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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何夕作品 2003年:伤心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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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圈栏很有闲情般地注视着场内嬉戏的人群。当然,他目光的焦点是江雪。老麦正在和江雪练习一个有点难度的新动作,他们在场里穿梭往来的时候就像是两条在水中翩游弋的鱼。这个联想让何夕有些不快。

 

江雪可能玩得累了,她边招手边朝何夕滑过来,到眼前时却又突然打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急旋方才稳稳停住。老麦也跟着过来,同时举手向着场边的小摊贩很潇洒地打着响指。于是那个矮个子服务生忙不迭地递过来几听饮料,老麦看着牌子满意地笑着说你小子还算有点记性。

 

江雪一边擦汗一边啜着饮料,不时仰起神采飞扬地同老麦扯几句溜冰时的趣事。你撞着那边穿绿衣服的女孩好几次,江雪指着老麦的鼻尖大声地笑着说,别不承认,你肯定是有意的。老麦满脸无辜地摇头,一副打死也不招的招势,同时求救地望着何夕。何夕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帮不了老麦,只好装糊涂地看着一边。算啦,江雪笑嘻嘻地摆摆手,我们放过你也行,不过今天你得买单。老麦如释重负地抹抹汗说,好啦,算我蚀财免灾。何夕有点尴尬地看着老麦从兜里掏出钱来,虽然大家是朋友,但他无法从江雪那种女孩子的角度反这看作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至少有一点,他觉得他总是由老麦做东是一件令他难以释怀的事。但想归想,何夕也知道自己是无力负担这笔开支的。老麦家里其实也没有给他多少生活费,但是他的导师总能揽到不少活,有些是学校的课题,但更多的是帮外面的单位做系统。比方说一些小型的自动控制,或是一些有关模式识别方面的东西,以及帮人做网页,甚至有些根本就是组一个简单的计算机局域网,虽然名称叫做什么综合布线。这所名校的声誉给他们招来了众多客户,在老麦看来他们都是些对高校充满盲目迷恋的外行。很多时候老麦要同时开几处工,虽然他所得的只是导师的零头,但是已足够让他的经济水准在学生中居于上层了,不仅超过何夕,而且肯定也超过了何夕的导师刘青。在何夕的记忆里除了学校组织的课题之外他从未接到过别的工作,何夕有一次闲来无事的时候把自己几年参与课题所得加总在一起之后发现居然还差一块钱才到一千元。接下来的几小时里何夕简直动破了脑筋想要找出自己可能忽略了收以便能凑个整数,但直到他启用了当代数学最前沿的算法也没能再找出哪怕是一分钱。

 

〃今天玩得真高兴。〃江雪意犹未尽地擦拭着额上的汗水。老麦正在远处收费处结帐,不时和人争论几句。何夕默不作声地脱着脚上的旱冰鞋,他这才感到这双脚现在又重新属于自己了。

 

〃四点半不到,时间还早呢。〃江雪看表,〃要不我们到'金道'保龄球馆去。〃何夕迟疑了片刻:〃我看还是在学校里找个地方玩吧。〃江雪摆头,乌黑的长发掀起了起伏的波浪:〃学校里没有什么好玩的,都是些老花样。还是出去好,反正有老麦开钱。〃何夕的脸突然涨红了:〃我觉得老让别人付钱不好。〃江雪诧异地盯着何夕看:〃什么别人别人的,老麦又不是外人。他从来不计较这些的。〃

 

〃他不计较可我计较。〃何夕突然提高了声音。

 

江雪一怔,仿佛明白了何夕的心思。她咬住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这时老麦兴冲冲地跑回来,眼前的场面让他有些出乎意料。〃怎么啦?〃老麦笑嘻嘻地问〃你们俩在生谁的气?〃他看看表,〃现在回去太早啦,我们到'金道'去打保龄球怎么样?〃何夕悚然一惊,老麦无意中的这句话让他心里发冷。又是〃金道〃,怎么会这么巧,简直就像是…心有灵犀。他看着江雪不想正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对方显然明白了他的内心所想…她真是太了解他了,江雪若有所诉的眼光像是在告白。

 

〃算了。〃何夕叹了口气,〃我今天很累了,你们去吧。〃说完他转身朝室外走去。

 

江雪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眼里滚动着泪水。

 

〃我去叫他回来。〃老麦说着话转身欲走。

 

〃不用了。〃江雪大声说,〃我们去'金道'。〃我正意识地挡在何夕的面前,但是他笔直地朝我压过来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我的身躯。

 

十八英寸电视里正放着夏群芳一直看着的一部电视连续剧,但是她除了感到那些小人儿晃来晃去之外看不出别的。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两次,只有粉丝汤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夏群芳忍不住又朝黑漆漆的窗外张望了一下。

 

有电话就好了,夏群芳想,她不无紧张地盘算着。现在安电话是便宜多了,但还是要几百块钱初装费,如果不收这个费就好了。夏群芳想不出何夕为什么这么晚没有回来吃饭,在印象中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何夕只要答应她的事情从来都是作数的,哪怕只是像回家吃饭这样的小事,这是他们母子多年来的默契。夏群芳又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她没有一点食欲,但是靠近心口的地方却隐隐地有些痛起来。夏群芳撑起身,拿瓢舀了点粉丝汤,而就在这个时候门锁突然响了。

 

〃妈。〃何夕推着门就先叫了声,其实这时他的视线还被门挡着,这只是许多年的老习惯。

 

夏群芳从凳子上站起来,由于动作太急凳子被碰翻在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虽然是责备的意思但是她的语气却只有欣喜了,〃饿了吧,我给你盛饭。〃何夕摆摆手:〃我在街上吃过了,有同学请。〃夏群芳不高兴了,〃叫你少在街上乱吃东西的,现在流行病很多,还是学校里的干净。你看对门家的老二就是在外不注意染上肝炎的……〃夏群芳自顾自地念叨着,她没有注意到何夕有些心不在焉。

 

〃我知道啦。〃何夕打断她的话,〃我回来拿衣服,还要回学校去。〃夏群芳这才注意到何夕的脸有些发红,像是喝了点酒,她有些不放心地问:〃今天就不回学校了吧?都八点钟了。〃何夕环视着这套陈设简陋的两居室,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晚上刘教授找我有事。〃他低声说,你帮我拿衣服吧。〃夏群芳不再有话,她转身进了里屋,过了几分钟拿着一个撑得鼓鼓的尼龙包出来。何夕检视了一下,朝外拎出几件厚毛衣:〃都什么时候了还穿得住这些。〃夏群芳大急,又一件件朝口袋里塞:〃带上带上,怕有倒春寒呢。〃何夕不依地又朝外拎,他有些不耐烦:〃带多了我没地方放。〃夏群芳万分紧张地看着何夕把毛衣统统扔了出来,她拿起其中一件最厚的说:〃带一件吧,就带一件。〃何夕无奈地放开口袋,夏群芳立刻手脚麻利地朝里面塞进那件毛衣,同时还做贼般地往里面多加了一件稍薄的。

 

〃怎么没把脏衣服拿回来。〃夏群芳突然想起何夕是空手回来的。

 

〃我自己洗了。〃何夕转身欲走。

 

〃你洗不干净的。〃夏群芳嘱咐道,〃下次你还是拿回来洗,你读书已经够累了。再说你干不来这些事情的。〃〃噢。〃何夕边走边懒懒地答应着。

 

〃别忙,〃夏群芳突然有大发现似地叫了声,〃你喝口汤再走。喝了酒之后是该喝点热汤的。〃她用手试了一下温度,〃已经有点冷了,你等几分钟我去热一下。〃说完她端起碗朝厨房走去。等她重新端着碗出来时却发现屋子里已经空了。

 

〃何夕。〃她低声唤了声,然后目光便急速地搜寻着屋子,她没有见到那两件已经塞进包里的毛衣,这个发现令她略感放心。这里一阵突如其来的灼痛从手上传来,装着粉丝的碗掉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夏群芳吹着手,露出痛楚的表情,这使得她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然后她进厨房里拿拖把。

 

我站在饭桌旁,看着地上四处横流的粉丝汤,心里在想这个汤肯定好喝至极,胜过世上所有的美味珍稀。

 

刘青关上门,象征性地隔绝了小客厅里的嘈杂,在这种老式单元房里的声音是可以四处周游的。学校的教师宿舍就这个条件,尤其是数学系,不过还算过得去吧。

 

何夕坐在书桌前,刚才刘青的一番话让他有些茫然。书桌上放着一叠足有五十厘米高的手稿,何夕不时伸出手去翻几页,但看得出他根本心不在焉。

 

〃我已经尽力了。〃刘青坐下来说,他无不爱怜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我为了证明它花费了十年时间。〃何夕注视着手稿,封面上是几个大字…微连续原本,〃所有最细小的地方我都考虑到了,整个理论现在都是自治的,没有任何矛盾的地方。〃何夕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它是正确的,我保证,每一个定理我都反复推敲过多次,它是正确的。现在只差最后的一个定理还有些意义不明确,我正试图用别的已经证明过的定理来代替它。〃刘青微微叹口气,看着已经有些神思恍惚的何夕:〃听老师的话,把它放一放吧。〃〃它是正确的。〃何夕神经质地重复着。

 

〃我知道这一点。刘青说,〃你提出的微连续理论及大概的证明我都看过了,以我的水平还没有发现有矛盾的地方,证明的过程也相当出色,充满智慧。说实话,我感到佩服。

 

〃刘青回想着手搞里的精彩之处,神情不禁有些飞扬…无论如何这是出自他的学生之手,有一句话刘青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并没有完全看懂手搞。许多地方作的变换式令他迷惑,还有不少新的要领的东西也让他接受起来相当困难。换言之,何夕提出的微连续理论似乎是一套全新的东西,它不能归入以往的任何一个体系里去。

 

〃问题是,〃刘青小心地开口,他注视着何夕的反应,〃我不知道它能用来干什么。〃何夕的脸上立刻变得发白,他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了一般,整个人都蔫了一头。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强调说:〃它是正确的,我保证。〃他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我们的研究终究要获得应用才是有意义的,否则只能误入为数学而数学的歧途。〃〃可它看起来是那样的和谐。〃何夕争辩道,〃充满了既简单又优美的感觉。老师,我记得你说过的,形式上的完美往往意味着理论上的正确。〃刘青一怔,他知道自己说过这段话,也知道这段话其实是科学巨匠爱因斯坦的经验之谈。他不否认微连续理论符合这一点,当他浏览着手稿的时候内心的确有种说不出的充满和谐的感受,就像是在听一场完全由天籁之声组成的音乐会。

 

但问题的症结在于他实在看不出来这套理论会有什么用。自从两个月前何夕第一次向他展示了微连续理论的部分内容后他一直关心这个问题,这段时间他经常从各种途径查找这套理论可能获得应用的范畴,但是他失败了。微连续理论似乎跟所有领域的应用都沾不上边,而且还同主流的数学研究方向背道而驰。刘青承认这或许是一套正确的理论,但却是一套无用的正确理论。就好比对圆周率的研究一样,现在据称已经推算到小数点后几亿位了,而且肯定是正确的,但是这也肯定是无意义的。

 

〃想想中国古代的数学家祖冲之,他只是把圆周率推算到小数点后几位,但他对数学的贡献无疑要比现在那些还在为小数点后几亿位努力的人大得多。〃刘青幽幽地说,〃因为他做的才是有意义的工作,而不是纯粹的数学游戏。〃何夕有些发怔,他听得出刘青话中的意思。〃我不同意。〃何夕说,〃老师,你知不知道,许多年前的某个清晨我突然想到了微连续,它就像是一只无中生有的虫子般钻进了我的脑子。那里它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这么多年来我为了证明它费尽心力。现在我就要完成了,只差最后一点点。〃何夕的眼神变得飘渺起来,〃也许再有一个月……〃刘青在心里轻叹一所,他看得出何夕已经执迷太深。何夕是他所见过的最聪明的数学奇才,按刘青私下的想法,何夕的水平其实可以给这所名校所有的数学教授当老师,他深信只要假以时日何夕必定会是将来数学领域内的一朵奇葩。而现在何夕却误入歧途,陷在了一个总是里,这个情形是刘青忍不住回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常常因为一些磨人但却无用的数学谜题而废寝忘食形销骨立。但是何夕没有看到问题的关键,刘青知道自己作为师长有义务提醒这一点,尽管这显得很残酷。

 

〃你想过微连续理论可能应用在什么领域吗?我是说,即使作最大胆的想像。〃刘青尽量合自己的声音柔和些,虽然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

 

何夕全身一震,脸色变得一片苍白。〃我不知道。〃他说,然后抱住了头。

 

我看到何夕脚下铺着劣质瓷砖的地面上涸出了一滴水渍。

 

〃这两天我没和江雪在一起。〃老麦低声说,坐在桌子对面的他的目光有些躲闪。

 

何夕有点愤怒地盯着老麦:〃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江雪和我吵架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这样做是趁人之危。〃老麦啜口茶,眼里升起无奈的神色:〃我的确没和江雪在一起。不过我猜想她可能是和老康在一起。〃〃谁是老康?〃何夕问,他在脑子里搜索着。

 

〃老康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计算机公司的老板,那天你和江雪闹别扭之后我们在保龄球馆碰上的。大家是校友,自然谈得多一样。〃老麦不无称羡地说,〃听说……〃他突然打住,目光看向窗外。

 

何夕回头,江雪从一辆漂亮的宝蓝色小车上下来,她身边一位胖乎乎的年轻人正在锁车。何夕还没想好该怎么办的时候江雪已经很高兴地叫起来:〃真巧啊,你们两个也在这儿。〃江雪兴奋得满脸发红,她拉着身边的那个人进屋来,对何夕说:〃这是康…〃她突然一滞,有些发窘地问道,〃你叫康什么来着?算啦,我还是叫你老康吧。〃然后她指着何夕说,〃这是何夕,我的男朋友…〃她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上一句说,〃数学系的高材生。〃〃数学系…〃老康上下打量着看上去有些猥琐的何夕,伸出手说,〃常听小雪提起你。〃小雪?何夕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了眼江雪,她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不回我的传呼?〃何夕带点气地说。

 

〃让你也急一下。〃江雪的表情有些调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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