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四辑)-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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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门旁的人们轻声表示赞同。连贾肯都意识到自己也曾不自觉地想到过这个问题。
“当然,将来事情还会发生变化。我们的后代,或者后代的后代将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我们自己都还需要学习。”
他深沉地微笑了一下。然而贾肯却注意到了老贾瓦的脸。贾瓦没有笑;他低垂着眼睛,显得又焦虑,又忧伤。真的。他们似乎都有些忧心忡忡,连比斯拉也不例外。出了什么事呢?
比斯拉继续讲演,他的声音嘹亮动听。“因此,他们为我们找了一块肥沃的土地,是一个美丽的星球上的一片空地。梦幻号将留在这里,作为我们这次伟大航行的永恒纪念。他们将用另一艘飞船送我们走,飞船里带上我们需要的物品以及将要留在那里帮助我们、教导我们的人员。”他又合掌作了一个感谢天恩的手势,郑重地说:“我们自由的生活从此开始。我们生活在贾衣拉尼人的国土上,和我们自己虔诚的同胞们在一道。”
正当听众开始吟唱圣歌的时候,老贾瓦抬起头来。
“他们是虔诚的同胞吗,比斯拉?”他厉声问道。
唱歌的人都惊奇地静了下来。
“你也看见了他们的圣园,”比斯拉的声音居然也变得严厉起来。“你也看见了那些圣经雕刻,还有那些修行的人——”
“我看到了许多富丽堂皇的场所,”贾瓦打断了他的话。“那里的人衣着华丽,却整天无所事事。”
“我从没有听说过信仰贾衣萨那答的人就得穿得破破烂烂,”比斯拉争辩道。“穿着华丽在这里也是荣誉的标志。”
“而且,在那些圣洁的场所,”贾瓦毫不退让,“我看见了像我一样老的贾衣拉尼人,穿着和我差不多破旧的衣裳,干着粗重的活。对这件事你避而不谈,比斯拉。你也没有告诉大家,我们这里的元老们是多么年轻,年轻得让人起疑。想想吧,这只能说明他们不再满足于我们民族的传统智慧。这儿时兴着一些与贾衣萨那答习俗相悖的新风气。”
“不过,贾瓦,”另一位长者插言说,“这儿有许多事情我们还不大清楚。时间长了我们肯定会——”
“有许多事情比斯拉不愿意去弄清楚,”贾瓦直率地说。“他也没有告诉大家,他们请我们喝的是什么。”
“啊,贾瓦!不要这样,我们恳求你。”比斯拉声音发颤。“我们事先讲好了,为了大家的利益——”
“我可没和你们讲好。”贾瓦转向了下面的听众,他那傲岸的目光扫过人群,似乎在盯视着远方。
“啊,同胞们,”他庄严地说,“‘梦幻号’并没有回到故乡。也许它根本就没有家乡。我们来到的地方是贾衣拉尼星际联邦,这是宇宙中一个新兴的强国。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不过贾衣拉尼联邦也好,铁栏帝国也好,最终都没有什么两样。比斯拉告诉过你们,那些所谓元老曾经招待我们吃饭。可是他没告诉你们,元老请我们喝的是什么饮料。”
“他们说那是没收充公的物品!”比斯拉嚷道。
“那又有什么不同呢?我们高贵的贾衣拉尼同胞,我们有着虔诚信仰的同胞——”贾瓦痛楚地合上了眼睛,嗓音也变得沙哑起来:“我们贾衣拉尼人也开始喝星泪液了。”
《劫后余生》作者:希恩·威廉姆斯
作者简介
近来澳大利亚涌现出一批优秀作家。格莱哥·埃根和希恩·迈克莫兰是目前两位较有影响的作家,但是我要告诉大家的是,种种迹象表明,希恩·威廉姆斯即将后来居上。
和许多作家一样,希恩也走过一般不平坦的路。他当过小职员、音响师,送过比萨饼,看过房子,当过音乐家。目前,他一边在一家音像店里工作,一边在学习音乐艺术。他说他爱抽烟,信奉无神论。
虽然澳大利亚没有象美国这样的专业期刊市场,但他们的一些期刊的质量还是很高的,在过去三年里,希恩在这些期刊杂志上发表过十多篇故事。他还在《埃多龙》和《奥瑞利斯》这样颇有名气的澳洲文学期刊上发表过作品,近来这些作品还被卖给了美国的《土著科幻小说》。希恩刚刚完成了他的第一部小说集《疲劳》,他正在寻找出版商,不久将与读者见面。
夜里,一股热浪带着死亡的气息席卷而来。天亮的时候,我醒了,发现鼻子和嘴上粘满了恶臭的粘液。我感到窒息,便伸手去取我的防毒面具。戴好面具,我挣扎着从吊床上起来,眯着眼睛向屋外看,一座藤蔓缠绕的大房子挡住了半个太阳。阳光很弱,但足以让人看清东西。
从地上滑腻腻的浑水中升起的恶臭的气体充斥着整个城市。天空是昏黄的——这不是个好迹象——漫过底层楼的水是黑色的,并巳水位比前一天晚上稍微低了一些。我从楼上朝下看,看到一群黑色的物体在雾气弥漫的水中蠕动,那肯定是岛上的鳄鱼在寻找食物。
晨光从对面建筑物的顶上照射过来。代弗已经起来了,正在调整他的太阳能仪表盘。
在像今天这样毒气弥漫的环境里,每一丝体力都是珍贵的。我揉着双眼想让面具戴得舒服一点,不致于弄痛我的颧骨和下巴。在这不祥的早晨,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我想:一股热浪,昏黄的天空,不是好兆头,今天将有人死去……
我的养父马克斯早已起床,正在干活。看见我出现在楼顶菜园的楼梯口处,他有气无力地跟我打招呼。
“早上好,豪格斯。”他放下锄头,擦着脸上的汗。他向四周望去,好像才发现周围的情况,他惊愕不已。
在楼顶上,我发现太阳像一只棕色的皮球,无精打彩地挂在天边,天空中黄黄的烟雾把太阳的光芒染成了烟黄色,尽管我知道那邪恶昏黄的颜色是低大气层中的污染和尘埃造成的,但我还是觉得好像太阳也被污染了,并已在向我们发出有毒的辐射。在这一片混沌的光线里,马克斯显得老了二十岁。他强壮结实的臂膀已经萎缩;浓浓的眉毛已经稀疏,头发也完全白了。他的眼睛混浊无光,眼圈发黑,脸上长满了密密的小脓疱。就连我们当中最强壮最健康的人也免不了被毒害。我也一样,虽然还年轻,还有活力,但也不能幸免。
“哟,”我一边抽着鼻子说,“是有毒的潮水。”
马克斯耸耸肩说:“没办法,这是不可避免的。”
“克里斯会失望的。”
马克斯苦笑着,棕色的眼圈上布满了皱纹。克里斯·帕克是我们这些人的领袖,他有一个理论,认为生态系统正在逐渐稳定。可每个月一次的有毒潮水让他不知所措。
“这次和以前的没什么两样。”马克斯又拿起锄头并且用帽沿儿挡住光线说:“我想你一定记不清了。”
我没说话,心里想着马克斯说的话。
马克斯接着说:“代弗早早地就来找你,如果你想见他,你可以利用早上的时间去他那儿。”
“谢谢马克斯,我会把耽误的时间补上的。”
“别担心,孩于,去好好放松一下吧。”
他弯下腰继续工作,我逗留了一会儿,看着他老态的样子,心里很难过,我是这里最年轻的,而他是最年长的,我们俩是奇怪的一对儿伙伴,如果他中毒或者遇到其它意外,我会想他的。马克斯作我的养父很多年了,以致于我都几乎忘了我的亲生父亲。
或许他觉察到我在注视他,觉得我的情绪不对,他抬起头温和地笑着说:“快走吧,不然我让你干活啦。”
我穿过菜园跑开了。微弱的阳光照在我的肩上,我好像看见树叶全都枯了,但我知道,这只是我的想象罢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阳光总是很弱,这是空气里的脏东西造成的。
我颤微微地走下楼梯,生怕踩到断裂的梯级。在三楼有一条索桥通向代弗住的那栋楼。我小心翼翼地过桥,不敢朝下看。就在我刚过了一半的时候,发生了地震,接着响起了金属的碰撞声。
声音由柔和变得尖利,每个金属物体都在摇摆碰撞。我紧紧抓住桥两边的护栏把一根绳子套在手腕上。接着又传来一声深沉洪亮的钟声,这让我不寒而栗——是老教堂里的大弗莱得钟在响。在我的记忆中,它只响过一次。
桥在上下颠簸,我死死抓住护栏,不敢松手,一想到下面的鳄鱼和有毒的水流,我就恐惧得闭上了眼睛。我听见了房子倒塌的声音;远处还传来人的尖叫声。在地震的两分钟里,大弗莱得钟响了四次。这两分钟让我觉得好像过了一辈子似的,因为在这两分钟里,只有一根细绳子把我挂在两幢摩天大楼之间呀。
金属的敲击声停止了以后,我才长出了一口气,我甚至没有发现我是爬到代弗的大楼的。一过了桥,我就大汗淋漓地躺在那儿发抖,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哭出来。
我活了十五年,可是这个世界已经死了十年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很不幸,活着简直就是个错误。
尽管我当时还很小,没有对那次战争留下什么记忆,但我还能想起那次巨石坠落;经常梦见那九次洪水,它们把一切都冲走了;我还记得笼罩在天上的烟云,那暗无天日的岁月,连续不断的地震;有时我仿佛看见了我那去世多年的父亲,他正把我塞进一个挤满女人的电梯。
往事不堪回首。
阿德莱得年长的人们不愿谈论那个年代,他们有时只小声地议论几句。我对我们这个团体来源的了解,多半是偷听来的,所以很不连贯。我想如果我有时间有条件留下后代,这些偷听来的话将成为一个非常动听的神话。然而这只不过是我的异想天开罢了。我完全相信那些恶魔会卷着石块,铺天盖地地向我们砸来,给大地罩上烟幕尘埃,夺走我们的健康和生育能力,令我们痛不欲生。
直到我十一岁时,代弗才对我讲了一些事。他说那些恶魔是外星人派来的;还说只有一块象冰山一样的巨石落在了地球上,巨石坠落造成的工业污染和辐射,让我们疾病缠身,丧失了生育能力。
地球同宇宙之间的战争漫长而残酷,最终以巨石的降落而结束。代弗还讲到融化的雪山顶,火山喷发、海啸、大陆板块移动、地球轴心倾斜、磁极、种族灭绝。虽然,他说的话我还不太理解,但是,我听得出那都是些很可怕的词汇。
然而,有些东西我是能够理解的,比如,我们所说的磁北曾经在西南方向,让人琢磨不定的季节变化很不正常,那是巨石坠落造成的后果。每当下雨,或是融化的冰山向我们漂来的时候,我都搞不清那些水是来自地球还是宇宙。阿德莱德之所以没有来访者,是因为外面已经没有人啦。
我们退缩到洪水泛滥的城市的屋顶,孤独而无助。
在巨石坠落之后,阿德莱德能够生存下来,全都归功于从南极来的清洁冰冷的冰水。没有这些水,我们早就在几个月之内,连同那些海洋生物一起被毒死了。然而每次地震之后,水流就会改道,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就面临着可怕的暖潮的危胁。
这时,我们只能靠储存的水生存,直到清洁的冷水再次出现。其它生物,比如附近岛屿上的大鳄鱼,它们就喜欢暖流;污黑的水里漂浮的尽是腐烂变质的东西——任何动物也不会喜欢这样的食物,然而就是这样糟糕的食物在别的地方也没有啦。
我们把从岛上找来的秧苗种植起来,就靠它们过活。由于废物和鳄鱼的不断增多,岛上不适合人们居住。但是在这些岛屿没有荒芜之前,它们为我们提供了一些宝贵的资源。随着我们的人口从原来的一千人逐渐减少到一百人,我们学会并掌握了更好的种植技术,我们还养了鸡以改善伙食。
谁也不会忘记,阿德莱得能幸免于难,本身就是个奇迹;克里斯帕克例举过很多东西,它们足以置我们于死地。他还经常用这些东西提醒那些开始忘记过去的人。多数人仅仅是学会了更好地掩饰创伤,继续生活——就好像我们从来都生活在楼顶上,生活在浅浅的淡水中间。
终于有一天,有人又重新起用了那些太阳仪表盘,它们是被某个细心的前辈收藏的,现在只需把它们清洁一下,再进行一点技术处理,就可以使用了。年轻聪明的代弗设法发起了电让光明和温暖又回到我们身边。虽然这只不过是过去年代科技之光的一点微弱的余光,但它毕竟给茫茫黑夜带来了一丝光亮。
在这暗无天日的生存空间,死亡的阴影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们。每当大弗莱德钟敲响的时候,就会有新的灾难在等着我们,可是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和马克斯住在城市郊区的一幢较小的楼里。代弗的房子要比我们的大得多,那里面住了十多个人。整个大楼有六十多层。高层上种满了植物。代弗只占了一层楼,他自己的居住空间很小,其余的地方都摆满了他从从前的垃圾中清理出来的各种电器,如计算机、咖啡机、电池、电螺丝刀、电视机、电钟等等。
过去我常常在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里翻来找去,想像着它们究竟能有什么用途。大部分东西都不好使了,可是代弗有办法把它们修好。我对代弗无所不能的魔力深信不疑,他很善于修修补补。
同克里斯一样,他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能量。太阳能电池很好用,但它的输出量却很有限。人们经常指责代弗“偷电”,然而他才是第一个给我们发电的人。
代弗总是忙着摆弄那些旧东西,但他很少对我说起它们。我有时偶尔听到他跟马克斯谈论这些物品,但每当他们发现我在听,就不再说了。他们对我保密,令我很不舒服。大人们禁止孩子们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