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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黄克诚传-第7部分

小说: 黄克诚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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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克诚等四人,带着中央给鄂南特委的密写指示信,登程上路了。

  黄克诚心情格外舒畅,自从湘南暴动失败以后,这一年多来,千里奔波,颠沛流离,终于可以拿起刀枪,与敌人展开面对面的战斗了。

  长江边。一个小村庄。

  这个小村庄属湖北阳新县,紧靠鄂南苏区,黄克诚一行将在这里与鄂南特委接头。

  黄克诚一行四人身着国民党军装,一路上大摇大摆,十分顺利地抵达这里。

  几个人心境也格外愉快,满怀欣喜地来到鄂南特委的秘密交通站。

  一个年纪四五十岁左右、农民打扮的人蹲坐在屋里,用敌意的目光盯着走迸门来的黄克诚等人。

  黄克诚走上前去,按事先约定的暗语与那人打了个招呼。奇怪的是,那人不理不睬,依旧蹲坐不动。

  黄克诚又将暗语反复说了好几遍,毫无所获。

  屋里一阵难堪与沉默。

  很明显,那人见黄克诚等身穿“黄皮”,起了疑心。有不少好奇的村民围拢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这几个国民党大官,不时地叽叽喳喳,交头接耳。

  黄克诚等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期望着出现意外惊喜,顺利接上头。

  时间嘀嗒嘀嗒,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好奇的村民们顿觉索然无味,渐渐散开而去,只剩下了几个年纪较大的,仍旧站着围观。黄克诚一脸无可奈何,而那三个一同前来的人面露厌烦之色。

  黄克诚抱着一线期望,走近那几个围观的村民,悄悄地问:“你们知道鲁连在什么地方吗?”

  鲁连是中共鄂南特委负责人之一,黄克诚与他在上海见过面,所以才有此问。

  但是,他们除了摇头,一言不发。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暮霭笼罩着长江两岸,江水愈发地黑了。

  同来的三个人垂头丧气,彻底失去了耐心,一再催促黄克诚返回武汉,再作计较。

  黄克诚只好同意了。

  四个人又乘船返回武汉,小住下来。

  这时,那三个接受策反的国民党军队连长经此小小挫折,情绪出现了波动。其中一人执意返乡,不愿去苏区参加红军了。黄克诚反复劝说也无济干事,只好送他走了。

  黄克诚暗暗焦急,不知何时才能接上关系,前往苏区。他十分担心时日一长,另外两个人也失去耐心,返回家乡。两天之后,情况忽有转机。有人主动来找他们,通过暗语,迅速接上了头!

  第二天,鄂南特委来人带领他们经黄冈,去苏区。黄冈渡口。

  通往鄂南苏区的要道。只要乘船过江,就是苏区了。一行人抵达黄冈渡口,准备雇个小船过江。

  渡口驻有国民党军队,盘查很严。

  黄克诚等刚走到渡口哨所附近,一个哨兵“哗啦”一声猛拉枪栓,一声喝斥:“站住!”

  然后,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哨兵一看有三个人身穿国民党军官服,态度立刻缓和下来,满脸堆笑:“长官,你们到哪里去?”

  黄克诚早有准备,干咳了一声,不紧不慢他说:“到阳新县城,找七十四师罗霖师长。不行吗?”

  那个哨兵立刻接上了茬,客气他说:“不敢,不敢。不过,对岸是共产党活动的地盘,从这里过江,长官是到不了阳新县城的。”

  “噢?”黄克诚面容严肃,反问道,“你认为该怎么走啊?”哨兵不敢怠慢,赶紧说:“长官,你们可以坐船往下游划,到了一个叫富池口的地方,再打听。。”

  黄克诚装作已经明白,不耐烦他说:“知道了。那我们就坐船,去富池口!”

  哨兵点头哈腰,予以放行。

  黄克诚他们从容地坐上小船,向下游划去。待到江心,趁岸上哨兵看不清楚时,黄克诚叫船工直接向对岸划去,很快在江边靠岸了。

  一行人十分顺利地踏上了共产党活动的区域,一颗绷得很紧的心,终于松弛了下来。

  接着,他们与鄂南特委负责同志见了面,递交了中央来信。苏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黄克诚极力吸吮着这里的新鲜空气,那种兴奋之情,无法用笔墨形容!

  至此,他终于结束了自湘南暴动失败以后一年多的白区生活。

  平江县长寿街。

  一座简易的主席台已经搭起,正中央悬挂着一幅马克思的巨幅画像,会场周围红旗迎风招展,飒飒作响。

  主席台下,红五军全体将士席地而坐,有说有笑,气氛活跃。

  有不少当地群众闻讯而来,驻足观看。

  黄克诚就坐在队伍中间。此时,他不再是国民党军官装束,而是身着灰布红军军装,脚穿草鞋,正目不转晴地注视着主席来到鄂南苏区不久,黄克诚便被派到红五军,担任第五纵队第八大队政治委员。

  今天,红五军主力会合长寿街,召开纪念马克思诞辰(5 月5 日)的大会。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红五军领导人鱼贯登上主席台。

  黄克诚扶了扶眼镜,仔细观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红五军的领导人。以前,他只听说红五军是在著名的平江起义中诞生的,军长彭德怀是个行伍出身,有勇有谋,深得战士们的爱戴。五军的其他领导人也久已闻名,政委膝代远沉稳持重;参谋长邓萍多才多艺,眼前这幅马克思的画像就是出自他手;政治部主任袁国平参加过广州起义,久经沙场。在这样一支部队里工作,黄克诚十分高兴。

  军长彭德怀站起来讲话了。他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魁梧,一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一身破旧但是十分整洁的灰布军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威武。

  彭德怀的讲话朴实明了,不时赢得台下热烈的掌声。

  他在作完纪念马克思诞辰的演讲后,又在会上作了第二次攻打平江县城的战前动员。

  彭德怀充满革命豪情、振奋人心的战前动员,深深震动了黄克诚的心。

  第一次见到彭德怀,他就给黄克诚一个豪爽、正直、朴实的好印象。

  大会结束之后,经过几天短暂的休整,红五军挥师直逼平江县城。

  平江县城,是红五军高举起义大旗的地方,对于许多红五军指战员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因此,红五军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攻克平江县城,歼敌正规军一个团及一个地方民团。

  红五军广大指战员,特别是指挥员,冲锋在前,敢打敢冲,给黄克诚留下深刻印象。

  平江战斗结束后,被黄克诚策反而来的一个国民党连长刘瑜(此时已任五纵队四大队长)悄悄告诉黄克诚:“看来,我们来到这里就别想活着回去啦。”

  黄克诚一愣,问道:“你这是何出此言?”

  刘瑜感慨他说:“红军打仗那么勇敢,干部又要带头冲锋,我们准把命丢在这里。”

  黄克诚笑了。他知道,刘瑜刚刚从国民党旧军队里脱离而来,对于共产党、红军的战斗生活还不适应,所以才有此语。黄克诚就针对他的这种缺乏革命献身的畏缩情绪,进行了耐心的帮助、教育。一番深入浅出的话语,逐步打消了刘瑜的畏缩情绪。

  在以后的战斗中,刘瑜一直表现不错。后来,在阳新战斗中,英勇杀敌,壮烈牺牲。

  五月中旬,天气开始热起来。

  江西修水县城。夜幕下,黑默默的城廓显得分外森然。城墙上,国民党士兵不时地来回走动。

  红五军在彭德怀的率领下,趁着茫茫夜色,悄悄包围了修水县城。

  各纵队进入自己的战斗位置后,“攻!”彭德怀发出了短促而有力的命令。

  沉寂顿时被激烈的枪炮声撕得粉碎。第五纵队作为主攻部队,迅速冲到城墙下,搭起云梯,开始攻城。

  城内敌人一阵慌乱之后,在长官持枪督战下,向红军攻坚部队猛烈射击,负隅顽抗。

  火光连成一片,映红县城上空。

  原来,城内守军有国民党正规军一个营,在当地反动武装靖卫团的配合下,敌人向红军展开了疯狂反扑。

  红军攻城受阻,不少红军战士被罪恶的子弹击中,从云梯上栽了下去。。

  黄克诚眼睛都红了。他身先士卒,带领第八大队,冒着敌人的密集火力,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大刀,爬上云梯,直奔城头。黄克诚这一冲锋在前、不怕流血牺牲的举动,鼓舞了所有在场的干部战士。大家人人争先,奋勇攀梯登城。敌人眼见黄克诚那副近视眼镜,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着红光,又见他手挥大刀,不怕死的拼命劲头,心里都有些发毛,手里的枪禁不住有些颤抖。

  霎那间,黄克诚已经登上城头。他一跃而下挥舞着大刀,向敌人冲杀过去。

  战士们也陆续登上城头,随后杀来。

  在一片呼啸声中,红五军把红旗插在了修水县城城头。一夜激战,红五军攻克修水县城,守敌全部就歼。修水一战,黄克诚身先士卒,奋勇冲杀,给彭德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对于这个刚刚被中央军委派来的知识分子模样的黄克诚,彭德怀给予了高度评价。他告诉红五军的干部战士:“打一仗认识一个人,修水战斗使我们了解了黄克诚。不过,”彭德怀话锋一转,关切地叮嘱黄克诚,“有一条,下次作战不许再抡大刀往前冲。那么大一副眼镜片子,一看就是个官,容易遭枪子儿。”

  彭军长一番话,惹得周围的同志哈哈大笑。

  黄克诚心里一热,彭军长的心真细啊。

  攻占修水之后,红五军撤至阳新。在阳新,红五军进行了整编,将原来的五个纵队整编成第一、三、五三个纵队。黄克诚调任第三纵队第二支队政治委员。

  1930 年6 月,中共中央主持召开了全国红军代表会议。

  这时,李立三“左”倾冒险主义统治了中央。在全国红军代表会议上,传达了中央政治局通过的《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数省首先胜利》决议案。

  决议否认中国革命发展的不平衡性,批评农村包围城市是一种农民意识的地方观念和保守观点。决议指出,一省或几省首先胜利就是向社会主义革命转变的开始。

  在这种盲动主义思想指导下,决议制定了组织全国中心城市武装起义和集中全国红军进攻中心城市的冒险计划。

  大冶县刘仁八村。

  参加全国红军代表会议的红军党代表滕代远、五纵队党代表何长工回到了红五军。

  红五军在刘仁八召开红五军军委扩大会议。按照全国红军代表会议精神以及党中央关于整编红军的指示,红五军扩编为红三军团,下辖五军、八军、十六军三个军,彭德怀任军团长兼前委书记,滕代远任政委,邓萍任参谋长,袁国平任政治部主任。

  集中全国红军攻打中心城市的指示也随之传达到了三军团的全体将士当中。按照中央的部署,红三军团组成后,应该攻打武汉,以实现各路红军“会师武汉,饮马长江”的计划。

  这时,国民党新军阀正忙于混战。蒋介石与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之间展开大战,根本无暇顾及苏区和红军。因而,中央的这一番豪言壮语,让广大红军欢呼雀跃,大有革命高潮到来之势。

  黄克诚听了传达之后,对此很有保留看法。若干年后他回忆道:

  我听了传达之后,却是另一番心情,预感到情况不妙。我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意识到,夺取中心城市的计划,在当时是很不现实的。自湘南失败之后,我几经辗转,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在上海找到党组织。这期间,我慢慢悟出了一个道理,即红军的发展壮大,是与根据地的巩固发展密切相关联的。没有根据地作依托,红军就无法生存。

  离开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单凭攻打儿座城市求发展是不可能持久的。回想起南昌起义时,起义部队在没有根据地的情况下,挥戈南下,一路上攻坚披锐,结果在汤坑、三河坝遭到失败,三万多人的一支部队几乎打光了。朱德和陈毅收拢了南昌起义保存下来的八九百人,拉到湘粤交界一带,发动了著名的湘南暴动,近万农军揭竿而起,整个湘南树起了红旗,何等壮烈!但于井冈山会师之后不久,立足来稳,就把湘南农民军派回攻打县城,结果纷纷失败,八千湘南子弟所剩无几。继之,湘南暴动时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的第二十九团,再度远离根据地,向湘南冒进。虽一度占领郴县县城,但很快又招致失败,只剩下肖克等同志带着约一连人回到井冈山。最后,还是靠毛泽东在井冈山坚持的这块革命根据地,保存了革命力量,站稳了脚跟,并逐渐发展壮大起来。现在,形势虽然有所好转,红军也得到发展壮大,但敌强我弱的总形势并没有根本改变。靠我们现有的力量去夺取中心城市,无异于以卵击

  石,很有可能重蹈以往几次失败的覆辙。①

  一幕幕往事与教训从眼前闪过,使黄克诚觉得不吐不快。

  在一片立即攻打武汉的急切呼声里,黄克诚又一次唱了反调。他经过深思熟虑,给彭德怀军团长写了一封言词恳切的信,陈述了自己的看法:以现有的力量去攻打大城市,是不可行的。

  同时,黄克诚试图说服周围的同志。但是,事与愿违,他与纵队政委张纯洁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张纯清坚决拥护中央关于攻打中心城市的决议,认为黄克诚过高估计了敌人的力量,所以才提出反对意见。

  黄克诚以亲身经历阐明自己反对的理由,他说:“我刚离开武汉时间不久,知道那里的党组织已经遭到严重破坏,我们党在那里并没有多少力量。

  如果搞以武汉为中心的城市暴动,采取军事进攻的手段,依靠现有的红军力量,不但不能夺取武汉,反而会造成无谓的牺牲。”

  “你这是十足的右倾机会主义!”张纯清当面指责黄克诚。

  两人一路行军一路争论,甚至于宿营休息时也争吵。不过,争来争去,① 见《黄克诚回忆录》(上),解放军出版社,第120 页、121 页。

  谁也说服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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