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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文学]余忠老汉的儿女们-第5部分

小说: [文学]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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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用木线条镶嵌了边子,这就显得比一般橱柜的设计和做工别致、美观得多。依次摆着的,还有一张四尺宽的架子床,一张三抽桌,一张大圆桌,十只小方凳。这些家具都才上了油漆,漆没干,主人就在外边罩了一张塑料薄膜。在电灯光下,满屋子的家具都熠熠生辉。
  “哈!余叔,硬是鸭子下水——呱呱叫呢!”福阳由衷地说。
  柱儿也补了一句俏皮话:“不是鸭子下水,是珍珠落在玉盘里——响当当!”
  一贯喜欢热闹、满肚子笑话的余文全,也不甘落后,脱口说道:“谁不知道我二叔,是高山顶上吹喇叭——有名(鸣)有名(鸣)又有名(鸣)!”
  余忠老汉在年轻人一片颂扬声中,内心升腾起了一股无比自豪和骄傲的感觉。他那张微胖的圆脸上,今晚始终放着红光,洋溢着微笑,这是庄稼人难得的舒心的笑容。可他没有张狂,他说:“你们别给老叔戴高帽!老叔是油黑人,不受粉!”
  福阳说:“这是事实嘛!”
  话音刚落,却有一个声音接上了话说:“我看我爹说得对!这些家具,虽说牢实,但笨头笨脑,样式陈旧,没啥好的!”
  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余忠老汉的小儿子余文义。文义是余家上过高中的“高级”知识分子,从父亲操持给二哥做家具开始,他就持反对态度。他认为,与其做家具,不如把木料卖了买城里现成的家具,省时省事,而且样式美观。可他的意见立即遭到了包括文富在内的全家人的否定。”他们认为,城里卖的家具是洋盘货,马屎皮面光,里面一包糠,不如自己做的耐用,虽说费点事,可养儿不算饭时钱。孤掌难鸣,尽管文义的建议没被父亲和哥哥采纳,可他仍不改初衷,坚持自己的意见是正确的。
  四喜和福阳见文义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气,就一齐笑着问:“文义老弟今后要啥样的家具?”
  文义说:“反正不要这号的!”
  屋里只有余家的人,才知道文义话中的意思。余忠老汉白了他一眼,没言语。田淑珍大娘却沉了脸说:“你不要才好,省得我们操心!”
  大家不明究里,可一看气氛有点不对了,忙转移话题。福阳朝屋里看了看,见文富躲到一边,立即又叫了起来:“哎,老同学,咋躲躲藏藏的?我们又不吃你!”福阳和文富从小学到初中,都在一块读书,是一对好朋友。
  柱儿听了,忽然想出一个主意,高声叫道:“不行,我们今晚提前把洞房闹了,大家说要不要得?”
  立时,年轻人附和起来:“要得!”
  叫声中,四喜就过去把文富推到屋子中央,笑嘻嘻地问:“对!文富,你和玉秀,干过那事没有?”
  老实的文富站在屋子中央,像是一头被围困的鹿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家。
  福阳见了,说:“不说也行,表演一个节目,唱个歌或跳个舞!”
  “对!”众人拍起手来。
  文富脸红得像一块绸布,憨笑着低声说:“我不会!”
  余文全这个堂兄也跟在大家后面起哄,说:“不会?和玉秀亲嘴你会不会?不会我就教你!”
  田淑珍大娘见儿子发窘的样子,想为文富解围,就故意瞪了侄儿一眼,说:“你一个大侄子,好意思?你脸皮比城墙还厚,就帮他表演一个嘛!”
  文全嬉笑着回答:“二婶,你今后别护着我的弟媳妇,三天不分大小嘛!还有,我这人是撵山的狗,唤不得的哟!”
  田大娘说:“就你那嘴里,吐不出好话!”
  文全走到屋子中间,作古正经地说:“这回呀,我可要表演一个革命化的节目!”
  哪里年轻人多,哪里就有热闹和快乐。福阳、四喜、柱儿、文义一见,都高兴起来。他们立即把文富忘在了一边,一齐拍手撺掇文全表演。朱健趁机悄悄走到文英身边。
  文全咳嗽一声,拉开架势,说:“好,你们看着!我这个节目呀,是前不久赶场听来的,说的是干部大吃大喝的事。”说着,举起右手,一边打着响指,一边有板有眼地念了起来:
  “一路春风一路歌,革命小酒天天喝。
  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喝得夫妻背靠背。
  老婆告到纪委会:这样吃喝对不对?
  纪委回答很干脆:胡吃海喝是不对,
  大吃大喝是浪费,该喝不喝也不对!
  老婆告到县委会,书记说:我们也在天天醉!”
  这是80年代后期民间广泛流传的一首民谣,文全刚念完,柱儿马上叫了起来:“不对!不对!我在一本杂志上看过,是这样的!”说着,他也学着文全的样,以手指当快板,嘴里狐拉一阵后,也抑扬顿挫地表演起来。
  他演唱的版本是这样的:
  “革命小酒天天醉,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
  喝得老婆背靠背,老婆告到纪委会。
  纪委说:只管喝酒不管醉,吃点喝点不犯罪。
  老婆告到人大常委会,人大说:
  只管立法不管醉,我们也在赴宴会。
  老婆告到党委会,书记说:
  该喝不喝也不对,开支打入了预算内!”
  柱儿念完,文全急忙叫了起来:“不对不对!书记都喝醉了,怎么知道开支打入了预算内!”
  柱儿不服输地反问:“不打人预算内,那你说他们吃喝的钱从什么地方来?”
  四喜也跟着问:“是呀,难道从天上掉钱下来?”
  年轻人你一言我一句,似争论又不是争论。憨厚的余家主人们——余忠老汉、田淑珍大婶、老大文忠和他的女人卢冬碧,以及文富、文义,都宽容地望着他们。唯有朱健,似乎这热闹的场面,与他毫无关系,只把眼光追随着文英姑娘。
  柱儿看见了一旁发呆的朱健,停止了文全的辩论,叫了起来:“哎,朱健,你今晚咋成了门头鸡公?”
  朱健从痴迷中回过神,忙掩饰地说:“我对你们争论的问题不感兴趣!”
  柱儿说:“你对什么感兴趣?那就唱歌吧!你来拉二胡,我们来唱,怎么样?”朱健拉得一手好二胡,天天晚上在学校的破屋里拉。拉的曲子十分缠绵,让人听了心里有几分伤感。
  朱健说:“二胡在学校里呢!”
  柱儿自告奋勇地说:“我去拿!”
  这时,余忠老汉抬头看了看外面,见月亮已经挂在了抽子树的树梢,便说:“算了,留着等文富娶亲那天,大家再来疯吧!”
  福阳听了这话,知道了余忠老汉的意思,说:“余叔是在赶我们了?”
  余忠老汉忙说:“哪能呢!不过,月亮都到头顶了,大家明天还有事,早点歇也行!”
  文全想了想,说:“也行,莫得新娘,闹起也没劲!文富,你可要做好准备,今晚我们就告辞了!”
  福阳、四喜、柱儿见状,也只好告辞。朱健看样子不想走,可见大家都走了,只好随大流。走到院子边,他回头看了看,发现送行的人当中没有文英,立即显得怅然若失地快。快而去。
  客人走后,余忠老汉一家回到屋里,却都没了睡意,刚才热闹的气氛,似乎还在屋子四周回旋。余忠老汉又裹起一杆烟,有滋有味地吸起来。文富在摆家具的屋子里,这儿瞧瞧,那儿摸摸,好像看不够、摸不够似的。过了许久,田淑珍大娘才催促说:“你们老少是咋的了?文富,你明天要到玉秀家去,还不快去睡!”
  文富听了母亲的话,从屋子里走出来,说:“我知道呢!”一边说,一边不情愿地上楼睡了。
  这儿田淑珍又把老伴催到床上,可是,躺在床上,她自己也睡不着了。于是就爬起来和余忠老汉摆龙门阵,摆着摆着,外面的雄鸡就叫了。
  2
  第二天吃过早饭,文富就往玉秀家去。他要去对玉秀说说打制家具的情况,探一探老丈人对他们结婚的态度,并把玉秀的生庆时辰要回来,好找曹八字择吉日。他穿了一件白的确凉衬衣,一条蓝涤纶长裤,一双泡沫塑料凉鞋,加上个子高挑,体魄健壮,给人一种精神、英武和能干的印象。他兴冲冲地走着,秋阳的热量使他脊背上产生了一层粘乎乎的热汗。他脱下衬衣,里面是一件淡紫色背心,胳膊上褐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油光。一阵阵凉爽的秋风不时吹拂到裸露的身体上,减少了身上的燥热。可只要一想到和玉秀结婚,文富心里就像有一股热流滚过。有一阵,仿佛血管都要爆裂了。
  文富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女人的。只记得从初中毕业回家扛月亮锄起,大爷大婶、堂兄表嫂就拿女人和他开玩笑。有一次,堂嫂叶冬碧一本正经对他说:“文富,给你说个婆娘,甩得圆的女儿,瓜子脸,梅花脚,一表人才。对人亲热得很,见面就打招呼!回去问问你妈,答应不答应?”
  说完,堂嫂走了。文富却把她说的话记在了心里,一连几天,都神不守舍。后来实在憋不住了,才嚅嗫着对母亲说了。
  “妈,冬碧嫂子给我介绍女人……”
  “哪家的姑娘?”母亲田淑珍大喜。
  “她说是甩得圆的女儿,瓜子脸……”
  田淑珍大娘不等儿子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文富的头说:“傻娃子,嫂嫂开你玩笑呢!啥甩得圆?狗的尾巴才甩得圆嘛!才是傻得没底呢!”
  文富闹了个大红脸,后来见了叶冬碧嫂子,总是低着头不好意思,乐得嫂子哈哈大笑。但从此以后,总不时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女子形象,盘桓在他的脑子里不肯离去。
  后来渐渐大了,变成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嘴唇上也生出了一圈胡须。乡下生活枯燥,有关男女的龙门阵总是汉子们精神聚餐的最好享受。在那些荤得不能再荤的龙门阵面前,文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膨胀,欲火在燃烧,一种无法解释的痛苦心情时时噬咬着他。于是有了很多晚上睡不着觉,在床上不断地翻身,心里却热得像一盆火。
  他还偷看了一次堂嫂叶冬碧解搜,虽然那是无意中的事。
  文富家有一块地在土地梁上,这块地下面,就是叶冬碧嫂子家的地。那次,他一个人在地里扯红苕草,那天的太阳很大,阳光使夏日欣欣向荣的草木和庄稼,益发生机勃勃。在他直腰把草扔向地外的一瞬间,他突然看见正在下面地里摘绿豆的叶冬碧嫂子,解下了身上的蔑巴篓,又褪下裤子,在地里解起搜来。金色的阳光下,一张白哲的屁股正对着他文富。在那一刻,文富突然觉得周身的血液凝固了。直到嫂子站起身来,穿上了裤子,文富才感到有几分害怕——害怕嫂子发现了他。文富忙低下身去,但嫂子那两块光洁滚圆的屁股却在他眼前晃动了许久。
  从那以后,这个体魄健壮、已经成人的小伙子,内心更加不安起来。当阳光明媚、桃红柳绿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从心头漾起一股异样的柔情,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有时候,他眼前会兀地出现一个姑娘的形象。姑娘面容姣好,如十五的满月;乳峰高耸,臀部丰满,大腿修长。当这样一个姑娘的形象出现时,他脉搏跳动的节奏便会加快,便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甚至是羞耻的欲望来。有时候,却又会产生一种想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的怨恨来。想损害、想毁灭什么东西,特别是想把世界上的女人都占有的罪恶的念头。当然,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一旦看见女人,如隔房嫂子,立即会产生一种别样的情思,迅速把这种怨恨化为乌有。
  女人啊,女人,亲亲的女人!
  然而这一切,这位老实、本分、善良的农家小伙子,却无法对任何人倾诉,包括他的父母。文富也知道,父母爱他,也在为他的婚事发愁,可是毫无办法。都是因为家穷,一连有几个姑娘来相亲,可一看那破旧的茅草房,寒碜的家具,都唯恐沾上穷气似的,坐也不愿多坐一会,屁股一抬就走了。他也不愿走大哥那条路,用妹妹去和别人换亲。姐姐文琼给大哥换亲,嫁了一个跛子,婚后的日子十分不幸。但为了大哥的幸福,十年来,姐姐一直在忍气吞声地和破子姐夫凑合着过。大姐的遭遇太不幸了,在这点上,全家人都欠了她一笔账。况且,即使换亲,妹妹文英年龄也还小,到哪儿去换呢……
  文富是下定决心,走光棍这条路了。
  然而,一夜之间,生活却起了奇迹般的变化。
  田地包到户了,大家再不捆到一起受穷了,余家父子兵一个个成了种庄稼的好把式。先是一家人的肚皮盔得鼓鼓的了,再是零花钱也有了。特别是从前年开始,父亲转包了余华祥几户自带口粮到城里落户的二十多口人的责任田,一连两年好收成,打下的粮食除卖国家的定购粮外,剩下的余粮卖了,转眼间就扒掉了冒了几十年穷酸气的茅草房,一下子鹤立鸡群地在余家湾竖起了一溜楼房。更重要的,余家成了种田大户后,把剩余的粮食全卖给国家,这事报纸上登、广播里播,余家霎时成了墙上的喇叭——鸣(名)声在外了。人们再也不用歧视的眼光看待他们了。相反地,一家人不论走到哪里,都能体察到一种明显的尊敬。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把孙家沟有名的又漂亮又能干的孙玉秀姑娘介绍给文富。余家人当初都不抱什么信心,没想到玉秀姑娘和他爹一来相亲,竟然毫不犹豫地就应承了下来。
  生活啊,真像七彩阳光。现在展现在这个二十五岁的光棍汉面前的,连空气也像甘露一样芬芳,到处都是令人赏心说目的快乐世界,到处都充满了阳光鲜花。和玉秀订婚两年来,他们虽然没像城里人那样,在一起搂抱着亲个嘴,可双方心里都明白,谁也不能离开谁了。现在,家里为他打制了新家具,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他的床头,很快就会躺上一个姣好的、白皙鲜嫩的姑娘,供他亲,供他摸,供他像龙门阵中所讲的那样“试一盘”。他再也不会因女人受煎熬了!想到这些,这个二十五岁的童男子怎不心花怒放呀!
  离玉秀家半里路的时候,文富才努力使自己激动和骚乱的心镇静下来。已经看见玉秀家的房子了。玉秀家的房是70年代初用泥土筑成的垛子墙,上面盖着小青瓦,桷条是用毛竹代替的。现在,土墙裂了一道道口子,而毛竹又因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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