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全集-第26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庵制婢埃滩蛔》⒊稣鹛斓淖萆笮Γ卟伎谱确吲睦鹨陆蟛磷拧>驮谡馐焙颍ド暇於氐南炱鹄矗够土锌裳肪啦谝黄穑褚煌啪薮蟮拿嚎樗频墓鱿铝寺ヌ荨8卟伎谱妊杆俚纳量艘桓隹障叮橇轿慌哟蟮纳砬椭苯亓说钡牡降厣稀�
该寅斯被这轰然的声音惊呆了,毫无疑问的,楼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幸事件,甚至正在进行什么可怕的阴谋。他再抽出手枪,一步一步的爬了上去,这个冒险是可敬的,只有世界上所向无敌,从没有打过败仗的人民军队,才有这种大无畏的勇气,所以连高布科兹都万分紧张。
一分钟后,该寅斯把头俯下来,声色俱厉的叫──「你们能走路的都走上来。」
「长官同志,」高布科兹说,「没有什么人能走路了。」
「那么,把马多可夫弄上来。」
马多可夫每抬动一步,身子就颤巍巍的要倒下去,他当然不会就倒下去的,因为高布科兹在他屁股后用力推着,而该寅斯在上面又伸下来手臂,用力的抓住他的头发。在推着和拉着前后努力之下,他终于安全的爬到了楼梯尽头。
「克利加,醒一醒,」该寅斯严肃的说,「现在把脑筋清楚一下,我要问你,」他指着那劈下来半个脑袋的史大林塑像,「这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霎时间,马多可夫恢复正常,所有的醉意全消失了,一缕缕冷汗从脊椎上分泌出来,打了一个寒颤。
「说呀!」
无产阶级专政的经验告诉马多可夫,打碎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石膏像,会有什么罪名,腥气冲天的劳动改造营就是为这种人设立的,而他现在恰巧的正是「这种人」,他用那发青的嘴唇呻吟着。
「你不会不知道的,」该寅斯说,「这崭新的伤痕,显然是刚刚才打破的,你必须告诉我是谁干的,」他把腔调放得温和一些,「我指着伟大的史大林同志和伟大的红军起誓,我绝不告诉任何一个人。我所以问你,只是为了提高我们──你的政治警觉,我想高布科兹也会起誓的。」
高布科兹也指着伟大的史大林同志和伟大的红军起了誓。可是,马多可夫不是反动派,他也是共产党员,所以他了解共产党起誓的意义,史大林和红军,还不如毛坑里的虫蛆,于是,他膝盖都抖起来了。而就在这时候,列可逊和塔维斯基在楼下忽然吼叫起来,那尖锐的吼声使马多可夫脑筋闪出火光,他很镇静的舔了一下舌头。
「我亲眼看见,那是列可逊干的,而且还骂些不堪入耳的话。」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之前吧,我不敢完全确定……」
「你确实亲眼看见的吗?」
「当然,我同样指着伟大的史大林同志和伟大的红军起誓,我是亲眼看见的,阴谋家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人民的眼睛。」
该寅斯从口袋中摸出一幅还发着香味的女人们用的蒙头纱,小心翼翼的把那残存的半个石膏像和一些碎片包在一起,耸耸肩膀,似乎已经看到了他升级的通报。
「我们走吧!」他对高布科兹笑笑说。
等到马多可夫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跟下去,该寅斯和高布科兹已没有影子了。马多可夫踉踉跄跄绕过仍躺在地上扭成一团的列可逊和塔维斯基,沉重的迈出大门,太阳正照到眼睛上,帽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弄到什么地方了,一股晴天特有冷风吹过,像谁用剃刀剃他的头皮似的,一丝一丝的入骨的痛。而马路也高低不平起来,彷佛走到人民坟场,两腿也变得一长一短了。马多可夫明明看见脚下裂开了一个深谷,大叫着跳了过去,双手和面颊就重重的摔到地上,耳边听得见哗然的大笑,和汽车的紧急煞车声。
马多可夫想爬起来,四肢却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再也支持不住全身的重量,但他却知道他正好跌到大街上,而一群卑鄙阴险的中国人正围绕着他像看屎克螂似的看热闹,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些可爱的红军同志,有的看了他一眼,有的连一眼都不肯看他,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他们都昂然的走过去了,没有人来搀扶他,就像别的同志醉倒大街上,他也没有去搀扶他们一样,可是他仍然十分悲哀的用他那僵硬的舌头喊,「亲爱的同志,无产阶级的弟兄们,扶我起来呀!」他每次都是这么悲哀喊叫的,一直喊到他自己挣扎着爬起来为止。
这一次他实在是爬不起来,觉得脑袋已经崩裂了,脑浆正汹涌的往外流。当然,他的脑袋并没有崩裂,脑浆也并没有往外流。只是在他的前额上,肿起来一个巨大的包而已。不过,他的肌肉正由酒精在内部烧着,而严寒的地面也正冷冻着他的手和胸脯,使他不得不努力爬行,希望爬到附近一个电线杆那里。他爬得十分辛苦,几乎一分钟才能移动一寸,所以如果不是诺汉夫及时的赶到,他真要蠕动到世界末日那天了。
可是,虽然诺汉夫及时赶到,似乎仍无法使马多可夫这位忠实同志挺直脊梁,而他是在半拖半拉之下被架起来的,马多可夫听到有人谈论什么开拔的话,也听到有人在大声的问他,但他一句都不能够回答了。
「到了,到了。」大家齐声喊。
马多可夫被扔到床铺上,立刻响起雷样的鼾声。
诺汉夫无可奈何的坐在一旁,面对着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中国共产党,紧皱着双眉,又挥舞着拳头,发出使那三个中国同志手足失措的骂声。
「翻译官同志,」传达员伸头进来说,「总政委等得非常不耐烦了。」
诺汉夫焦灼的看着马多可夫,而马多可夫正努力的流着他的涎水,涎水从口角流到床沿,再从床沿流到地板上,再加上粗鲁的鼻孔呼声,他躺在那里的神气就像一头参加国家生产比赛而得了奖的猪猡。诺汉夫用力踢他,而鼾声更高,涎水也流得更猛了。最后诺汉夫像中了风一样走到门口,然后用力的跺着地板,使地板发出像是受到了千军万马践踏的响声。紧接着,他把嘴对准了马多可夫的耳朵。
「马多可夫,保安委员处叫你去,快起来呀!」
马多可夫转动了一下,诺汉夫用平常保安同志逮捕行动开始时惯用的声调,冷冷的向他喊──「快起来,克利加?马多可夫,带着你随身用的东西。快呀,你是一头骚狐?还是一头母狗?」
马多可夫像弹簧似的从床铺上陡的跳起来。
「天啊,什么?谁在叫我?」他惶恐的叫。
「定一定神,克利加,清醒一下。」
「我清醒,」马多可夫脸色苍白的望着诺汉夫,「保安同志呢?是保安同志叫我吗?我……」
「快找一顶帽子,我陪你一块去。」
「我!」马多可夫的舌尖随着牙床颤抖,他茫然的看着诺汉夫,然后转过身子,仓皇而瑟缩的整理自己的背包,诺汉夫拉了一下他的肩膀。
「把墙上那顶帽子拿下来,你总不能光着头去见总政委吧。」
「求求你,」马多可夫迟钝的说,「你不用故意提总政委的名字安慰我,克赛,不要把我当作资产阶级,以为花言巧语可以骗住我,我知道到了保安委员处是怎么回事。拜托你告诉维里娜,我是永远不要再见她了,教她明天就登报跟我离婚──其实用不着告诉什么,她的政治警觉会使她一听到消息就登报离婚的……」
世界上最忠实的无产阶级者眼泪从马多可夫眼眶中流下来了,诺汉夫有点歉意,只好把他往外拖动,希望当他看见门外并没有保安同志的森严戒备而恍然大悟。可是马多可夫的大无畏英雄气概连一滴都没有剩下来,他乞求诺汉夫给他两分钟的时间,因为他知道改造营里什么东西是贵重的,什么东西是需要的,他对这再清楚不过。
「克赛,不要鄙视我,请你开恩准许我──一条可怜的脏狗,只停两分钟,我实在是冤枉啊,是谁这么怀恨一条撒马尔罕的脏狗,向组织控告了我呢?想不到这种离奇的冤枉会落到我头上,而我原来以为只会落到别人头上的。我是一个又红又专的忠实同志,啊啊,谁会相信我呢?那些关在劳动改造营的人,也是这样说的呀,天啊……」
马多可夫用他痉挛了的双手捆着小包,第一滴眼泪终于落到小包上。
诺汉夫大笑起来。
「不要笑,克赛,我当初,当初,也是这么笑别人的……」
「你的神经真的像爆竹一样炸开了,」诺汉夫继续他的大笑,「老老实实告诉你,麦粒的事情都没有,只不过总政委叫你马上去司令部。」
「你不要再作弄我了,克赛,做过劳动改造营红卫队的人,最明白共产党。」
门外脚步声响了,马多可夫紧抓住小包,牙缝中嗽着急喘的气息。
「官长同志,应该走了,你们要总政委发脾气吗?」传令员又伸进头,当他看见马多可夫那副面无人色的狼狈模样,大大的吃了一惊。
「走呀!」诺汉夫说,「看看是不是总政委叫你。」
马多可夫在黑暗中彷佛窥见了一点光明,所以他反而更畏怯了。
「克赛,可怜我这个虫豸都不如的畜生吧,一定要老实的告诉我,一点渣滓都不留的告诉我,保安委员处真的没有传讯我去谈话吗?」
「克利加,一千个没有。」
「那么是总政委叫我了。」
「正是如此。」
「可是,我记得总政委还在长春。」
「难道他就不能来渖阳?」
「啊!」马多可夫声音高起来,「你刚才不是说保安委员处叫我吗?」
「完全是空话,我不得不开你一个玩笑。」
「真是玩笑吗?真是你开的玩笑吗?」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玩笑。」
「照你这么说来,我平安无事了吗?我清醒着,没有做梦吗?」
「把头往墙上撞撞看。」
传令员在一旁插嘴道,「二位官长同志,我不知道你们在那里捣些什么鬼,我只知道总政委命令我来请马多可夫少校同志,这已是第三次了。假如你们只对斗嘴有兴趣,而对命令没有兴趣的话,我现在就回去报告。」
「真的是总政委叫我?」马多可夫跳到传令员面前,「求求你,再说一遍,你看我是多么混沌可怜啊。」
「我已经讲过一遍,不打算再讲第二遍。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少校同志,我不是你的部下,用不着顺从你的意思说话。」
马多可夫现在听得十分肯定而清楚了,他抓住诺汉夫,凶恶的摇着他。
「原来是你在玩弄我,玩弄一个死无二心的红军同志,和一个愿意为保卫红旗而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民战士。」
「松手。」诺汉夫抱歉的笑道。
「我不松手的,你和我这个史大林的好学生有什么仇恨呢?我的胆囊都破到肚子里了。你这个资本主义社会的谎话堆栈,惨无人道的人民死敌,恶毒的污秽我们伟大的保安同志洁白荣誉的反动份子。如果有一天我也昧着天良这么对付你,你受得了吗?」
马多可夫喊着,但他的声音却是越来越低了,可是当他再要往床上倒下去的时候,却被诺汉夫一把揪住。
「你忘记总政委在等你了。」
「我困得要死。」
马多可夫挣扎着,一直到被诺汉夫,传令员,和那三位中国共产党联合拖出门外。
「我要睡一觉,任何人都不能妨碍我睡觉的。」
「总政委可以妨碍你,」诺汉夫警告说,「你总有一天会被遣送回国的。」
「你胡说,」马多可夫立刻又正常一点,「你专门胡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
「你醉得不成话了。」
「我一点都没有醉,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好吧,你没有醉,」诺汉夫说,「现在你最好去换一件干净的大衣,看你身上就好像你真的劳动改造过。基于伟大的同志爱,我提醒你注意,总政委有权把一个品行不端的军官送回赤塔的。现在你正交好运,别把好运自己葬送掉,听说要派你到抚顺去,抚顺是一个流奶与蜜的地方。」
「那里有姑娘吗?有人民酒店吗?有手表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姑娘,就有人民酒店。至于手表,既然抚顺还没有被共产党解放,我想当然也会有的,你最好去刷刷牙……」
「你到资本主义国家才几天,就染上这种每天都要刷牙的堕落习惯了,就是保安委员同志,也未必动不动就刷牙的。」
「动作快一点吧,我巴不得你马上就后悔你的话太多。」
但马多可夫只肯披上一件干净大衣,他坚持他的牙齿并不脏,所以没有刷牙。
等到他笔直的站在总政委面前,马多可夫才发现总政委旁边还坐着马林诺夫斯基元帅,而另一边坐着团政委和团司令员。
「马多可夫同志,」总政委在询问了几句话之后,作结论时候说,「现在有一个新而紧急的任务交给你去完成,就在今天,你要率领……」
「今晚夜车。」马林诺夫斯基元帅补充说。
「就在今晚夜车出发,率领你的那一个连队去抚顺接受日本投降。你应该特别小心,在日本军队完全缴械之前,不准任何士兵同志到街上胡闹,因为日本军队和中国人可能误会我们红军不远千里来解放他们的本意,而盲目反抗。我告诉交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