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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部分

柏杨全集-第527部分

小说: 柏杨全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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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啦,再割下点肉,有啥可推辞的哉,做父母的含泪允许。
   这一次检查的结果,跟储鸿举先生露的一手一样,竟他妈的也不是癌,也是切片拿错啦。呜呼,真是危矣险哉。医生老爷如果不注意汗毛,该小伙子虽然没有写杂文,也要受断腿之灾。据说医院的表情也很可观,一面把小伙子堆出手术室,向该惊魂甫定的父母亲友道歉,一面派人去找那位原切片的主人,拉回来挨刀。
   ──被误捉的病人固然悲哀,而被误放了的病人岂不也悲哀乎?明明自己得了砍杀尔,去医院求医,经过科学那么一摆布,判决他不是癌,那股高兴,恐怕当场连屁都能放出来。回家之后,大宴宾客,本来已经向神前忏悔,立志重新做人的,也不再重新做人啦。本来已经革面洗心,立志不再乱看女人的,也再乱看女人啦。可是,好景不长,乐极生悲,忽然医院大人驾到,带来噩耗,真痛入心腑矣。
   医院的组织和管理不健全,白衣人员的低能和粗心,实在是一种白色恐怖,柏杨先生就遇到过这么一段,是前年(一九六四)之事矣。我的小孙女那时年方三岁,走路还摇摇晃晃,一切都乖,就是不肯吃饭,每顿都哭闹不停。可是,有那么一天,她忽然肚子饱饱的,家人大奇,以为她阁下回心转意,要努力加餐啦。谁知道非也,而是柏府养了一条御名「莉莉」的哈巴狗,她看他吃得甚香,就和他共盆而食,饱虽饱啦,却不得了啦,不久之后,腹泻如注,发起高烧。
   柏杨先生暨夫人一瞧孩子刹那间脱了形,不禁大急,偏偏家里只有一百余元,就采取紧急措施,一面由柏杨先生出门借钱,一面由柏杨夫人抱着孩子去台北市最有名气的儿童医院求治。柏杨先生借钱的情形,不必细说。说的是柏杨夫人抱着小孙女,到了儿童医院,打针之后,拿了大包小包,大瓶小瓶,红黄蓝白黑种种之药回府。呜呼,现代的中国医生,在病历表上写病历及处方,都是用洋字的,柏杨夫人连中国字都认识不多,更不要说洋字矣。
   ──据我所知,医生中只有朱仰高先生写病历时用的是中国字,病人并没有因为他写的是中国字而拒绝痊癒,用中国字开药方竟也能治病,真使西崽们百思不得其解。写到这里,抬头一看,墙上正挂着一张油画,画者是中国人,受者也是中国人,可是上面签名却是洋字。国立历史博物馆似乎应该做一件大事,把凡在画上签洋字的作品和作家,作一个统计,列表印行,以垂永久。以便千秋万世之后,研究我们这个时代的奴性时,有丰富的参考资料。
   闲言表过,且说柏杨夫人抱着孙女,回到府来,喘了口气,就照着包包瓶瓶签条上写的服药方法,先服白色药浆一匙,服了之后,再服白色药丸十粒。孙女儿含到口里,正要吞下。说时迟,那时快,一位满头大汗的小子,破门而入,曰:「姓柏的住在这里吧,刚才抱小孩去儿童医院看病的,是不是你们?」一言未了,跳进屋子,大嚎曰:「不要吃,不要吃,我的天老爷。」一言未毕,伸手就掏。
   等柏杨先生借到了钱,返家进门时,老妻还神不附体,坐在床上发呆哩,原来该白色药丸是退烧药,必须等发烧到四十度,才能服半粒。不知道怎么搞的,是医生老爷开错了乎?抑药剂师拿错了乎?属于人间十大秘密之一,永不知道真相。不过上面所介绍的医务人员,还都是责任心强,有高尚的医德,知道错啦,马上改正,如果遇到一意孤行人物,一错错到底,灾情就惨重矣。
   白色恐怖往往出于疏忽。在洋大人之国,也是如此,再介绍一则美国的,其传奇虽不是出于疏忽,但其惊险却如一篇小说,引人入胜。
   事情发生在纽约,一个无业游民约翰先生,肚子发痛了好几天,就去求一位誉满全球的大医师彼得先生诊治。彼得先生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凄然曰:「阁下害的是癌,已入膏肓,顶多再活两星期,医生无能为力矣。」
   
   
   左右开弓
   约翰小子一听说自己得了不治之癌,而且翘辫子之期,迫在眉睫,连肠胃都凉啦。出得医院,看见街上车水马龙,人声喧哗,简直没有意思。信步走到赛马场,把身上剩下来的十块钱,统统买了一匹根本赢不了的马,准备输光之后,就去跳河。可是上帝似乎专门跟倒楣份子开玩笑,竟然赢啦。赢啦也不行,再下到更黑的马上,他是决心要输光,输光啦跳河,则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矣,想不到偏偏又赢他娘的啦。赢赢复赢赢,一直赢得天昏地暗,马场打烊,只好离开。摸摸口袋里一千多元的巨款,不禁摇头叹息,平常急需要钱时,连袜子都能输掉,现在不在乎钱啦,却赢到这种程度,不要说一千多元,就是十亿二十亿,对一个马上就要完蛋的人有啥意义哉。
   百般无聊中,约翰小子想,去夜总会找个女人快乐一阵也好,把一千多元花光,再去跳河不迟。于是,大摇大摆到夜总会,叫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妞儿,但已提不起劲矣。一面谈情,一面觉得一阵一阵的凄凉。但事情却发生啦,该妞忽然颜色大变,一个面目冷酷的流氓,在那里向她勾手指,她急急抛下约翰先生,前往应酬,该流氓举手就给她一个耳光。约翰小子气冲霄汉,一步一步走了上去,该流氓掏出手枪,严阵以待,约翰先生心里喜曰:「癌症死时,无不痛苦非凡,教枪打死,倒也干净俐落。」
   于是他阁下走到跟前曰:「老哥,开枪吧,不开枪就是婊子养的。」说罢之后,来了两个左右开弓。这一打不当紧,大厅上乱成一片,乐队也不响啦,客人们唏哩哗啦挤到一边。电影上这场面多矣,该流氓犹豫了一阵,摸不透对方啥时候吃了豹子胆,抑或别有阴谋,大概觉得必有原因,开枪准糟,光棍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遂拔腿就跑。
   这一跑不当紧,全场喝采之声雷动,千娇百媚又爱他又敬他,搂着脖子就亲嘴,非陪他玩一夜不可,不过也警告他曰:「那家伙是芝加哥帮的首席枪手,最近听说来纽约打天下,党羽甚多,恐怕不肯罢休,小心小心。」约翰先生没有被打死,本来大失所望,心里想连找死怎么都这样难?对妞儿的柔情蜜意,无心领受。听说该流氓有一批人来纽约打天下,不妨找上门去,早点死了才好。就推开妞儿,到了大街之上,可是芝加哥帮在什么地方乎哉,正在愁眉苦脸,跚跚而行,一辆汽车在身边呼的一声停住,跳下两个彪形大汉。
   约翰小子看见该两个彪形大汉跳下来,知道大势不好,轻则一顿臭揍,重则一颗子弹。然而,对一个将死的人来说,不值一屁。该两个彪形大汉走到他跟前,果然问曰:「你是不是刚才从对面夜总会出来的那位?」约翰小子曰:「然也。」又问曰:「你刚才是不是在那里打了乔治两个耳光?」这时候小子本能的倒抽冷气,但仍悠闲的翻白眼曰:「然也。」该二彪形大汉一听,不但没有动手,反而恭恭敬敬曰:「对不起,我们老板请你去一趟。」约翰小子搭架子曰:「告诉你的鬼老板,老子没时间。」彪形大汉曰:「你不去我们也无法,但老板渴望着见到你。」
   约翰小子曰:「你老板是谁?」彪形大汉曰:「亨利三世。」
   这个亨利三世吓了小子一大跳,盖谁都知道他是纽约帮黑社会首领,神出鬼没,不可一世,平常从不「请」人,要请的话,也是一把刀子「请」到肚子里。约翰小子受宠若惊之余,不知不觉跨上车子,转了七八十几个弯,到了一栋豪华绝伦的别墅。亨利三世降阶相迎,热烈握手,当作上宾,问曰:「刚才弟兄们向我报告,你在夜总会当众打了乔治两个耳光。」约翰小子曰:「打是打啦,谁教他先打我叫的妞儿,你想替他报仇呀,那么,动你娘的手吧。」亨利三世曰:「阁下有所不知,乔治是随他们芝加哥帮头目来纽约的,我的地盘受到严重威胁。手下虽然人才济济,可是均为贪生怕死之辈,那家伙的绰号是血腥乔治,杀人无算,不要说打耳光啦,简直从没有人敢在他跟前瞪瞪眼的──瞪眼的倒是有,但瞪眼后活着的却没有。只有阁下英雄好汉,所以盼望你能帮忙。」约翰小子摸头皮曰:「阁下财势双全,我能帮上啥忙?」亨利三世曰:「拜托你把芝加哥帮赶出纽约,我们酬谢你十万美金。」约翰小子曰:「我怎能赶出?」亨利三世曰:「只要当众把他们头目也打两个耳光,甚至用不着动手,只要能侮辱他一顿,教他知道纽约帮藏龙卧虎,他就自然滚矣。」约翰小子一想,好老头,这不是教我死呀,就曰:「你知道,我很忙,没功夫。」亨利三世曰:「以你的英勇,请你的人一定很多,当然很忙,所以我不敢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帮,只求你特别帮这一次忙,出这一次马。」约翰小子正在呻吟,亨利三世急曰:「我也知道十万美金太少,但我们经济力量一时凑不出再多的钱,如果你答应,我们愿半年后再付你十万,反正你知道我们不敢赖你的账的。」
   小子一听,二十万元简直是做梦的数目,反正活不了啦,在金疮崩裂之前,快活几天也好。
   
   
   夺门而逃
   当下双方言定,先由亨利三世付约翰小子五万元定洋,再把自己豪华避弹的小汽车供他兜风,然后由亨利三世的喽罗打听芝加哥帮头目的所在地,打听出来后,通知他前往。小子遂即麦克麦克,驾车出游,吃喝嫖赌,玩了个够,那些都是平常想得发疯的东西,一旦隆重到手,应该快乐非凡才对。可是心里却始终提不起劲,后来索性对那些玩艺十分厌恶起来,巴不得亨利三世马上通知,早点去挨枪死掉。为了帮忙寻找,他自己也开着车子,四处打听,可是一直没有结果,转眼四五天过去,搬着手指一算,死期即至,简直心如火焚。
   到了第六天傍晚,消息来啦,说芝加哥帮聚在七海夜总会,研究战略战术,马上就要发动突击。约翰小子被请到别墅,亨利三世曰:「最好不要流血,一流血警察就要插手,麻烦大啦。」小子曰:「阁下尽管放心,绝不会出事。」亨利三世曰:「我派二十个人保护你。」小子曰:「一个人也不要,你要派人保护我就不去。」亨利三世大惊曰:「朋友,你真英勇。」遂即把他送到敌人门口,全帮高级职员用起敬起畏的眼光注视着他满不在乎的背影。
   约翰小子当然满不在乎,一个马上就要升天的人还在乎啥?有个大汉在门口阻拦他。他怒目而视,大汉退了一步,他就进去啦。芝加哥帮一瞧他进来,全体一怔,正要发话,他已走到血腥乔治跟前,风流潇洒曰:「小子,你明天就离开纽约,听见没有?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说罢,回身又走到坐在当中,看样子准是头目那里,也风流潇洒曰:「大亨,天一亮你就带着你的狐群狗党,滚得越快越好。」血腥乔治正要伸手拔枪,约翰小子冷笑曰:「拔枪呀,你这个孬种。」
   呜呼,自盘古立天地,还没听说有谁敢这样对付黑社会首领和首席枪手的,这股气势先把大家镇住,忽然有人喊曰:「不好啦,他不会一个人来的,我们陷入警方的埋伏啦。」这一喊不打紧,头目先行拔腿,大家轰然一声,夺门而逃。
   求死而不得死,实在窝囊,约翰小子立在寂寞的大厅之中,真是悲喜交加,只好踽踽出门。纽约帮的人恭恭敬敬把他接回总部,亨利三世双手捧上另外的五万元曰:「阁下有胆有识,如果你愿意的话,希望答应在我们危难时,随时赐予帮助。」小子曰:「我太忙。」亨利三世赧然曰:「我知道我的要求太过份啦。」
   约翰小子怀里揣着十万美金,在纽约街上云游四方,纵然一天花一万美金,没花完也得暴毙,宁可身无一文而健康如初,也不愿腰缠万贯而一命归阴。虽走遍了夜总会,但每当玩到高潮时,就忽然兴趣索然,郁郁而出。于是乎,像坟场孤魂,东游西荡,不知所止。
   最后,他回到了老地方──赛马场,无精打彩,掏出五百元押了一注,竟然又赢啦,三倍作赔,感觉到没有意思,悲悲戚戚走出来,碰见专门在赛马场讨钱的一位瘪三,伸手告乞,小子顺手抽出五百元美钞,塞到他手里。瘪三先生几乎连眼珠都爆出来,怔了半天,追上去曰:「你这钱是真的给我呀?」小子曰:「当然给你。」瘪三曰:「没有错呀?」小子不耐烦曰:「当然没有错。」瘪三大喜曰:「我的娘,经你这一说,我定了心啦,你如果不说,我还以为你跟彼得医生一样,也发了疯哩。」
   约翰小子觉得苗头有点不对,一把拉住曰:「你说啥?彼得医生疯啦?」瘪三曰:「你没看报呀,彼德医生已经关到疯人院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神经病,凡是去求医的病人,他都说得了砍杀尔,而且只有一个星期好活。」约翰小子忽然想起他阁下硬闯辕门的场面,不禁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当场就要栽个狗吃屎。等到神智稍微清醒,从瘪三手中一把抓回那五百元,撒鸭子就跑。
   故事到这里为止,属于喜剧类型,可供一粲。但该小子这一辈子恐怕都不敢回想过去,否则随时都会吓出尿来,乃属于「砍杀尔传奇」兼「白色恐怖」的特写镜头。幸亏天老爷保佑,教那些流氓疑神疑鬼。否则,砰的一声,全部报销,医生老爷岂不坑死人乎?于此柏杨先生特别建议不幸害了癌的倒楣份子,看病跟买东西一样,俗不云乎:「货走三家不吃亏。」一旦到医生判决了砍杀尔时,最好多找几位医生瞧瞧,如果是真的砍杀尔,命都没啦,多割两片肉又有啥不得;如果不是砍杀尔,也可早日脱离苦海。而当医生的诸位老爷,也真应细一点心,治人不是杀猪,杀猪时捅错一刀,可再捅一刀,治人就不然矣,圣手仁心还不行,还得加上细心,拜托拜托,阿门阿门。
   避年期间,和朋友们除了谈癌,还谈《西施》,似乎也跟癌有关,《西施》是两部电影的总称,上部曰《卧薪尝胆》,下部曰《勾践复国》,这是目前最当行的戏,柏杨先生在台湾南部时,正逢大家有口皆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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