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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部分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四辑)-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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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亲年老后,断然舍弃了散发着霉味的古董的诱惑,致力于研究在生物学这个总题目下更富于吸引力的事物。由于年轻时在基础学科方面有坚实的基础,他迅速探索了科学界的一切高级学科,到达了未知世界,便想占领这个无人问津过的领域。正在他研究工作的这个阶段,命运之神又把我们俩抛掷到一起了。我的头脑还算灵活——虽然这是我自己说的——很快就掌握了他思考问题和推理的方法,变得几乎同他一样狂热。不过,我不应该这么说。惊人的结果只证明他的神志是清醒的,我只能说他是我见到过的最冷漠、残酷而又奇特的怪人。
  洞察了生理学和心理学的双重奥秘之后,父亲的思想进入了一个新边缘科学的广阔领域。为了进一步探索,他开始研究高级有机化学、病理学、毒物学以及与他的推断性假设有关的其它科学和次科学。他提出这样一个命题:暂时或永久失去生命的原因,就在于原生质内某种元素与化合物的凝固。因而,他把这种种物质分离出来,进行了无数次实验。由于有机体暂时失去生命会导致昏迷,永久丧失生命会造成死亡,他就探索一种能够阻碍、中止原生质凝结,甚至使它不致凝固的人工方法。如果不用专门术语来表达的话,他的假设是:死亡,只要不是吓死,或者器官未受损伤,只不过是生命的暂时停止,通过适当的方法诱导生命的复活,应当是可能的。他想发明的,就是这样一种使暂时死亡的机体重新获得生命的方法。当然,他也明白,在机体腐败之后,这种尝试就是徒劳的了。因此,他迫切需要找到刚刚死亡,或一天之前还活着的机体。他正好找到了我,并且在我的身上初步证实了他的理论。我从旧金山海湾里被救上船时,确已溺水而死,但是经过他发明的空疗法器械救治,终于重新点燃了生命的火花。
  现在谈谈他对我的阴险打算吧!他首先让我明白,我完全落在他掌握之中。他一年前已经把游艇送走,只留下两个对他无限忠诚的黑人。他详尽地审订了他的理论,制出了试验方法,最后使我大为吃惊,竟宣布我便是他研究的课题。
  我曾面临死亡,多次不顾死活地冒险。不过,像这种性质的冒险,却从来没有碰到过,我敢发誓自己不是一个懦夫,然而,这种在死亡边缘来回跋涉旅行的建议却使我吓破了胆。我要求给点时间考虑,他慨然答应了,但同时指出,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必须服从。从岛上逃走绝无可能,用自杀来逃避也行不通,虽然比起必须经受的痛苦来说,我倒还宁愿选择死亡。我只能寄希望于设法毁灭这个俘获我的人。这一着,由于父亲采取了种种预防措施,也不会生效,随时有人在监视我,甚至睡眠时也有个黑人守着。
  我向他恳求,但毫无效果。只能声明并证实自己是他的儿子,我把一切希望寄托在这最后一张牌上。他却毫不动心。他不像一个父亲,还不如说是一架科学机械。我不知道他怎么竟会跟母亲结婚,生养了儿子,因为在他身上找不到丝毫感情。他的心目中只有理性,根本没有爱情和怜悯。如果有所谓爱怜,那也只是微不足道、必须克服的弱点而已。他说,既然是他赋予我生命,那末除他以外,还有谁更有权力支配这条生命呢?然而,他又说,他并不希望我丧失生命,只是想“借用”一下,可以“准时”归还。当然,危险总是有的,我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担点风险了。人生本来就是充满危险的么!
  为了确保实验成功,他希望我的体质尽可能处于最佳状态。所以,他给我的伙食和训练就像决赛前出色的运动员一样。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假如非冒险不可,那就最好保持最佳状态。在我休息期间,他让我帮助安排器械,进行种种辅助实验。我对这种操作有多大兴趣是可想而知的,但对待实验还是认真的,像他一样周到、严谨。有时我提出的一些建议或改进意见得到采纳,能够付之实施,也有点得意。不过事后想想,只能苦笑,因为我晓得这是在为自己的葬礼当司祭。
  父亲开始进行有关毒物学的一系列实验。一切准备就绪以后,他用一付烈性的马钱子碱把我毒死,死亡的时间大约二十个钟头,呼吸和循环系统全部停止工作。我的躯体死亡了,是确实无疑的。可怖的是,一边原生质在逐步凝固,一边我仍然有知觉,能够体会到死亡的种种令人不快的细节。
  使我起死回生的器械是个空气密封舱,大小正好足以容纳我的身体。这个机械结构并不复杂,只有几个阀门,一个旋转的曲轴和一个电动机。机器开动时,舱内的空气时而浓淳,时而稀薄,就这样刺激我的肺部,进行人工呼吸,而没有使用上次用过的那种管子。我的躯体虽然无法活动,但还没有腐朽,能够感觉到经过的一切:他们怎样把我放进密封舱,在皮下注射一种化合剂,中断凝结过程;以后,舱门紧闭,机器转动。我忧心如焚,但循环作用终于逐步恢复了,其它器官也开始执行相应的职能。不到一个小时,我又饱餐了一顿。
  虽然我对这些实验并没有多少热情,但在两次逃跑失败后,却开始对它们产生了兴趣,而且也习以为常了。父亲对实验的成功,情不自禁地十分高兴。随着时光的流逝,他越来越想入非非。我们经历了神经性、气体性和刺激性三大类毒物的试验,但是小心翼翼地避免使用某些矿物性刺激剂,至于腐蚀性毒物则一概不用。在这个阶段,我对死亡已经十分习惯,只有一起事故动摇了我日益增强的信心。有一次,父亲把我手臂上几根次要血管刺破后,敷上了小量剧毒剂——箭毒。我顿时失去知觉,停止了呼吸和血液循环,体内的原生质也开始凝固。父亲几乎放弃了使我生还的一切希望。最后,他应用一种研究多时的发明,增强了信心,加倍努力地抢救我的生命。
  父亲在一个与柯鲁克管相仿的玻璃真空管里安放了一个磁场。磁场为极化光穿透时,不产生磷光,也不直线发射出原子,却发出与X光相似的不发光的光线。X光能显示厚介质里的不透明物体,这种光则具有更锐利的穿透力。父亲用这种光线为我照相,发现在负片上有无数模糊的影子,这是由于我体内的化学和电泳物还在继续而产生的。这证明我的死亡状态并非真实,也就是说,使我的灵魂与身体结合起来的神秘力量还在起作用。于是父亲信心大增,终于使我起死回生。至于其它毒物的作用不很明显,只有汞化合物例外,这种化合物常使我一连几天倦怠无力。
  另外一些轻松的试验是用电进行的。父亲在我身上接上了十万伏特的高压,证实了台斯拉的意见:高电压对人体无害。由于这种电压对我并无影响,父亲把电压降低到两千五百伏特,我立刻触电而死了。这次,他竟然让我死去,或者说中断生命整整三天。最后花了四个小时,才让我苏醒过来。
  一次,他让我染上了破伤风。这种病死亡的痛苦实在太大,我断然拒绝进行类似试验。最简便的死亡莫过于窒息而死,诸如溺水、上吊、煤气中毒;而吗啡、鸦片、可卡因和哥罗仿致死,也一点不困难。
  另一次,我被窒息而死后,他把我冷藏了三个月。既不使我冰冻,也不让我腐烂。事先我毫不知情,事后发现死亡时间之长,大吃一惊,唯恐他会利用这个时机对我干出什么事来。当他流露出对活体解剖的爱好后,我更是十分惊恐。最后一次我苏醒过来,发现他在我胸部瞎捣鼓。虽然他把伤口仔细地缝合、包扎起来,我还是疼得只能卧床休息。就在休养期间,我考虑了一个计划,最后终于使我逃脱成功。
  我一面假装对实验很感兴趣,一面要求、也被批准获得假期,暂时离开死亡的职业。这时我一心搞实验工作,父亲也专心致志于解剖黑人为他捕获的许多动物,无暇顾及我的工作。
  我的理论建立在两个前提上:一、电解,即利用电把水分解为气体;二、假设有一种与地心引力相反的力存在。地心引力只吸引物体,并不能使它们结合;我想象中的力是一种排斥力。原子或分子间的引力不仅吸引物体,并使它们结合成整体。我想发现制造并指挥如意的是与这种引力相反的力,或者称之为使物体分解的力。氢、氧分子相互作用形成水,电解又使分子分解,产生两种气体。我想发现一种力,不仅能分解两种元素,而且能分解一切元素,不论这些元素存在于何种化合物中。假使我能诱使父亲进入这种力的半径范围之内,他就会被分解成游离元素,飞向四面八方。
  我最后控制的这种力并不消灭物质,它只消灭形式。不久,我发现它对无机体并没有任何影响,不过,对一切有机体却是致命的。开始我迷惑不解,假如深入思考,我也会理解的,因为有机体分子里原子的数量大大超出最复杂的矿物分子。有机化合物的特点就是它的不稳定性,易为外力或化学试剂所分解。
  我用两个强电池,接上为这个目的特制的磁铁,便发射出两股强大的力。两股力分开是完全无害的,但在半空中看不见的一点会合起来,便能实现我的目的。经过实际试验,证明我的想法可以实行,不过,试验时差一点连自己也报销了。我设置了一个陷阱,把磁铁隐藏起来,让磁场把我房间门口变成死亡区,又在床头装了一个按钮,一按它,便会从蓄电池里通出电流。我爬上了床。
  两个黑人仍然看守着我的住所,半夜里一个前来接替另一个。第一个黑人一来,我就通上电流。我还没有睡着,就被一声尖锐的、金属叮当声所惊醒,门槛中间,有个父亲爱犬的项圈。看守人奔过去捡它,便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衣服成堆掉在地板上,空气里微微有点臭氧的气味。由于他的身体主要是由无色无臭的气体:氢、氧、氨气组成,因而没有其它迹象可以证明他的消失。当我切断电源,取走衣服时,发现像动物焦炭般的一块碳,以及其它粉末,如硫、钾、铁等游离的固体元素。我重新安好陷阱,回到床上,半夜里起来取走第二个黑人的残骸,然后安睡到天明。
  第二天,父亲那沙哑的声音把我吵醒,他正在实验室里呼唤我。我暗暗好笑,因为没人叫醒他,他睡过了头。父亲走近我的房间想叫醒我,我坐在床上,以便更好地观察他升天——看他怎样变为神灵。他在门槛边停了一下,然后跨出了致命的一步。噗!就像松林中的风涛,他消失了,衣服奇妙地堆在地上。除了臭氧的气味,还有轻微的像大蒜一样的磷的气味,在衣服里是一小堆固体元素。
  一切都结束了,广阔的世界在我面前展现,我的俘获者却不复存在了。





《九条命》作者:'爱尔兰' 贝卡·德·拉·罗萨

  上次我遇见莱娜尔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蓝色的。她身上到处都是海洋,甚至连那些不应该是海洋的地方也是,而且她的手指是大海的手指,长得很长,还是蓝色的。莱娜尔的笑脸就像长着牙齿的盛夏天空。莱娜尔有很多大陆,但是这些大陆都在不断地缩小。 
  我们是在城里开出的最后一班列车上相遇的。我们都迟到了。我和莱娜尔以前经常都会是这样,空荡荡的列车和黑色的轨道。但是自从上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那次,我们发生了争执,就像茶杯在茶托里那样,我们在列车上一路争执不停。 
  “嘉米?”莱娜尔一副吃惊的样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很随意的,这样她就不会知道我在黑暗中来回坐车,为的就是能够像这样见到她。我很随意地说:“这是公共交通,莱娜尔。”但是这话听起来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聪明。 
  她离开她的座位,坐到我旁边。她身上穿着的那件长长的黑夹克散发出海藻和雨水的气味。她头发的分界处也是蓝色的,那是一处尚未被人们发现和命名的大洋,大概全都是冰。我想要知道的东西真是太多了,我想知道她的皮肤是否硬得像鸡蛋壳,或者是像蛇皮那样又凉又干燥;我想知道她全身是否仍然还是又蓝又绿。但是这样的问话是很粗鲁的,所以我摆出一副最友好的笑脸,等她开口说话。 
  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莱娜尔根本不像现在这个样子。她的皮肤是皮肤颜色的皮肤,嘴唇是嘴唇颜色的嘴唇,头发是棕色的,梳成两条辫子。那个时候,我才是个怪物。我在夏天里戴皮手套,用红色的扎染印花大头巾和羊毛帽把头裹得严严实实。任何人只要看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我是要把一些东西藏起来的。我们是在一列空荡荡的列车上相遇的。当时,一位男子要卧轨自杀,列车只能停下来,莱娜尔和我挨着坐在一起,为他编悼词。列车在两个站区之间停了好几个小时。救护车的呜叫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外面有一个姑娘在叫喊着救他。 
  “这是你想结束生命的方式吗?”莱娜尔问。 
  “这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不在意地说,“我有九条命。”我以为莱娜尔会被感动,但是她看起来却显得有点失望。 
  此时,就像一片雨云,就像一幅汇聚了所有我从未去过的地方的大地图,她坐回她的座位,双手抱在胸前。“我并不感到遗憾。”她说。 
  “我也是。” 
  “我是说真的,嘉米。” 
  “我也是说真的。”我说,但是并不真的很肯定。 
  她坐得这么近的时候,我可以看到她脸上和嘴上的欧洲大陆。她眨眼的时候,我看到了芬兰。欧洲并不知道这点,但是地中海却慢慢地爬上了她的肩膀,渴望着再来一次洪涝。应该给欧洲发出警告。然而,我认为我不是做这项工作的人。 
  “不管它了。你好吗?”她问。 
  “不错。”我说。 
  我应该这样说:我母亲死了最后的一次的时候,我在一辆列车下面建造了一座房子,那座房子既暖和又干燥。白天,我一整天都在点着来来往往的鞋子。到了晚上,那辆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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