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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陶威尔教授的头颅-第3部分

小说: 陶威尔教授的头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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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那么后来呢?”

  “后来是窒息,短暂的濒死痛苦,接着就是死亡。对我说来这只是失去知觉……后来我经历了一个相当奇怪的过渡状态,我开始非常缓慢地恢复了知觉。我觉得我的知觉是被颈部的剧痛激醒的,痛渐渐止住,那时我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当我和克尔恩用狗头做复活实验的时候,我们注意到狗在醒过来之后感到异常剧烈的疼痛。狗头在盘子上挣扎得那么厉害,有时候,甚至把通在血管里的输送液体养料的管子都给挣掉了。那时我建议在切断的地方涂上麻醉剂,为了使切口不干枯,不受细菌侵蚀,狗的脖子要浸在一种特制的林金·洛克·陶威尔溶液里。这种溶液含有一些又富于养分、又能够防腐、又有麻醉作用的物质。我的脖子的切口也是浸在这种溶液里的。没有这种预防措施,我在苏醒之后很快就会第二次死去的,就像在我们最初几次实验里的狗头那样。可是,我再说一次,在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这一切,什么都是迷迷糊糊的,就像我喝得酩酊大醉、有人在酒精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失之前把我叫醒似的。然而,在我脑海里泛起了一个高兴的想法。我想,只要我恢复了知觉,虽然是迷迷糊糊的,这就是说我没有死。还没有睁开眼睛,我就寻思我最后这次气喘病的发作情形有点古怪。通常,我的气喘病的发作是猝然停止的。有时候,呼吸困难是逐步逐步见好的,可是我从来没有在发病之后失去知觉,这是一个新现象,颈部的剧痛的感觉也是新现象。还有一点古怪的地方:我仿佛觉得我根本不在呼吸,但同时我又没有感到窒息,我想透气,可是透不出。除此之外,我还失去了胸部的感觉。我不能舒展我的胸骨,虽然我觉得我用劲拉紧了我胸部的肌肉。‘真有点儿古怪,’我心里想,‘要不我就是在睡觉,或是在做梦……’我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直响,我又闭上了眼睛。你知道,人死的时候,他身上的感觉器官不是一下子同时停止活动的。一个人先失去味觉,随后是视觉,最后是听觉。它们的恢复当然是相反的。过了一会儿我又睁开眼睛,我看见一片模糊的亮光,就像我下到很深的水里似的。后来这发绿的雾霭开始散开,我隐约地分辨出在我面前的克尔恩的脸,同时,已经相当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说:‘醒了,很高兴看见你又活过来了。’我努力迫使我的知觉快一点清楚起来。我朝下看了一眼,看见我的下巴下面就是桌子——那时还没有这张小台子,而只是一张普通的桌子,像厨房里用的那种桌子,克尔恩仓猝间拿来对付着做实验用的。我想向后面瞧瞧,可是头转不过去。在我这张桌子旁边,另外有一张比它高一点的桌子——一张解剖台。在这张解剖台上躺着一具不知是谁的、没有头的尸体。我对这尸体望了一阵,我觉得它非常眼熟,虽然尸体上没有头,胸骨也已是剖开了的。就在尸体旁边,在一个玻璃箱子里有一个人的心脏在里面跳动……我疑惑不解地看了克尔恩一眼。那时我还怎么也弄不懂为什么我的头高高地搁在桌子上,为什么我看不见我自己的身体。我想伸一伸胳膊,可是我感觉不到我的胳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想问克尔恩,可是我的嘴唇只是没有声音地动了一动。他却含笑望着我,‘没有看出来吗?’他把头朝解剖台那面点了一下问道,‘这是你的身体,现在你永远不会再发气喘病了。’他居然还说笑话呢!……于是我全明白了。我得承认,在最初那一瞬间,我是想叫喊,想从桌子上挣扎起来,想杀死我自己和克尔恩的……然而,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我在理智上知道,我应该生气、叫喊、发怒,而同时又由于控制着我的冷冰冰的安闲态度而感到惊奇。也许,我是很生气的,可是我不知为什么却以旁观者的态度看我自己,看这个世界,我的心理起了变化。我只是皱着眉……不做声。现在我的心脏既然已经在一个玻璃器皿里跳动,我的新的心脏已经是一部机器,那么我怎么还能像以前那样激动呢?”

  洛兰惊恐地望着头颅。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居然还跟他一起工作。若不是他,你可能已经战胜了气喘病,你现在可能己是一个健康的人了……他是一个强盗,一个凶手,你还帮助他爬上荣誉的顶峰。你替他工作,他却像寄生虫似的靠着你的头脑的活动而活命。他把你的头做成一种能产生创造思想的蓄电池,靠了它赚钱,骗取荣誉。可是你呢?……他给你什么?你过的是什么生活?……你被夺去了一切。你这不幸的被切下来的肢体?可怜的是,你离开这块肢体还有愿望活着。克尔恩从你这里偷走了整个世界。请原谅我,可能我不了解你,难道你真的那么恭顺,那么毫无怨言地替他工作吗?”

  头颅苦笑了一阵。

  “要我反抗吗?这倒很妙。我有什么办法呢?要知道,我连一个人的最后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都被夺去了。”

  “不过你可以拒绝和他一起工作呀!”

  “当然可以,这是我早就干过了的,可是我要反抗倒并不是由于克尔恩利用了我的思维器官。归根结底,作者的名字有多大意义呢?重要的是让我的思想传布到全世界,在那儿开花结果。我之所以要反抗,只是因为我不能习惯我现在这个新的生命。我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我来跟你说一说我那时候所遭遇的一件事吧。有一天,我独自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突然从窗外飞来一只黑色的大甲虫。在这大城市的中心,它是从哪儿来的呢?这我不知道,也许是郊游归来的汽车把它带来的吧。甲虫在我头顶上转了一阵就落在我这小桌子的玻璃板上,我的头旁边。我斜着眼睛注视着这个讨厌的虫子,没法掸掉它。甲虫的爪子在玻璃板上滑着,多节的脚沙沙地响着,它慢慢爬近我的头来。我不知道你是否能了解我……对这种昆虫我一向有一种特别嫌恶、特别讨厌的感觉。我从来不肯用我自己的手指碰到它,而现在,我在这么渺小的敌人面前却无能为力。对于它,我的头只是一个方便的起飞跳板。它继续慢慢地爬过来,爪子沙沙地响着。经过几番努力,它终于挂在我下巴上的胡子上了。它缠在我的胡子里挣扎了半天,可是仍坚持着愈爬愈高。它就这样爬过了我紧闭着的嘴唇,鼻子的左半边,爬过我微合着的眼睛,最后一直爬上了我的前额,从那儿它又跌到玻璃板上,又从玻璃板上跌到地上。这本是一件无所谓的事,可是它在我身上却造成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所以,当克尔恩教授进来的时候,我断然拒绝再跟他一起作科学研究。我知道他不敢拿我的头作公开展览。如果没有好处,他不会留着一颗可以成为他的犯罪证据的头颅的,他早就会弄死我了,我当时是这样盘算的。于是我和他之间开始了争论,他竟采用了相当残忍的手段。有一天晚上,很晚了,他带着一套电气器具到我这儿来,他把电极放在我的太阳穴上,没有通电,先来一篇谈话。他站着,两臂交叉在胸前,用非常亲热、非常柔和的口气,像一个真正的拷问者那样说话。‘亲爱的同事,’他开始说,‘这儿光是我们两个,没有别人,四面是厚实的砖墙。而且,就算墙壁再薄些,事情也不会因此而改变的,因为你根本喊叫不出,你完全在我掌握之中。我可以把你狠狠拷打一顿,而我仍可以逍遥法外,可是何必拷打呢?我们两个都是科学家,我们互相了解。我知道你活着很痛苦,可是这不是我的过错。我需要你,我不能使你解脱这种痛苦的生活,你也没法从我这儿跑掉,就是死也不行。这样我们岂不是和和气气地解决一切为妙?你仍继续做我们的科学研究工作吧……’我扬了扬眉毛,表示拒绝,不出声地低语道:‘不!’‘你使我非常痛心。你要不要抽烟?我知道,你不能感受到抽烟的全部愉快,因为你没有肺,不能把尼古丁吸到血液里去,然而一些熟悉的感觉总会有的……,于是他从烟匣里拿出两支烟,一支自己先抽起来;另一支塞在我嘴里。我把那支烟一下吐了出去,心里真感到痛快。‘好吧,同事,’他仍用那客客气气、心平气和的口吻说:‘你强迫我采取有效的手段了……’于是他通上了电流,我觉得好像有一个钻孔器在钻我的脑子……‘你觉得怎样?’他关心地问,完全像一个医生问病人那样,‘头痛吗?也许,你要医好它。要医好它,你只消……’‘不!’我的嘴唇这样回答。‘非常非常抱歉,我不得不把电流稍稍加强一点。你使我非常痛心。’于是他通了那么强的电到我脑子里,我觉得我的头像起了火一样,疼痛难熬。我咬紧了牙,我的神智模糊。我多么想失去它啊!可是,可惜得很,我没有失去知觉。我只是合上眼睛,咬紧嘴唇。克尔恩抽着烟,把烟喷到我脸上,继续用文火烧的我的脑子,他已经不再用话来说服我了。当我微微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他被我的固执气疯了。‘见他妈的鬼!要不是我那么需要你的头脑,我马上就把它给烧掉,去喂我的猎狗了。哼,你这牛性子!’说完,他毫无礼貌地把所有的电线从我头上扯下来就走了。可是,我高兴得未免过早了。他不久又回来了,把一种有刺激性的物质放到养育我的头的溶液里去,这使我感到最剧烈的刺骨的疼痛。当他看见我禁不住皱起眉毛来的时候,他问我说:‘怎样,同事,你决定了吗?还说不吗?’我毫不动摇。他比方才更生气地走了出去,对我骂不绝口。我庆祝着我的胜利,克尔恩有好几天没有到实验室里来,我一天一天地盼望着那救星——死亡——的到来。第五天,克尔恩高高兴兴地吹着口哨来到这里,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他看也不看我,开始继续工作,头两三天我只是望着他,自己不参与工作,可是工作不能不引起我的兴趣。后来,当他在做实验犯了一些可能把我们全部努力都毁掉的错误的时候,我忍不住对他做了一个眼色。‘早该如此!’他满意地含笑说道,接着就把空气通到我喉咙里,我给他讲解了他的错误。从那时候起,我又继续领导着这工作了……但我中了他的诡计。” 

第五章 大城市里的牺牲者
 
  自从洛兰得知了头颅的秘密之后,她恨透了克尔恩。这种嫌恶感情与日俱增,她带着这种感情就寝,又带着这种感情醒过来。凡在睡梦中梦见克尔恩就会有梦魇,她简直就是生了憎恨病。最近这些日子,当她回看到克尔恩的时候,险些忍不住当面骂他为“凶手”!

  她对他的态度很不自然,很冷淡。

  “克尔恩——这个骇人听闻的罪犯!”当实验室里只剩下她跟头颅两人时,玛丽会这样叫道,“我要去告发他……我要大声疾呼地公开他的罪状,我若不揭穿他那偷窃来的荣誉,不把他一切恶行公开出来,我就不能安心,我就不能原谅我自己。”

  “轻点!……安静些,”陶威尔劝她说,“我跟你说过,在我的心里已没有了复仇的感情。可是,假如你的正义感已被激起而渴望报复的话,我也不会劝阻你……不过,请你别那么性急,我请你等我们的实验结束了再去告他。要知道,现在我也需要克尔恩,正像他需要我一样。没有我,他的工作完成不了;没有他,我也不行。这是我唯一可做的事啊。我已不能另外创造什么,可是已经开始的工作总该做完才好。”

  工作室里传来了脚步声。

  洛兰赶紧把龙头关上,拿了一本书坐下来,样子还是愤愤不平的,陶威尔的头颅垂下了眼皮,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人。

  克尔恩教授走进来了。

  他疑神疑鬼地看了洛兰一眼。

  “什么事!你为什么慌慌张张的?一切都好吗?”

  “不……没有什么……什么都好……我是因为家里的不愉快的事……”

  “让我看看你的脉搏……”

  洛兰勉强伸过手去。

  “脉搏加快了……这是神经紧张的缘故……对神经负担来说,这工作也许是繁重的。不过我很满意你,我可以给你加倍的薪水。”

  “我不需要,谢谢你。”

  “‘我不需要’,谁不需要钱?你不是还要养家吗?”

  洛兰不回答。

  “听我说,现在我们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我们要把陶威尔教授的头颅搬到实验室后面那间屋子去……是暂时的,我的同事,暂时的。你没有睡着?”他转向头颅说,“这里明天有两具新死的尸体要送来,我们要用这两具死尸做成一对完美的会说话的头,我们还要表演给大家看,公开我们的发现的时候快到了。”

  克尔恩又试探地看了洛兰一眼。

  为了不事先暴露自己的全部敌意,洛兰强使自己装出漠不关心的样子,连忙提出了一个随便想到的问题:“明天送来的是谁的尸体?”

  “这我不知道,谁也不会知道,因为他们现在还不是尸体,他们还是健康的活人,比你我都健康,这一点我是可以断定的。我需要绝对健康的人的头颅,可是明天死亡等待着他们,他们死后最多一个钟头就要被送到这儿来,放在解剖台上,这我都会料理好的。”

  洛兰虽然料想得到克尔恩教授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现在也不禁用那么吃惊的眼光望了望他,望得他一时狼狈不堪,可是随后他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再简单也不过的事,我不过是在陈尸所里预订了两具新鲜的尸体罢了。你瞧,事情的关键就在于大城市,这个现代的莫洛赫①,每天都要索取活人作牺牲。由于自然规律的不可违拗性,一个大城市里,由于街道交通事故每天总要死几个人,大小工厂和建筑工地的不幸事故还不算在内。这样,这些命里注定要死的、热爱生命的、精力充沛、身体健壮的人,今天平平安安地睡去,不知道明天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明天早上他们起床,一边高兴地唱着歌,一边穿衣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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