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世无双 作者:好大的雾(晋江vip2014-02-10完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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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公子中声望最高的扶苏。前些年他不是还送过你一对耳珰吗?为父看着你俩还算亲厚,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又无妻室,想着应该是个好去处。至少绝不会为难了你。”
李斯怕她不依,费尽口舌解释了一大通。宛宁这边儿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抓住了事情的重中之重——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扶苏了。
幸福突如其来地砸到头上,宛宁有些眩晕。她反复搓着手,一时间难以言表。同时,极力控制着嘴角上弯的弧度,好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没出息,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李斯见她表情抽搐难以自控,分不清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凑近了脸复道:“为父思量过了,在所有公子里,扶苏是最合适的人选。”
宛宁依旧搓着手,还是那副喜悦难言的样。
她笑道:“谢父亲为我着想,我愿意。”
“如此最好不过。”
李斯松了一口气,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六个成年的儿女纷纷成家,嫁的娶的都是皇族嫡亲,至此,他也应该别无所求了。
此事敲定,宛宁的思绪远比父亲要复杂的多。
在这里兜兜转转三年的时间,她终于要嫁人了,未来夫婿是她心心念念记挂在心尖儿上的人。
恍然回顾这些细碎的时光,她犹豫过、伤心过、欢愉过,宛如一场酣甜起伏的梦,不管梦的过程是怎样,也不管未来的日子是怎么样,总之,这场梦最终要以圆满的收尾作结。此后,再也没有人与她相争,她也再不用因为害怕失去而患得患失。
最重要的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保,上天可真是厚待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这封面是编辑给我换的?吓我一跳……
☆、愿得一心
嫁娶和生子两件大事撞到一起,丞相府里先着手忙活的是生子之事。
先前,李桓下了朝就要往书阁里办会儿公务,直到日落才回房,现在公主的肚子微微隆起了,他恨不得一整天守在房里不出来。
越是富贵命的人,身子骨里带出来的毛病就越多。
自从荷华公主怀了孕,悦竹轩里三天两头不得安生。公主娇贵惯了,今天喊腹痛,明天说体虚,要死要活地喊着想回宫安胎。
宫里的御医一趟也没少来,可就是查不出哪儿有毛病。李桓天天急得直打转,连骂御医庸碌无能。
荷华横了一条心想回宫,只要李桓一天不答应,她就继续打滚耍赖喊身子难受。李桓承受不住,只能拼了命往御医院请旨,事情惊动了扶苏,得知妹妹身体不适,他亲自带了一名最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来。
李桓得了信,心里一万个感激。他不禁埋怨道,驸马这个身份可真叫受罪!公主平日里待人温柔如水,但凡火气一上来真叫人招架不住。还好尚有她这位皇兄坐镇,多少能压住她一点儿戾气。话说回来,同是郑国夫人生下的儿女,怎么性子差这么远?
同样不解的还有宛宁,她多少听说了一点儿由头。暗想,按理说亲兄妹的性格应是如出一辙,该不会扶苏和荷华一样,也是表面斯文内心狂躁吧?
掐算着御医该来了,李桓亲自到府门口去接引,另一方面也打发了人去喊宛宁。
他想,既然扶苏都上门拜访了,你俩再怎么别扭也得做一做表面功夫吧?要是传出去,别人听说这一家的小姑连嫂子的孕期都不去看一眼,可就要闹出大笑话了。
扶苏来得守时,李桓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喝口茶的空当,就等到了人。
按身份,扶苏先下车,老御医紧跟在后头。
李桓张望了一眼,只见那位老御医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看就是经验丰富又老道的国手。只是年事太高,腿脚不大灵便,下车的时候分别需要两名车奴去扶。
李桓看在眼里十分满意,年纪大资格老,假如连最厉害的御医都来瞧过,那么也和在宫中养胎无二,他希望能以此绝了荷华回宫的念头。
宛宁接了哥哥的请求,收拾收拾准备往阅竹轩去看望公主。听说扶苏也来,她特意挑了个拿起来压手的足金簪子戴上。因为孕期不能闻气味太烈的香,她便摘掉香囊,只洒了几滴梨花露搽在雪绸领子上。
前脚跨进正厅后的寝房,只见屋里已经换了一番天地,和她上次来时的景象迥然不同。
门里垂着沾水不湿的冰绡,两片床帏帘子上刚熏过宁神香,默默盈满一室芬芳。床上堆着新换过的锦毛软毡,人一旦靠上去就犯懒。
此时荷华就懒洋洋、软酥酥地斜坐着,身上只穿着一件云锦寝衣。床榻边侍药的丫鬟将一勺勺药汤候凉了往她嘴边送,药里兑了现磨的花蜜,调和了苦味。她喝得怡然自在,本是微闭着双目而憩,见宛宁突然造访,表情有点儿不自在。
宛宁环视着一屋子的丫鬟,里头不乏有几个面生的,想着应是从宫里调来伺候的。其中有个上了年纪的,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办事干脆麻利,见了宛宁也是第一个问安。
不难看得出,大家对尚在娘胎里的小皇孙很是上心。
在屋里巡视一周,她最终把目光落在扶苏身上。
天渐渐热了,扶苏今日穿着轻袍缓带,手里还握着一把沉香折扇。他蹲下身靠在床边,低声询问着荷华的近况,说话的空当,还往宛宁这儿瞟了两眼,眼中似有灼灼跳动的火焰。
宛宁被灼得一惊,急忙收回目光。都是互有婚约的人了,她竟然比先前更窘,已经到了不敢和他对望的地步。难道,这就是普天下待嫁女子的心理?
扶苏见她低头,嘴角含笑,又和荷华说了几句便给御医让了位置,轻挪步子退到宛宁身边,趁人不注意用扇子轻敲她的肩头。
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在荷华身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氤氲着的小暧昧。
扇子上传来的力道很轻,敲得宛宁肩头发痒,她向后缩了两步,压低嗓子问:“你这是干什么?”
扶苏粘上去两步,哂笑道:“看你对我视若不见,就凑过来问问,要是不欢迎,我可走了。”
扶苏说着,慢慢抬起双眸望向房门,缓步向门外走。他走了三步,又停住,神情有些疏落,迟疑一瞬道:“……竟然真不留我。”
宛宁低着头跟上去两步,唇角微颤,默默用手指捻住扇面,略施一点力道向里拉拽。意在用行动表示挽留之意。
扶苏得意一笑,勾住她停在扇面上的手指,反手握在掌心,两人倾身而出。
御医探查完胎相,说是十分平稳。
李桓立在一旁,喜滋滋地在肚皮上摸了一把,“无恙就好。明年春天,我就要升格做父亲了!”
荷华笑着谢过御医,微微朝外侧头,见门口的两人都不见了影儿,笑意渐敛,双眸蒙上一层污浊的雾色。
她呵呵一笑:“今日真是有劳皇兄出宫一趟了,我还当是专程来看我的呢。”
李桓看得清楚,犹豫片刻,淡淡噎她一句:“你还是安心养胎吧,省的天天惦记完我的事又惦记扶苏……十里以外都能闻得见酸味。”
荷华似笑似讽,自嘲道:“哎,命苦,哥哥不疼丈夫不爱。”
躬身收拾药箱的老御医耳朵一动,顿时扬目瞅着荷华。人老了难免反应慢,他没回过味儿来,把公主的玩笑话当真了。
李桓抬头看见御医的眼神,不自在地耸耸肩,展臂作送客状:“辛苦您了。”
御医猛摇头,顺带着假装没听见荷华的抱怨,挟着箱子往外走:“不辛苦,不辛苦,驸马留步吧。”
御医一走,屋里头的小夫妻又开始绕着是否去宫里养胎的问题争论不休。
屋外,扶苏拉着宛宁走到一处开阔的花圃。
再过了花圃,前头不远就是李斯常去的书阁,宛宁重心向后一沉,扎在地上不走了。扶苏诧异地回头,见她怯怯的一双眼望着自己,问道:“怎么不走了?”
宛宁怂乎乎地“嘿”了一声,挤眉弄眼道:“要是再往前走,一会儿准能遇着父亲,让他老人家看见我在这儿和你拉扯,指不定要骂我一顿。你若是有事,就在这儿说吧。”
于是扶苏将手一松,悠然负手而立,面上闪过一丝怨怪之色,说话间似是有些激动。“丞相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吧?我宫里已经备好了最上乘的聘礼,就等父皇正式下旨。今日来你家一看,怎么府上连半点准备也无?”
宛宁表情略微发僵,心想着你问我我问谁?用低不可闻的声音答道:“荷华公主有孕在身,全家的劲儿都使在她一人身上。陛下和父亲不急着办,难道要我厚着脸皮去催婚?”
话音刚落,她再看了扶苏一眼,见他因为急着娶自己而稍有恼意,心里竟莫名感到一点儿得意。
扶苏没她那么轻松,直视着她,声音沉肃道:“明年父皇要再次出巡,今年不办,要等到何年何月?”
几位到了弱冠之年的公子都已经娶妻成家,公主们也大多嫁人生子了,唯独扶苏还是孑然一身。几位兄弟的宫里都是其乐融融的,相比之下,他的祈年宫显得分外冷清。
尤其今日一见荷华的孕态,更是触动了他心底想要成家再立业的那根弦。
扶苏面对着宛宁,怫然一叹。
两人眼神相触,宛宁似是读懂了,却不知该从何开解。她索性挑了个话头,故作玩笑道:“你不会是着急成家,然后再娶个二房三房吧?”
宛宁本以为,对古人尤其是有点权势的贵胄来讲,娶几房侧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谁知扶苏面沉似水,眸中有流光微转,温醇说道:“父皇有后宫妃嫔三万名。我记得,母妃在世时即使倍受恩宠多年,能见到父皇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所以你放心,尽管叔父、兄弟们都纳了不止一名夫人,从我这里,绝不二娶。”
听着听着,宛宁的眼神逐渐明亮。她从没想到过这一层,今天只是为了侃扶苏开心才随口提起。
从心里接纳扶苏那一天起,她已经做好了古代女人都要接受的共事一夫,如今听他允诺“绝不二娶”,真是既惊讶又欣慰。
“愿得一人心”总是说起来动听,实施起来难上加难。搁在男尊女卑的时代,能被说出来就已经是不易了。
两人仍是面对面互相望着,因为相距很近,近的几乎能闻见扶苏手中白折扇上的暖香,她心头一动,宛如春日的溪水缓缓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呼~终于写到这儿了,下一章:大婚。
☆、大婚之喜
经过一番漫长的商议,始皇帝终于把长子扶苏的婚事敲定了,大婚之日定在六月初六。这日子听起来倒是吉祥好听,真正实施起来却只有一个字可以概括——热。
经历了几场入夏的芭蕉雨,六月伏天热得人透不过气来。
宛宁实在是想不透,陛下为什么千挑万选要筛出这一天来折腾。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宫里调遣来的喜娘们便潜入丞相府。云意听得动静,忙爬起来唤小姐起床。
由于昨晚思虑过多,宛宁久久不能入睡,加上刚才起得猛,头痛的十分厉害。她昏天暗地的坐在妆台前,脸上挂着一团乌沉沉的黄气,反复刷了几层胭脂来遮也透着憔悴。
云意捧着手中的铜镜,喃喃地安慰道:“还好,只是点浊气罢了,过一会儿就能褪干净。”
等到嫁衣层层叠叠地上身之后,宫女们合力推来一面两人高的巨型铜镜。她前后照照,转个圈儿,勉强能配得上长公子夫人的身份。
“夫人,等到了吉时就可以上轿了。”
夫人?这称呼让宛宁适应了好一会儿。
压在高耸的金步摇和嫁衣之下,她艰难地点了点头,一身珠玉跟着哗啦啦作响,颈间的金丝玉坠儿轻晃。身上裹得严丝合缝只露着一张脸和两只手,太阳爬到正当空,有些许汗意渗出来。
外头可是伏天,穿成这样岂不是要了她的小命?
宛宁还在对着身上的物件挑挑拣拣,却已经被两个宫娥推出房门去了。
接下来叩别家人、跪谢圣恩。她抱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被送入了喜轿。
轻轻挑起轿帘的一角,荷华公主的肚子已经鼓了尖儿,由李桓搀扶着站立,初为人母的经历让她脸上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点柔情。李桓视她为掌中珍宝,一只手虚扶着,一只手护着肚皮,生怕久站伤了胎气。
人群中,李斯抬起袖子擦拭眼角溢出的泪花,拭泪的动作极快,只一瞬,他又恢复了笑脸。
宽敞的软轿左右摇晃着,宛宁看得分明,竟开始感到心口处泛起酸涩的潮水,入府以来的一幕幕往事像潮水般翻涌。
她含着泪瞧去,熟悉的宅院在逐渐倒退,丞相府的大门终于缩成看不清的一点。
自古讲究出嫁随夫,从今往后,那间李氏大宅里的一切都将和她无关。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前朝正进行着合宫欢庆的喜宴,扶苏公子终于娶得佳人,宫中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一顶黑绸缪金的喜轿将宛宁送入祈年宫,与外头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略显冷清。
花青色的轻纱幔帘委垂在地,月色交织着烛火潋滟流光。
宛宁静如磐石在榻上坐了许久,从日盛到日落,又从日落到月升,不知还要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多久。
头上的发饰实在太重,宛宁承负无力,脸颊渗出丝丝香汗。
她终于支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