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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部分

柏杨全集-第4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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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几个大学堂的学会曾邀请柏杨先生讲演,也有几位读者老爷非见见面,瞧瞧柏杨先生的长相不可,更多的是一些要我玉照的朋友,好像我如连玉照也舍不得的话,就是他妈的。其中最对不起朋友的一次是,国立政治大学堂教习王洪钧先生,教我去他们大学堂跟大学生们座谈座谈,当时我本来拍了胸脯,非去不可的,呜呼,我老人家连拔牙都不怕,岂在乎大学生。但我想了半天,仍没去成,王先生乃大怒。于是有些读者老爷非常不谅解,写信告诫曰:「你阁下故神其秘干啥?」真是冤枉好人也,不是我故神其秘,而只是我怕摆到台面上。犹如我不是故意出汗,而只是我怕那凶医生一样。同时,话得说回来,我如果喜欢抛头露面,一定又有硫磺疤先生说我成了应召女郎,爱出风头矣。这就是做人难,乞谅乞谅。
   今天是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三天之后,就是元旦,「年年难过年年过,处处无家处处家」,抗战时这副联语,到今天仍可以贴到门框上。柏杨先生上星期就发出了贺年卡,仍是亲自动手,一笔一笔的写,再一张一张的贴邮票,当印该贺年卡时,本专栏正在断气,但在寄该贺年卡时,本专栏已复活啦。有几位读者老爷来信曰:「下次不要再寄印成的好不好?」其意若曰,印成的就不够亲切。可是仅只写信封及尊名,已累得手酸,如果一一写之,恐怕连腰都报废了矣,这似乎仍是观念问题,从前农业社会,有的是时间,可以安安详详的写,可以慢慢的写。现代化的生活似乎只能问实质上有没有相交之心,如果心里恨不得剥了你的皮,就是咬破手指,写血书都没有用。
   
   
   寒雾和红卫兵
   十二月六日,《自立晚报》上有一篇孙观汉先生的「菜园怀台杂思」:〈寒雾和红卫兵〉,不由吓一跳,盖一旦把一位十七岁的女学生跟红卫兵联在一起,恁凭谁都得吓一跳。
   夫红卫兵者,人人皆知,看情形它将在历史上留下重要的一页,犹如拜占庭和异端裁判所在西洋史上留下重要的一页,文字狱和义和团在中国史上留下重要的一页一样。不但现在有人研究它,将来还要有更多的人研究它。唯一不同的是,将来的人研究它,事情已经过去,尘埃已经落定,当事者死的已经死啦,活的也已经死啦,史料纪录,详详细细,从头到尾,源源本本,可以长时间的整理,冷静的判断,好像一个从大火船上逃上生的船员,爬到了岸上之后,回忆过去发生的一切,谁是谁非,谁对谁错,了如指掌。可是现在研究它就不行啦,我们现在正在大火中或正在大火对岸跳来跳去,痛彻心腑,各人都往他所希望的方向想。而且事情正汹涌发展,火焰熊熊,不知道它会烧到那里,不知道它会烧到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熄灭,不但我们普通人困惑,连那些靠研究共产党吃饭的专家,都照样困惑,美联社从东京发出的电报说,日本和美国法国若干学者,无不瞪眼,无不自己承认黔驴技穷,对共产党七十二变化,甘拜下风。
   柏杨先生不打算研究红卫兵,除了上面列举的原因,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没有原始资料,有几次春心大动,想借点共产党报纸看看,或听听共产党广播,但朋友劝我别太过于老天真,一则爱国不易──爱国似乎成为若干人的专利品,贸然侵犯,定干未便。二则柏杨先生早就成了问题人物,如果再异想天开,既想看报纸,又想听广播,将更证实心怀叵测矣。这两个「则」如两条麻绳,即令不被绞死,也被绞出尿来。敝大作《鱼雁集》在光华电台对大陆广播时,就发生了各种希区考克先生导演的骇人镜头,有些可敬的朋友认为一个国家电台,竟然广播问题人物的大作,简直是奇耻大辱。结果虽然仍照播啦,但余音绕梁,迄今不绝,最以为一把抓住我小辫子的是《鱼雁集》序文上一段话,该一段话曰──
   「有些人说,共产党也不错呀,瞧人家把大陆建设的,修桥的修桥、筑路的筑路,最后还爆了两颗啥弹,把美国佬爆得目瞪口呆。」
   这一段话显然有问题──问题是啥,没有说明,大概不外为共产党张目,打击民心士气之类吧。如没有上天明监,仅这几句话就够绳捆索绑矣,白纸印黑字,都有人胆大包天,断章取义,你说难不难哉。
   
   
   疯卫兵
   所以,一定要谈红卫兵的话,只不过瞎子摸象,而且该象四周还挤满了别的摸象的,摸得好可能发现象是一根长鼻子。摸不好摸到别的摸象的尊牙上,还可能被咬一口,就要喊爹叫娘矣。但研究既没有资格,如果摸也不准摸,要摸就得用他那一套手势摸,柏杨先生真能急出屎来。夫共产党乃人类空前的一大灾难,我们即令不去拯救大陆同胞,至少也应该有智慧让自己继续躲过这场灾难,如果有人包办反共包办得安如泰山,我们宁愿他包办,如果包办的朋友原来只在那里一厢情愿,我们就忍不住进贡点意见,以供参考,既无意挤他的官,也无意使他脸上挂不住,只是希望他包办得更风雨不漏,大家就有福啦。呜呼,以共产党的绝世狂暴,万一天塌地陷,没有一个人受得住,现在即令焦头烂额,比被共产党笼罩起来,也是值得的也。
   红卫兵在实质上不过是疯卫兵,疯卫兵的构成份子都是经过挑选的十三四岁以上,十八九岁以下的少年男女。有人讥嘲说,共产党打天下打了五十年,取政权也取了二十年,如今四大皆空,谁都不可靠,只有靠未成年的孩子,十足证明已经众叛亲离。这当然是一种看法,但恐怕不单纯的只是这一个意义。盖在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乱糟糟,无法无天的疯卫兵屁股后,固有强大的军队和警察在作无限度的支持,和无限度的配合,他们才疯得起来,如果没有强大的军队和警察像狗一样的保镳护航,再多的疯卫兵──就算他十亿疯卫兵吧,也疯不起来,即令疯起来,在共产党那种惨酷的兽性下,恐怕一夜之间,血流漂杵,第二天一早,就风平浪静矣。洋大人常用「教唆」「煽动」字眼,说毛泽东先生教唆疯卫兵如何如何,这字眼真是奇怪,你听说詹森先生教唆美国兵老爷在越南打仗乎,毛泽东先生用的只是「命令」而不是「教唆」「煽动」,命令是直接的,教唆煽动就隔一层啦。事实上是共产党军队正拚命为疯卫兵担任警卫,孩子们乃是在百无一失的Γ参率依锱Α冈旆础梗灰得挥猩蓖返奈O眨踔撩挥懈忻暗奈O眨馐侨死嘤惺芬岳醋畎踩钇嬉斓摹冈旆础供ぉしü僭旆溉说姆矗词卦旆驳姆矗实墼煨∶竦姆矗糇邮衷焖狼舻姆矗谖徽咴焓普叩姆矗以硕斓归狗葑拥姆矗比说脑毂簧钡姆础�
   共产党是世界上最能颠倒名词的巫师,专门把圣洁的名词赋上丑恶的含意,共产党的「民主」就是「独裁」,共产党的「人民」就是「首领」,共产党的「造反」就是「迫害」。硫磺水所溅之处,一切东西都变了样,变得跟原来的恰恰相反。
   
   
   千万人头落地
   中国共产党在国际上越搞越陷于孤立,在非洲垮啦,在印尼垮啦,而且又把接壤千里的苏俄「老大哥」搞得咬牙切齿,德国两次世界大战都失败于两面作战,中共现在已四面作战矣,任何壮汉一旦腹背受敌,都得口吐鲜血,大叫而亡,中共现在不但腹背受敌,连膈肢窝都受敌矣,毛泽东先生大概猜准了俄国不致于动手,美国更不致于动手,这跟乡下赌场「押宝」一样,押中啦自由世界就一赔三,押不中就输到底。从共产党立场来看,押中啦就横行世界,押不中就连根拔。
   但共产党在他硫磺窝里,却不是孤立的,他们有的是靠山──军队和警察,昨已言之,没有军队警察支持,疯卫兵疯不起来,等于没有父母支持,婴儿就穿不上衣服一样。可能有人驳曰:「既然他们的权力很结实,要杀谁就杀谁,满可颁发一纸命令,把孩子们掇弄起来干啥?」这似乎应从硫磺手段中求得答案。君还记得共产党怎么利用地痞流氓乎,当时就有很多人觉得成不了大器,盖五千年历史上,新起的政治力量,都是跟地方士绅结合的,否则就安定不了。偏偏共产党有共产党的一套,跟地痞流氓结合而把地方上具有安定势力的士绅,打了个稀烂。表面上虽乱七八糟,实际上他有他的打算,先藉地痞流氓消灭既有的安定力量,再尊脸一翻,把地痞流氓杀了个净光。斯时也,既没有了士绅,又没有了流氓,剩下的只是些害着恐惧症,一听共产党就发抖的小民。
   同样的硫磺手段,现在祭出了疯卫兵,疯卫兵固然都是学生,但他们跟当初的地痞流氓一样,都是既不会想前,也不会想后,身上没有多少文化遗产的份子,共产党利用地痞流氓对付自由世界,毛泽东先生用疯卫兵对付共产党,就是取他们这种专长。毛泽东先生利用孩子就像当初共产党利用地痞流氓一样,只为了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不过从前消灭的是党外的敌人,现在消灭的是党内敌人。所以有一件事是可以预测的,从前的地痞流氓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现在的疯卫兵将来也不会有好下场──当然总会爆出几个「典型」,但绝大多数一定都千万人头落地,不是被敌人砍得千万人头落地,就是被他们所效忠的头目砍得千万人头落地,再不然就是在战场上被砍得千万人头落地。
   ──君看过毛泽东先生横渡长江的照片乎?跟玻璃一样平稳的水面上,摆着他阁下和他阁下「亲密的战友」三四个人头,看起来像是刽子手先生的杰作,大炮一声,三四个人头落地。
   
   
   狗舐屁股
   疯卫兵踢腾的再厉害,乱叫乱喊的再震天响,他腰窝里却抓着一只足以致他死命的巨掌,叫他骂张三他不敢骂李四,叫他捧王五他不敢捧赵六。疯卫兵的嘴就是毛泽东先生的嘴,疯卫兵的手就是毛泽东先生的手,疯卫兵把毛泽东先生捧得晕兮忽兮,简直成了活神仙,那不过跟狗先生弯过腰舐他自己的屁股一样,毛泽东先生也是弯过腰乱舐,不过狗先生是直接了当的就弯过去舐啦,舐的一目了然。而毛泽东先生却先弯到疯卫兵屁股里,穿肠过肚,再从疯卫兵嘴里弯出来,看起来就五光十色,非常复杂啦。
   《圣经》上说,上帝的选民是犹太人;德国人说,上帝的选民是德国人。选民者,万民挑出来的顶尖份子也。共产党有选民,地痞流氓是他们的选民。毛泽东先生也有选民,疯卫兵是他的选民,将来再挑中谁当选民,不敢预言,不过有一点敢预言的,万变不离其宗,共产党的选民一定头脑简单,对头目驯服的像奴才,对敌人凶恶得像群狼。
   共产党挑选了地痞流氓和疯卫兵作他们的选民,真是绝世的聪明,但也是绝世的残酷。盖他们挑选地痞流氓当选民的时候,同时也决定了等他们效忠完成之后,一一杀之。至于选上了疯卫兵,更是一团血腥,全国学校竟然整整一年不上课,纵使从前目不识丁的军阀,荒唐兼荒谬,也没有谁敢教学校停课一年的。共产党真是一群疯狂了的毒蛇,不畏天理、不畏舆论、不畏亡国灭种、更不畏历史审判。呜呼,这也难怪,你听说过畜生畏这些乎?畜生只畏鞭子,共产党眼眶里只有鞭子。除了鞭子,其他什么都不值一个屁。
   孔丘先生把人类的弱点和诫条,用几句话说的明明白白,「血气未定,戒之在色。血气方刚,戒之在斗。血气既衰,戒之在得」。盖小伙子发育还没有成熟,就跟女人狗皮倒灶,好像一棵嫩苗,天天用利斧砍它,用烈火烧它,恐怕是非翘辫子不可,历史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皇帝都是短命鬼,与「血气未定」有关。升斗小民,交女朋友难如登天,即令想牡丹花下死,也没有牡丹,即令找到牡丹,被老爹老娘发觉,捉住准是一顿臭揍。而皇帝小子就不然矣,一旦老头伸腿瞪眼,他就是老大,天下没人能管得了他,千千万万牡丹会自动自发送到跟前,小孩子对「性」这玩艺是没有强大克制能力的,只好顺理成章的才高折寿矣。
   
   
   化纯洁为邪恶
   血气方刚的小子,气壮山河,最喜欢打架,一旦怒火上冲,立刻神智不清,「既忘其亲,又忘其身」,热血沸腾,连巴拉松都敢喝,死就死啦,二十年之后又一条好汉。昔李世民先生率领大军侵略大韩民国,攻打平壤,杀声震天,弹矢如雨,一位军爷攀城而上,李世民先生赞曰:「这才是勇士!」李道宗先生在一旁却插了嘴:「啥勇士,不过是未思量耳!」把李世民先生气得张口结舌,如果不看一支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早动刀了唉。
   但李道宗先生的话却是击中要害,老头的毛病往往在思量太多,畏前畏后,畏左畏右,心里想说的嘴里不说,心里不想说的嘴里偏说,好像滚油锅里煮皮球,又虚又疲,又圆又滑。而小子们的毛病则在于思量太少,甚至根本不思量,本能的反应压过教育的反应,感情的反应压过理智的反应。这些毛病如果引之为善,他就是个好孩子。如果引之为恶,他就成了疯卫兵。心理学家称之为「可塑性」,少年男女们犹如软泥,捏他关公,他就是关公,捏他是张飞,他就是张飞;捏他是小偷,他就是小偷,捏他是流氓,他就是流氓,只看捏他的那些大家伙的良心啦。
   血气方刚的小子本来就爱惹事生非,孔丘先生才特别提醒少斗为宜,共产党不但不劝他们少斗,反而鼓励斗、教导斗、甚至逼迫斗,小子们当然更天不怕地不怕矣。毛泽东先生坐在天安门上,欣赏群猴乱舞,过足了瘾,可是这些青年已被他阁下的尊手捏成了畸形人,跟着全国小民也成了畸形人,想一想六亿同胞的前程,和国家的前途,将来要落到畸形人手里,真能浑身发抖。
   青年们身上的文化累积太少,对人生的摸索也太浅,再加上先天的好斗,遇事不但不肯思量,也不能思量,他们将来会后悔他们这种不思量的,但现在正在得意忘形之时,该不思量仍不思量。共产党就利用这种弱点,大捏特捏,把一群天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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