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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别跟我说你懂日本+-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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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确定无疑的,而且至今依然。

  不过,戴季陶对日本人爱美的论述,停留在称道肯定的层面,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似乎也认可了“美是生存意义当中最大、最高、最深的一个意义”的日本式观念,所以未曾涉及当“美”被当做终极追求的时候,会发生过犹不及的扭曲。最常见的例子,是“美”与“善”的冲突。至美非但不一定意味着至善,相反,可能是以“恶”的面目出现。在日本文学中,被誉为“耽美”、“唯美”的大师级人物谷崎润一郎,是一位极具标志性的研究对象。他的美学观追求虐待快感和官能享受,自诩为“恶魔主义”。在名作《春琴抄》里,盲女琴师春琴与仆人佐助畸恋,佐助为了保持毁容的春琴在自己心目中的美好形象,欣然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谷崎的“唯美”虽然另类,但日本人的爱美之心,使他们对大众美育的普及深入下了不少工夫。1950年,战后的百废待兴阶段,以“振兴日本美术教育”为宗旨的美育文化协会成立,成为幼儿园到大学的美育教师们的专业组织,并发展为日后的财团法人。以美术教育为例,日本从幼儿园起步的层级传授,使得民众的鉴赏力与创造力都得到提升,进而回馈经济产业,为成为世界一流的设计大国奠定了牢固的基础。无论是服装、平面视觉,还是工业外观、建筑等各个领域,日本的设计师成就有目共睹,其源头应当来自扎实的美术教育。任何一项事业,若能达到举国普及的程度,就必然会有所成就,就像乒乓球。
  另外,美育和日本人经常被称道的一个特点——认真——有着密切的互动关系。我们常说做事希冀“尽善尽美”,在日本人这里,“尽美”似乎比“尽善”更重要,抑或“尽美”本身就是“尽善”。因此,他们带着对“尽美”的宗教般的热情去发掘、打磨、修缮,自然也就达到了认真的境界。

  九年前的春天,在东京曾和已故的画家陈逸飞先生畅谈过几次。陈先生向我讲述他的“大美术”概念,以及他在时装行业上的事业心。他说:“说到美术,大家就以为不就是画画儿?这个误区必须要走出来。”我提到与日本相比中国教育中美育环节的薄弱,他也深有同感,并说曾就中国美育的内容、现状等缺陷向高层反映过,希望能得到重视改善。如今,陈先生遽归道山亦有四年了,想起那时的情景,教人格外欷?#91;。今夜写作此文,谨敬心香一瓣。

  谈论日本,最后总是要说回中国。戴季陶说:“一个人如果不好美不懂得审美,这一个人的一生,是最可怜的一生。一个民族如果把美的精神丢掉,一切文化,便只有一步一步向后退,而生存的能力,也只有逐渐消失。”这话当然意有所指。在那一章的结尾,他苦口婆心地道:“我希望中国的青年们要猛醒啊。”

  中国的青年们,你们听到了吗?


第65节:图书馆(1)



  图书馆

  自中央以下直到地方,各级图书馆馆长都在本地公务员体制中处于较高的级别,显示出了日本对图书馆事业的重视。

  曾说过若有一天离开日本,有两样事物最堪怀念,一是铁道,二是图书馆。

  之所以对图书馆这么看重,主要是受过刺激使然。十八年前考上大学,最向往的就是那号称藏书160万册的图书馆。可是,入学以后才发现,我能借阅的开架书库藏书大概连十分之一都不到,需要填写资料的闭架书库则可窥而不可求。为了借几本英国文学作品,我不得不和脸色乖张的管理员陈述法学专业学生阅读侦探小说的必要性,她或许是感到不耐烦,总算恩赐了一本。后来,我在校外找到区立的图书馆,交了押金办个期刊阅览证,虽然书刊有限,好歹不用受欺。那座图书馆是一栋敝旧的建筑,后来的命运应当和少年宫、工人俱乐部之类的公共设施一样被地产商“开发”了吧?

  初来日本的寓所不远处,就是东京某区立图书馆的一座分馆。因为靠近规模较大的团地(国营公寓)小区,这座分馆的声势也颇壮观,我进去之后顿有流连忘返之感。后来,不管搬迁到哪里,安定下来就去找附近的图书馆,不论大小,每一次都给人以深切的感动。目前居住地是一座人口50万的城市,共有五座图书馆,总藏书80余万册,最大的中央图书馆落成不久,设备先进舒适;此外还有两个图书分室和几辆汽车组成的“移动图书馆”,方便较为偏远的住户。只要拥有当地的住民身份,就可以办理一张证件,除了书籍杂志,还有大量的音像制品,全部免费借阅。一旦有想借的书刊或音像制品本馆没有收藏,可以通过流通系统从所在市、县的其他图书馆调来。这种公立图书馆的建设和维持费用来自民众的税金,对于爱书人而言,为这个交税是心甘情愿的,并且也身受其益。


第66节:图书馆(2)


  在外国人居民较多的地区,图书馆内或有一定数量的外语书籍,一般是汉语、朝鲜语、英语、葡萄牙语等几个语种。本市的中央图书馆内,中文书籍大约有一千册,娱乐性的从金庸、梁羽生、古龙到安妮宝贝、韩寒等,严肃的有古典诗词曲赋到新文学大系。不知道负责选购者是哪一位,作为小型书架,基本上做到了雅俗共赏、学娱兼备。

  图书馆在日本所受的重视,从一个细节上可见。日本的国家公务员薪俸等级中,首相以每月2255000日元高居榜首,和首相平级的是国会两院议长、最高法院院长(月薪2073600日元);接下来的一级包括内阁大臣、最高检察署署长、两院副议长,还有一位就是国会图书馆馆长,月薪1513800日元。自中央以下直到地方,各级图书馆馆长都在本地公务员体制中处于较高的级别,显示出了日本对图书馆事业的重视。

  现代图书馆在日本的历史不过110年。此前是皇室、贵族、武士的文库时期,日后出现了逐渐扩大的庶民文库和贷本屋(租书店)。福泽谕吉在欧洲考察的记述中,详细介绍了西欧各国的图书馆,在日本引起了很大反响。1872年,明治政府设立书籍馆,掀开了新的一页。1899年,明治政府下达图书馆令,将图书馆作为近代民族国家建设的一环,导致日本的图书馆数量出现了飞速的增长,从该年的全国32座变为1912年的541座。此后,图书馆的发展脚步几乎毫不减缓,1936年,全国已经有了4609座。需要指出的是,图书馆在这个时期的意义,更主要是作为政府的意识形态宣传工具,宗旨是宣传“良善的知识”,“排除不好的东西”。所谓“良善的知识”,其核心不外乎是天皇的《教育敕语》代表的国家主义信念;而“不好的东西”与其说诲淫诲盗的书刊,不如说是马克思主义、自由民主观念等“异端”思想。

  今天的日本各级公立图书馆,恢复了社会公益设施的面貌。加上私立图书馆,一共有3126座,藏书3。7473亿册。另外,大学图书馆尚有1660座,藏书3。896亿册。日本是书籍的出版大国,但学术性著作肯定也面临着销路不佳的处境。我总觉得这么多图书馆的另一项功能是客观上“消化”了学术性著作,毕竟,一本书只要大部分图书馆都能购入的话,至少就有了几千本的销量。对于社会的文化事业发展来说,有助于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第67节:風俗



  風俗

  日本是“風俗”业大国,其中的业务形态,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去日本走了一圈,可千万别说您考察了日本的“風俗”。

  “風俗”应当是现代日语和汉语最容易产生误会的词语之一了。在日语中,它的本意和汉语基本相同,就是指某地的风土人情、习俗世相。后来,对于麻将店、舞场等娱乐场所,官方因为担心影响社会风气,即所谓伤风败俗,要求这些店铺办理“風俗许可”,渐渐地就把此类需要许可的店铺称之为“風俗店铺”。提供性服务的色情业,当然也要申请“風俗许可”,于是就有了“性風俗”。这个词继续流行简化,乃剩下“風俗”,变成色情业的代名词。日本的词典中也特别注明:“風俗”不说清楚的话,会导致严重的曲解。若自称考察“風俗”,就等于坦承寻花问柳了。

  日本是“風俗”业大国,其中的业务形态,林林总总,五花八门。以消费金额来看,从最便宜的2000日元(ピンクサロン,粉色沙龙)到100000日元以上(高级ソ抓楗螗桑炀土艘桓龉婺E哟蟮牟怠H毡径愿鞲霾档氖谐」婺S邢昃〉氖萃臣疲热缢灯狄担�2008年大约是49。4兆日元;再比如24小时便利店业界,2008年约为6。7兆日元。不过,“風俗”产业的统计就非常困难。一来因为不少业者逃税漏税,更有大批色情店铺的后台是黑社会组织,能够用洗钱等方式转移收益;二来一些店铺虽然只是为陌生男女提供见面聊天场所,但双方此后会发生金钱肉体交易,而这一块金额就没法计算。所以,关于日本“風俗”产业的具体规模,有的数字说是1兆多,也有的认为多达7、8兆,总之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整个广告业界的市场规模也不过3。9兆而已。

  先说说日本“風俗”业的一个现象。与明治维新差不多同时,日本有些年轻女子赴海外卖身,此一现象一直延续到二战。在清季士人的记述中,当时上海有所谓“东洋茶馆”,其中的“彼邦二八妖姬,高髻盘云,粉妆替雪,亦觉别饶风韵”,恩客只要两块大洋,“则广中大庭,不难销魂真个”,以至于“少年寻芳客趋之若鹜”。而在日本本土,中国留日学生的前辈郁达夫,是在名古屋的一家妓馆里告别了童贞。但是,今天的日本“風俗”店铺时常能看到“不接待外国客人”的标志,有的店铺虽然没写,进去后也会被婉言拒绝。公共浴池拒入外国客,人权组织可以起诉国别歧视。可“風俗”业就可以公开这么做,因为恐怕没有哪个外国人会诉诸法律公然捍卫自己的“买春权”。问过在色情按摩店做店长的日本人,他解释说那并非歧视外国人,主要的原因是安全,既防止双方语言不通引发误会,也便于政府的卫生管理,假如是“日语流畅整洁和善”的外国人,一些店铺并不会拒之门外。这几年日本经济不景气,色情业受到了不小影响,为了赚钱,也有店铺反倒欢迎起外国游客,而且价码翻番利润加倍。

  “風俗”店集中的地段就是“風俗”街,即红灯区,日本各大城市都有一条甚至几条这一类街道。最著名的或许是新宿的歌舞伎町,其实近年来因为警方取缔较力,声势略有萎缩。海外寻欢客慕歌舞伎町之名,纷纷来此觅求“日本妹”,可往往遇到的都是乔装打扮的本国同胞。对日本人来说真正闻名的色情店铺集中地,是距离上野不远的吉原,该地是全日本最大的ソ抓楗螗芍行模�150余家占据了全国总数1400家的1/10强。自1958年4月1日起,公开卖淫在日本历史上首次成为法律禁止行为。不过,ソ抓楗螗傻拇嬖谑沟谜飧龇傻恼媸敌灾档没骋伞R炼鳎坎悸陈曛赋觯僵‘プランド的服务内容是一场“肥皂式性杂技表演”,而且,尤为特别的是,在此过程中,男性顾客“保持着相当的被动状态”。提供性服务的女性如同花道表演一样,在完成她的工作后有礼貌地送别。
  吉原的历史悠久,可以上溯到江户时代的“游廓”,距今已近400年。顺便说一句,此间有多家“高档”店铺以接待明星、大款著称,著名女星松岛子出道以前,被传闻说是吉原的“泡姬”,身价为80000日元。

  吉原邻近的莺谷,有密集的情人旅馆,是“韩国出张”(按客人指定去旅馆或住处提供性服务)型色情店的大本营。由于韩国和日本之间有三个月的观光免签协定,带动了这一产业的迅速壮大。吉原加上莺谷,应该是日本色情业比重最大的地域了。

  我所住的西川口,车站的另一边曾是日本具有全国性知名度的红灯区,三年前因居民反对,警方采取强力措施,一度令大部分店铺关门。市政府和街区负责人士呼吁要把“風俗”街改造成美食街,可不出两年,化整为零的“出张”型色情店卷土重来,势头极猛。食色性也,可看来经过这一轮交手,食还是抵不过色。


第68节:被割裂的古典(1)



  被割裂的古典

  日本人一方面非常看重古代中国的文明成就,另一方面又贬损敌视当代中国的一切,这种分裂耐人寻味。

  东京申奥落败,最伤心的应该是都知事石原慎太郎。普通民众对申奥的兴趣向来不高,但明年即将卸任的石原,把这一战当做了其政治生涯尾声的重头戏,所以失利后愤而出言指责里约热内卢搞猫腻,弄得巴西人甚为光火。去年年初,曾代国内的某体育杂志采访过石原,那也是他首次接受中国大陆媒体的专访。在交谈中,他提到了自己曾受的汉学教育,对唐代诸大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的喜爱。这倒不是吹牛或客套,他那一代人的古典汉学教养确实还蛮扎实。1998年,《中国可以说不》的几位作者来日,曾和他见过面。石原当时大谈中国古典文学,事后对客人的水平还颇有微词。

  采访结束,请他题个字,他写的是“欲曙天”,语出白居易《长恨歌》。白居易在日本的声名极盛,我想“老妪能解”应该是重要因素,日本人直观汉字也能明白八九不离十。

  石原对中国古典文化的尊崇和他对现代中国的态度,无疑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大家都知道日本天皇的年号取自中国典籍,明治、大正出自《易经》,昭和、平成取自《尚书》。一方面是如此看重古代中国的文明成就,另一方面又贬损敌视当代中国的一切,这种分裂耐人寻味。最荒诞的是我有一次在涉谷拿了本右翼的反华杂志,名曰《大吼》,封二上写着“‘大吼’出自《水浒传》中‘鲁智深一声大吼’”。拿《水浒传》和鲁智深辱骂中国人如何如何,平添了几许滑稽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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