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寻之旅-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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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走大路,它想走小路。而我俩的要求,并不能同时得到满足,除非各走各路。
犯得着么?
所以我俩打赌,到最后,我输了。
我们赌天上那片云彩散开时,谁的影子长就听谁。本来个子是我大,身子是我高,尾巴是我长……但谁叫太阳一边升一边朝我这边倒,到最后我的影子几乎是叛变般积极地跟它的影子重叠一块儿去了。我把尾巴竖得再高,指着的也是它选的路。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跟在它后面,一路不断踩它尾巴绊它后腿朝小路走去。
不过这个选择看来倒也不坏。天气不坏又不赶时间,小路的确有意思,左一折右一拐的,景致各异,层见错出,一步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一个模样。我们兴致盎然地随着小路走,一会儿爬高一会儿伏低,缓缓前行,终于来到了一片森林面前。
我们抬起头看着这片大树随处长得遮天蔽日的森林。这森林大得像蓄势待发的千军万马,左望右望都看不到边,向前看更加是深不可测,进去的话,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怕人的东西。可路到了这里又没有别的选择,我们不想走回头路。“那就进去吧!”我催着迟疑不敢造次的貌似往前走,可它的反应像是拒绝赤手空拳探雷区,脚往前伸,身子却朝后靠。
“怕啥?有我呢。”我不耐烦地动手催促它的进程,谁知道一下子没收住手,把它抽得飞了进去,啪一声贴不远处一树干上,然后慢慢地滑了下来,爪子在树干上留下了十道浅浅痕迹。
它哭丧着脸爬了起来,拖拖拉拉在趾高气昂的我后面跟着。林子实在是大,数不清的树木犹如墙壁一般列在道路的两旁,很是茂密,头顶上不见蓝天,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枝叶,投射到里面来,与其说是阳光,倒不如说像星光。这里有着浓郁的生灵的味道,不管顶上还是地下,全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生灵的痕迹,鸟类、昆虫、节肢动物、小型兽类、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的奇怪生灵,都井然有序地杂然其中,泾渭分明而又融汇无间,仿佛一个生灵的海洋。若是在人类铜墙铁壁般的城市里,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庞大的群落,实际上也满足不了这么多生灵生存的需求。可是这一片森林却做到了,不管是树木,还是动物,都生活得很好,它们各取所需,各司其职,不管是繁殖还是觅食都很有分寸。它们决不为馋嘴而浪费哪怕一点食物,也决不为懒惰丢弃任何一点资源,大树享受着阳光,生灵们享受着绿荫,就这样层层叠叠地生活着,看它们繁复难言的生活方式,犹如交响乐般的美妙。
“树洞不要乱钻!”我总是不得不约束貌似过于活跃的身影,如果它老老实实的话,我肯定能在这里得到更多的乐趣。但是它那种酷爱洞房……或者说洞府的习性,实在是根深蒂固,难以动摇,我看着它从一个个洞口神出鬼没地进进出出,感到一阵阵眩晕。
我要轻松点,就要制止它;要制止它,就得捉住它,要捉住它,就得赶得上它:这可是个大难题。姑且不论这些树四通八达,环环相扣,单单数数一棵树上的树洞有多少出口,就足够让我眼花缭乱好一阵子。
“再不下来我就自己走了!”我不得已威胁它。过了片刻,它从不远处一棵树上的树洞里冒了出来,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含着什么。
“吐出来!”我跑到它跟前瞪着它,它不情不愿从嘴里吐出一个白色的卵。
“哪儿来的?”我端详着这蛋,好像是某种鸟类的蛋,没等我问完,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由远而近,急奔而来,我一抬头,一群乌鸦气势汹汹地扑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我一口叼起貌似,东奔西窜地找了个树洞躲了起来。乌鸦们找不着出气筒,盘旋好了一会儿,才悻悻然叼起蛋飞回自己的巢。我俩呆了一阵,觉得没危险了,才慢慢儿爬出了树洞。
我刚刚出了树洞,第一个想法就是:坏了。
眼前的路径,完完全全换了个样子。显然是刚才的那阵奔跑慌不择路,以至迷失了路径。很糟糕,在密林里,从另一个角度看刚刚走过的路,样子是完全不同的,我们迷路了。刚才虽然不知道路途,但还能辨认方向,但是现在一阵乱跑之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们试着走出去?”貌似自知闯了祸,低声询问我。
也只好这样了。
东找找西看看,我们却怎么也没能找到刚才走着的路。地下厚厚的落叶,根本就看不出脚印。更糟糕的是,这些树的样子都差不多,我不但没找到路,连刚刚藏身的树洞都找不着了。
不管我们怎么上下翻腾,一开始那清晰可见的路再也找不着了,或许是我们偏离了原来的角度,或许是我们踏上了另一个分支,所有的或许都有一个相同的结果,那就是我们彻底迷了路。
“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下来……”貌似怯生生说了一半,不敢往下说了。它知道我的想法,但目前它觉得实在是别无它法。按照它的习惯就是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里蘑菇野菜吃不完,偶尔还可以逮住个肥嫩鲜美的昆虫打打牙祭。
但是,这样子我还怎么继续我的旅途?
我不答应,其实,我还有一个法子的。只要我按照一个方向一直走,不管任何障碍一直走,就一定会走出这片林子。但是要走多久,这就得靠运气了。
貌似倒是不反对,毕竟它也觉得,自己有责任找到弥补失误的办法,如果没有,那么就只好听话。
一直往前走,一定会找到出口。我是凭着这么一个信念不停地走下去,不管遇到多少树木拦路我都不厌其烦,绕过了树木继续前进,偶尔因为貌似的饥饿或疲劳休息一阵,很快又继续赶路。走了不知道多久,我有了一个发现。
地上有一堆鼠粪。鼠粪很新鲜的样子,看得出来没多久,但这林子似乎老鼠并不多,这里的泥土不适合打洞,所以,这堆鼠粪哪儿来的?我回头望着貌似。
“是我。”它承认,“不久以前。”
这么说不久以前我俩刚刚经过这里。
可我们一直向前走,并没有拐弯!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各种各样的原因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最可怕的莫过于:这片森林打算把我俩留住。
要是留下来……要是留下来……
我狠狠摇头把这种想法驱除出脑海。那样我不是成了一只树木制成的鸟笼里的猫?
我发疯似的叼起貌似,撒开腿往前急冲,如果我喜欢,我可以一直这么奔跑下去。可是过不多久,我又看到了这堆鼠粪。
这不可能!我又急起狂奔,但不知为什么,我不敢捣毁这堆鼠粪。
我也怕心中那个深藏着的结果吗?
我在怕?
是的,我很怕。我很怕再也出不去。外面的阳光,外面的风雪,外面的危险,此时此刻都无比的可爱,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找到出去的路!
而现在,我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又一次次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我的身体没有倒下,但我的精神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我倒在地上,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这堆鼠粪。
“你这样子出不去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一双眼睛从身旁大树的树干上张开看着我,把我着实吓了一跳。
“你想出去是吧?”这颗树木的精灵,不等我说任何废话,把眼睛一眨,“这样跑不行的。”
“为什么?”我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办法没问题啊。
“我受不了你的骚扰才告诉你的!”它吹胡子瞪眼,“吵死了!没完没了地绕***闹腾,这样子怎么出得去?”
“教教我!”我扑过去,一把揪住它使劲摇晃,“我不想呆在这!”
“放手!”它十分狼狈地甩开我,痛惜地看着脸上刚添的疤痕,“我会告诉你的,但你必须尽快离开!”
不用你说我都会这么做。
“跟着阳光走,”它很郑重地说,“你就会找到路了。不要问为什么,出去以后就会知道。”
阳光很难找的,而且,跟着阳光走的路实在很难走。树木丛生,狭窄得几乎没有缝隙。但我竟然走出来了。虽然一身爬满蚂蚁和沾满泥土,但我真的走出来了。
虽然我很感谢它的指点,但我并不打算回去跟它道谢。实在是心有余悸啊。
而阳光指路这道理,我很久以后才想通。
路,我认为是直的,但是我看不出它微小的弯曲,一旦遇到阻碍,我会毫无意识地选择从其中的一边绕过去,而所选择的往往就是容易绕的那一边。容易的东西选得多了,我就逐渐迷失了原有的路,来到一条周而复始的路上。但是太阳,它不管你容易与否,都始终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进,虽然它指引的路艰难险阻很多,但是我最终,却在它的指引下摆脱了困境。
我相信,我在任何时候下,都会需要这一束不太照顾我,却始终坚定而执着的阳光。
十七章 下海
大自然果然是公平的。我在海底一边行走,一边想。
假如让猫学会了游泳,对水里的鱼无疑是一种灾难;但就像我,虽然不畏惧水,却失去了进食的爱好,就算看着它们悠哉游哉地甩尾巴兜***,最多也就是恶作剧式的吓唬一下,决不至于兴起捕捞食物的想法。貌似之类的老鼠虽然不挑食,可它如果到了水里,扑腾着逃命也就罢了,要在这儿打食物的主意,只怕先成了大鱼的食物。谁都有适合自己生存的地方,可以在那儿安家立业,安居乐业。要是谁打算朝别人的区域伸手,最起码先得考虑一下,这是否符合自己的实际。鲨鱼不会上岸,老虎也不轻易下山,离开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谁都会面临意想不到的困难。
几天前,我跟貌似偷偷钻上了一艘远航的大船,既不必担心迷路,也没有遭到盘查,船员对我们这些流浪动物出奇地宽容,有的甚至招呼着把碗里吃剩的鱼肉朝我扔来,只是全被貌似狼吞虎咽吃个干净。这样,我午后就毫不担心地把貌似留在船上,自己下水好好探寻一番这神秘的海底世界。临行前,貌似有点不太放心。
“要是你迷路了怎么办?”它忧心忡忡地数着指头,“还有鲨鱼!水母!电鳐!那里是很危险的!”
我根本没考虑危险这个问题。在水里,电是所有动物的克星,至于说迷路,我已经有了最好的导航——阳光。
我就是什么都不怕!谁能把我怎么样?
就这样,我下了船,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海水。
大海真是个奇异的世界。无论哪一方海水都可以供鱼儿栖息,但它们却从不停留,无时不刻在游动,可以说,它们从不在相同的海水里停留。我漂浮了一阵子,却很不习惯这种鱼类特有的行为艺术,就干脆沉到了底,在海底陆地上步行。
虽然海面上是白天,这深深的海底却像是夜晚。阳光曲曲折折透过海水来到海底,极微弱而又散漫,而正上方的海面根本就是一片反扣着的镜子般,阴沉着不断摇动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海里跟森林里有着很相似的地方。明明一处是树木丰茂到了极点的陆地,一处是汇集所有流水的海洋,但它们偏偏都是多种多样的生物聚集同生共死的地方。我就这么在海底走着,时不时脚底下的沙子突然分开,冒出一只蜘蛛蟹或者石头鱼斥骂我踩着它,我还没来得及还嘴,它们又蓦地遁走消失无踪。这样子来去几次,我也见怪不怪了。头上脚下经常有“鱼流”游过,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凶悍鱼类大嘴一张,一群就少了一半。吃饱了的大鱼摇摇尾巴走人,马上又有一些细小的鱼类和虾蟹之类的家伙出来收拾残局,把大鱼留下的残肉剩渣一网打尽,然后一溜烟散尽无踪,干干净净的海底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就这么一会儿看看鱼吃鱼,一会儿揪揪海藻,看躲在里头的大小鱼虾惊慌逃窜,磨蹭了好久,终究没遇上过沉船或者宝藏之类的玩意儿。其实这些东西都是人类自己留下来的,有船沉没才会有沉船,有人埋藏才会有宝藏,大海那么大,哪来的遍地珠宝和奇珍异兽啊。游戏般浮浮沉沉了这一阵,我突然想到貌似还在船上,于是纵身浮上水面,左右张望搜寻船的踪迹。
海面上已经是傍晚,船也去得远了。一只猫在海面上飞速游泳也是很突兀的,我不想吓到人,又潜回水里。我倒不担心找不到船,因为船经过的水,总会比别的地方脏。我沿着船经过的痕迹,疾驰而去。
正在潜行间,我突然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在我上方不断地扑腾,看那衣服,好像是正常的人类居民。船还得有一阵子才赶得上,我又浮上水面,打算救他。
没想到这笨蛋见了我,原本还支持得住的架势突然就散了架,手脚一阵乱舞,失去了平衡,往下就沉。我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一边游一边把他带出水面,他大口喘息,手乱抓乱舞,居然揪住我的尾巴不放。
我只好让他晕过去。人类的做法往往是朝后脑勺来一巴掌,我直接一点,用电。结果他晕过去了,接着往下沉,下面倒浮上来一群电晕的鱼。晕过去的人类比起清醒的要听话,我就这么带着他飞速游回了航船,想法子让船上的人类发现他。而我自己就躲着溜到了船上。
“我刚才老远就看到他了!一身电光,好神奇啊!”把他救上船的人吐沫横飞地大肆夸张,“身边还有着银色的光环!等到我靠近的时候就消失了!这一定是神迹!”
“是啊是啊,从没听说过会这样子的,他一定是跟神打交道的神奇人物!”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会。
那只不过是我电晕的鱼群而已……它们醒过来后都飞快逃跑了,难道还等你来吃?我跟貌似在暗地里偷笑,看着他们继续在那里炒作。
不知道是因为电的效果过去了,还是实在被周围吵个不停,溺水的那个可怜虫长长地吐了口气,喊一声:“神哪!救救我吧!”
周围的人立刻激动万分,叽叽呱呱地不知道在说啥,但看那样子的表情和手势,已经认定这家伙就是神的使者了。只见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搬到舱房换了衣服,又伺候他美食饮料,仿佛他说一句话,就能让每个人得到神的恩赐,从此飞黄腾达似的。
弱智的。我撇了撇嘴,要是真有什么神,这神不但把神迹显在这溺水几乎身亡的可怜虫身上给这群大脑缺乏发育的人看,还会像他们所想的一样善待招呼神使的人,那他不但不是神,还是神经病。
可恶的是,那我从海里捞起来的家伙呆了一阵子,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