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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部分

柏杨全集-第202部分

小说: 柏杨全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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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炼好的猪油一样,简直吹弹得破,原来该两位美人是只吃人奶而不吃人间烟火。呜呼,猪先生也好,丞相先生也好,美女小姐也好,一旦以奶为生,就妙不可言。
   吃人奶是一种极为普通的吃,洋大人还不是照吃牛奶乎?不过洋大人天生陋质,有的时候没有中国人想得通耳。中国人无论杀猪宰羊,除了上面说的那种亡国吃外,普通情形,都是连皮带肉,管你什么肠焉、肚焉、胃焉、肺焉,以及心脏焉、屁股焉、皮革焉,一律煮之炒之,蒸之合之,唏哩哗啦,影踪全无。洋大人这些年来受到中国高度文化的感染,不但肠肚吃啦,连大蒜也吃啦,真是欧美朋友一大喜讯也。水
   当一个洋大人,生活优哉游哉,夏天有冷气,冬天有暖气,出近门有汽车,出远门有飞机,荷包里麦克麦克,把人羡慕得要死。柏杨先生亲眼看见有些女人,发誓非洋大人不嫁,有的固然如愿以偿,去美国;有的壮志未酬,老公仍是低鼻梁而麻袋脸,遗憾终身;洋大人真是了不起得很也。可是要是谈到吃上,不要说嫁给洋大人没啥意思,便是投生为洋大人,也等于虚度一生。西洋大人,固不用提啦,即令东洋大人,也是只吃猪肉羊肉而不吃杂碎的,愚蠢过度,有福不知道享,使人扼腕。然而同是中国人,也有人同样愚蠢过度,有福不知道享,不知是何道理?即以大蒜一节而论,呜呼,大蒜之为物也,乃天地日月精华,其中含有各种各样的「霉素」,各种各样的「荷尔蒙」,以及各种各样的这个「训」那个「训」,《圣经》不云乎:「上帝爱世人,甚至把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致灭亡,反得永生。」我们可套之曰:「上帝爱世人,甚至把他的大蒜赐给他们,叫一切吃它的,不致灭亡,反得永生。」大蒜之功用大矣巨矣,神矣妙矣,无以复加复增矣。据柏杨先生的考证,一口气吃上半斤大蒜,发出来的卡路里,连火车头都推得动,如果成年累月的吃,包管吃成钢铁,啥病都不害。写到这里,顺便建议人寿保险公司的负责先生,调查投保人健康情形时,只要了解他是不是吃大蒜就够啦,如果他每天都吃,已经吃了十年,则尽管保之可也,准是赚钱生意。不特此焉,再顺便建议一些千娇百媚的小姐,在选择佳婿时,千万记住考察他吃不吃大蒜,如果他也是每天吃大蒜,而也已经吃了十年,好啦,尽管嫁之可也,核子弹砸到他头上他都不在乎。盖大蒜中有一种奇妙的精灵,到了肠胃之后,碰到病菌就展开大战,必杀之而后已,如果尊体没有病菌,它就在五脏内为你悠悠按摩,你说美不美哉。柏杨先生高龄七十有四,但走路却像飞的一样,连拐棍都不要,银须飘飘,望之俨然圣崽,而且声如洪钟,摆龙门阵一摆就是三四个小时,余气仍不能尽,而看起来固四十许青年才俊也;何以故哉,完全是大蒜之功,世人不可不知。
   问题是,大蒜虽然功盖天下,却有一样毛病,那就是吃了大蒜的尊嘴,实在是王二妈的裹脚布,奇臭奇臭,臭而不可闻也,臭而不可耐也。有一次,柏杨先生因公去台湾银行看一位协理(忘其名字矣),寒暄已毕,刚在沙发上坐下,该协理先生的屁股就像刚挨了三作牌的一脚,一跳而起,奔到远远的他的座位上;我以为他发了羊痫疯,谁晓得他曰:「柏老,对不起,你大概刚吃过大蒜。」呜呼,在这种场合之下,主人和客人相距三百公尺,一方时时提防另一方的奇臭蒜味冲倒,不要说公事,便是红包都送不进去。
   
   
   昭然若揭
   俗云吃大蒜口臭,岂止口臭而已,简直是从胃底深处发出一种胃臭。又岂止是普通的臭而已,简直是生了蛆的腐尸味道。如果大家都吃大蒜,还闻不到,或虽闻到,也颇为恕道,觉得没啥了不起。但如果有一位先生不吃,而周围却全是些蒜君子,那位先生不啻一头栽到新坟里,烂肉盈鼻,热烘烘的刺脑怪味,从四方八面扑来,他如果想活下去的话,除了也急吃大蒜外,恐怕别无他法。不要说吃之者众,闻之者寡,闻之者受不了,便是吃之者寡,闻之者众,闻之者也受不了。柏杨先生便经常有此奇遇,一群视大蒜如毒药的朋友──我尊称他们为「非蒜委员会」,正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而我恰好吃饭时有美味下肚,则只要我一光临,张口说一声:「你们谈些啥呀!」怪味勇猛射出,他们就立刻四散逃命。遇到尊老敬贤的年轻人,为了不使我难堪,就掏出小手帕掩到鼻上,咳嗽两声,以表示他不是因为我的口臭胃臭,而是因为昨天感了冒也。
   北方各省,民间有很多治臭之法,最普通的是把茶叶含到口中,咀之嚼之。文明一点的朋友则吃过大蒜之后猛嗽其口,猛刷其牙,有的口噙青果,有的口噙萝卜,效果都有,但总不能根除。盖吃大蒜吃的时间太久,或吃的数量太多,不但口臭胃臭,甚至连拉出来的粪便和冒出来的汗珠都是臭的,真是木法度木法度。我们形容女孩子出汗,曰「香汗淋漓」,如果该女孩子是一位吃蒜委员会,出的汗包管使你呕吐不止,那场面才教难以卒睹矣。
   非蒜委员会对大蒜的感觉特别敏锐,你只要吃上一瓣,他就毛骨悚然。不但对大蒜的感觉如此,对其他类似大蒜味道的菜蔬,也是如此。民国初年,我有事去上海,在一位北方朋友家吃了他们的「鸡蛋炒韭菜」,此乃一种最最平常的菜,可是等我坐上电车,便觉得该菜颇不平常,起初一位坐在我左边的少妇叫曰:「臭来兮。」我心里想你兮啥兮,可是一会工夫,坐在我右边的长衫先生忽的跳起,直皱其眉,也叫曰:「臭来兮。」结果我好像刚当选的扒手大王,全车的人都向我怒目而视。后来到了办公室,大家譁曰:「你又吃草啦。」草,指的是韭菜,其状似草,他们并非调侃我,而是实在不知道韭菜是啥。
   大蒜的利弊相连,其功效也昭然若揭,如果能除去它的臭味,真是得其所哉。美国人已研究出来一种「大蒜精」,像味素一样,放在菜肴里,既无臭味,却保持着它原来的营养价值和杀菌价值(假定它真有营养杀菌价值的话),老饕朋友不妨去市面上打听一下,说不定有走私进口货,可购而食之。问题是,正因为它没有臭味,也因之没有了辣味。吁哉,你知道辣味之妙乎?它能把你吃得汗流浃背,直喊哎哟哎哟,但如果不叫你受这种哎哟哎哟的苦刑,你还不乐,还食不下咽也。
   中国固然是一个吃文化很高的民族,但这种文化似乎只集中到高阶层,成为一个既得利益阶级所特有的文化,小民们不与焉;于是,烹饪乃贵族艺术,而不是民间艺术。有一种现象可作为说明,柏杨先生住家附近就有不少馆子,有山东馆焉,有四川馆焉,有江苏馆焉,结果啥馆都不馆。有时候老妻生气,拒绝做饭,我就去吃碗阳春面、牛肉面,偶尔积攒了点钱,还要一盘炒猪肝、烧蹄膀。说句老实话,实实在在难以下咽。说它咸淡不对乎?固没啥不对;说它没有搞熟乎?固也搞得烂熟;说它酱油味素放得不够多乎?固放得到处都是酱油味素。看起来无一或缺,可是吃起来硬使人肠胃悲号。研究原因,在于厨师来自民间,或是军队退伍下来的焉,或是公教人员半路改行的焉,山东人开个山东馆,四川人开个四川馆,凭记忆所及,就小时候在家乡吃的那些玩艺,做而卖之。国内如此,国外的「中华料理」情形更糟,很少由名厨掌灶。也是同样干法,几个中国人聚在一起,不管是干皮匠的或是干布庄的,甚至是当教习职员的,忽然一想:「咱们是中国人呀,中国的吃名震华夷,何不开一个中国饭馆,赚赚洋人的银子?」如此这般,搞出来的菜,怎么能高级乎哉?
   中国是一个奇穷的国家,吃的文化既集中在高阶层,广大的小民不但没有吃的文化,简直更进一步,根本没得吃的。当皇帝的家伙福气最冲天,每顿饭至少有一百样菜,不要说吃不完,就是把该陛下的头割掉,从脖子往里塞,都塞不完也。不但皇帝如此,抗战时有一位大官,仅厨子就有一百位,参政会上有人掀出他的底牌,报上也大登特登,据说对振奋军心士气,有很大帮助。可是论到小民,就提不起来。很多洋大人研究中国菜馆,说只有滋味价值,没有营养价值,事关科学,我们不便插言,但有一点很重要的,君没见过漂亮的小姐乎?要知道美女往往都很聪明,只要她外形漂亮,不用打听,内心一定有两下子,很少美女是蠢而愚的也。吃的东西亦然,如果它色香味三者俱备,即令没有使你吓一跳的营养价值,也会有相当可观的营养价值。有人说燕窝没有营养,营养在它的汤里,这就对啦,所谓「燕窝」,不是孤立的指柏府梁上燕夫妇的那个既脏又臭的窝,而正是指包括汤在内的那种食品。
   普通中国人最大的特征是瘦骨嶙峋,弯腰驼背,不要说比不上美利坚和英吉利,就是和日本韩国朋友较量,都招架不住。前些时韩国队在台北市比赛足球,三十分钟过后,韩国人越战越勇,而中国同胞们却上气不接下气,跑不动啦,不要说看台上掌声如雷他们跑不动,便是弄个原子弹照上屁股上轰一下他们也跑不动,听说这种球队也要去参加世界运动会,国人闻之,一身发麻。
   
   
   没啥可吃
   中国人体格的衰弱,和中国烹饪艺术的精美入化,成一个讽刺的对比,杜甫先生诗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正是中国五千年来畸形社会的写照,即令再有营养价值的食物,叫一些高阶层人士吃啦,帮助都不太大。盖他们有两种现象,一是没有运动,一是色欲过度。有些当皇帝的先生,十四五岁登极,二十岁便不能「御女」,翘辫子的平均年龄,低得可怕,一查便知,非柏杨先生闭眼造谣也。等而下之的富家子弟,也半由此原因,而难享高寿。一直到民国初年,还保持一种传统,一个人一旦过了三十岁,就算开始完蛋;四十岁就得咳嗽带痰成了老头,五十岁如果不含饴弄孙,袖手在家享清福,简直没脸见人。中国历史书上虽很少恋爱记载,但在广大的民间,恋爱镜头固多得是,柏杨先生在台北《自立晚报》上曾介绍过七世夫妻,除了七世夫妻外,故事传说,如恒河沙数,说三天都说不完。问题是,无论哪一对自由恋爱,从没有超过二十岁的。男孩子往往只有十五六岁,顶多十七八岁,而女孩子也往往只有十二三岁,顶多十四五岁。君看过《梁山伯祝英台》电影乎?电影上男女演员,都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婆娘矣,看起来自然有一股劲,实际上那一年梁山伯先生才十七岁,祝英台才十五岁,怎能有电影上那种仪态万千的爱情哉?不要说民间故事啦,就是从中国第一部文学名着中去研究,贾宝玉先生和林黛玉小姐爱得如火如荼,又发疯又挨打,他才十五岁,而她才十三岁,还是两个吃奶的娃儿,叫人听起来真没意思。十几岁的孩子大谈恋爱,真是货真价实的儿戏,即令缠绵得不像话,因他们跳不出年龄给他们的限制,加上经济不独立,学识不丰富,意境也升高不到哪里去。而我们中国的恋爱却都是这种型的恋爱,大概和身体有关,过了二十岁,便进入成年,而且就要老矣衰矣。
   因为身体的羸弱,使人误会到中国饮食的营养价值,其实中国人身体不好,固和吃的文化无关。高阶层体弱的原因已如上述,广大小民体弱的原因,和根本没啥可吃有关。柏杨先生曾举过北方人吃糠的例子,有一天遇到新闻界老兵黄丽飞先生,他曰:「吃糠算啥,我们那里乡民更苦。」他是广西人,而广西群山起伏,居民有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几百年下来,没有燃过灯的,天黑了倒头便睡,天亮了才起床,要灯干啥?有些人自生到死,都没有吃过盐,读者先生不要误会他们害了肾脏毛病,遵医嘱不吃咸的,而是他们啥都吃不起。呜呼,北也如此,南也如此,正因权贵份子吃得太多,小民们才吃得太少,甚至没得吃的也。
   不要说得太远啦,就是目前现象,台湾生活水准,可说在全中国首屈一指,单身宿舍开起饭来,无不四菜一汤,可是随便找一位同胞问问,谁不是见饭愁乎?
   (柏老按:写本文时,台湾生活水准虽在全中国首屈一指,但仍低得可怜。而今一九八○年代,生活水准提高,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见了大鱼大肉都没有胃口。但依旧不改一字,原样刊出,以发老头读者之回忆,年轻读者思古之幽情也。)
   
   
第十二卷: 怪马集
   
   提要
   《怪马集》共五十七篇,针对社会百态发表议论。内容以现状为主,先叙社会现象,指出大众的崇拜与迷思,剖析其中不合理、不恰当之处。他以人性为目标,欲破除迷信,比如说:「只要中国的法治精神不立,人民就只好喜欢武侠小说。」传统文化逐渐成为柏杨的火力焦点。此外,他又借李宗吾之「厚黑学」──中国官场之心黑脸厚、逢迎做作,仿拟古典语法叙写今事,不但达到以古讽今的效果,亦同时解构了经典的权威性。「经典」的可贵在於真理愈辩愈明,并非挟其地位行使特权。这正是柏杨杂文一贯的风格。本书特点在於大量「说故事」。借镜时事、电影以及古今中外典故以作为议论的基础。引用得当,使读者容易了解事件症结,亦明白作者抨击的对象为何。另外,柏杨论辩人们认为理所当然之事,特别显现此类观念於中国文化的植根之深与破坏力之强大。柏杨就在这种嘻笑怒骂的外表下,表现出深恶痛绝的神色。其街闾巷弄式的嘲弄,遂与其严肃的心志形成庞大的张力,加强了正义之怒的强度。
   党进先生
   一
   《通鑑长编》载:宋初太尉(三军总司令)党进先生,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之夜,拥炉酌酒,大醉大饱,满身是汗,摸着肚子走来走去(原文为「扪腹徐行」,得意满足之状,比白话文更能表达)。叹曰:「天气不正。」门外站岗的士兵应声曰:「小人这里,天气却很正。」盖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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