊,奸淫烧杀无人性;
改善形象称“爱民”,有所收敛手段精。
说起日本侵略军的“形象”,曾遭其蹂躏的中国老百姓莫不咬牙切齿,众口一
辞: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
近代甲午战争以来,日本军队在中国犯下的一次次暴行令人发指、罄竹难书。
远的不说,就在日军发动武汉会战的半年前,华中派遣军的前身华中方面军,在司
令官松井石根大将的指挥下于1937年12月13日攻占南京,随即进行了长达6个星期的
烧、杀、抢、奸活动,制造了世界近现代史上罕见的南京大屠杀惨案。
当时,日本列岛上至天皇、下至贩夫走卒,一片“膺惩中国”的狂嚣,松井石
根在入城之前,就向所属部队下达了“发扬日本武威慑服中国”的命令。我堂堂中
华文化曾促进、甚至说哺育过日本社会的进步,中国人民不知为何竟遭致彼等如此
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