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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恶魔 作者:江户川乱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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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卸到汽车旁边,马上被抬走了,摇晃了不一会儿,又听到棺材底板吱吱嘎嘎的响声,接着是恍嘟一声金属声响,棺材好像被放到金属架上了。 
  “咦,奇怪呀。”倭文子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哗啦一声金属同金属相撞的声音,与此同时,周围的嘈杂声顿然消失,四周静得就像在坟墓里一样。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紧搂着妈妈脖颈的茂惶恐地问道。 
  “嘘!”倭文子轻轻制止茂的问话,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说不定这是三谷有意安排的呢。可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如果,如果。 
  灵车的目的地不言而喻是火葬场。 
  啊,明白了,现在棺材是把在火葬场的火炉里了,刚才哗啦一声金属声响,就是火炉的铁门关闭的声音。是的,一点也不错,我们现在是在可怕的炉膛里。 
  她想起曾经参加亲戚的葬礼来过火葬场,看到阴郁的水泥墙壁上开着一排铁门。 
  “这儿是去地狱的站台。”记得有人曾悄悄地说过这句玩笑话,那一排阴森的铁门确使人感到是“去地狱的站台”。 
  后来怎么样就不太清楚了,据说要等到半夜才点着炭火,到第二天早上就烧成灰了。 
  半夜点火前没什么事,炉工们可能也都走了。 
  啊,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虽然半夜以前是安全的,可明明知道是在炉膛里怎么还能安然以待。活活地被烧死,多么可怕。而且,那可爱的孩子,那无辜的茂也要遭到同样命运。 
  她左思右想,琢磨了足有半个钟头。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若是在门外,还能从相差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光线,可现在一团漆黑,连茂那近在眼前的脸蛋也看不见。 
  时间一点一点地逝去。这样等下去,母子俩只会救活活烧死,不能一味等待三谷来救,他可能碰到什么麻烦不能来了。 
  “晤,茂乖,没关系了,用手拍,用脚蹬,使劲喊吧,钱人来救我们。” 
  “妈妈,能行吗?”茂怯生生地问,“警察不来了吗?” 
  啊,真是的,倭文子惟恐被烧死却忘记了自身的处境,倒是六岁的孩子提醒了她。 
  “不行,不行,不能出声。”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痛苦矛盾的处境吗?静静地等待,就要连同棺材一起被烧死,活生生地尝受烟熏火燎的滋味,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怎能受得了! 
  可是,她又分明知道,要想逃避这灭顶之灾,大声呼喊求救就会被警察抓去。即使不是凶手,在这种时候卧棺潜逃,不谛是有力的自白。 
  多么可怕,监狱、绞首台,还有同爱子的别离。茂要成为可怜的孤儿。不,不仅如此,棺材的秘密一暴露,三谷也要因窝藏重犯而被处以重刑。 
  “怎么办?怎么办?” 
  等待也好,逃走也好,不是烤刑就是绞刑。右也罢,左也罢,惟有死路一条。 
  “茂乖,你怕不怕死?”倭文子将冰凉的脸贴在孩子那冰凉的脸上轻声问道。 
  “死,怎么了?’”他似乎明白了眼下的境遇,两只小手紧紧地搂着妈妈的脖子。 
  “洞妈妈一起去美丽的天堂吧,搂紧妈妈别松手啊。” 
  “嗜,我愿意同妈妈一起去死。” 
  热泪顺着两张紧贴在一起的面颊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倭文子喉咙里咕喀响了一下,她虽咬紧牙关,仍禁不住呜咽起来。 
  “那么,合起掌来,在心里求神保佑吧,求神把我们带上天堂。” 
  “妈妈,我死以前想吃点东西。”茂忽然说道。 
  倭文子听了一愣。 
  为了不使妈妈为难,孩子已忍受了巨大的痛苦。想来,她们已两天没吃饭了,倭文子都饿得有气无力,一个幼小的孩子更是饿得不堪忍受。 
  “这里要什么也没有呀,好孩子,马上就上天堂了,那儿有很多好吃的点心、水果,再忍一会儿吧。” 
  “我不是要那个。”茂有些生气了。 
  “肚子饿了吧?想喝水吗?” 
  “晤,是的,我要吃妈妈的奶。”茂不好意思地说。 
  “哦,我的奶……妈妈不会笑话你的,行啊,来,吃吧,这样也许会忘记肚子饿呢。” 
  黑暗的棺材里,茂慢慢爬到妈妈的乳房旁边。 
  他还没有忘记怎样吮奶。他用舌头裹住干瘪的奶头,贪婪地吸吮起来,一只手还不停地摆弄着另一边空着的乳房。 
  俊文子已经很久没有过孩子摸弄乳房的感触了,此刻,茂吸吮、摆弄着她的乳房,使她像做梦一样忘记了眼前的境遇,一面抚摸孩子的脊背,一面悲凄地哼着往日的催眠曲。 
  川电大火炉,棺材、“死”等等都不见了,母亲和孩子都像春天一样心情格外舒畅。 
  然而,那只是短暂的一会儿。少时,两人又都回到了冷酷的现实之中,于是更感到加倍的痛苦和恐怖。 
  她们在棺材内也感到了深夜的凉气,大概夜已深了吧。可是,三谷究竟上哪儿去了?事情弄到这一步,恐怕他也未曾料到,此刻他一定在焦急地惦记着我们。 
  是什么东西哗哗啦啦落下来的声音,接着是“恍嘟”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人的唱歌声。 
  啊,明白了。是炉工哼着小调,正用铁铣往下面的炉口里投炭。 
  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凝神一听,好像听到呼呼的火焰声。 
  “妈妈,怎么回事?什么声音?”茂松开乳房战战兢兢地问。当然,说话声很小,隔着一层棺材和一层铁门,外面是不会听到的。 
  “茂乖,马上就要上天堂了,现在神要来接我们了。”倭文子嘴上那么说,心里却像要碎了一样。 
  “神在哪儿?” 
  “暗,听到了吧?呼呼的声音,那就是神的翅膀声。”她好像疯了。 
  茂侧耳静听。可能他也听到了火焰声,他猛地搂住妈妈,脸蛋贴在乳房上。 
  “妈妈,我怕,快逃吧。” 
  “不,别怕,一会儿就行了,再忍一会儿,我们就能上天堂了,嗯,好孩子。” 
  火焰声越来越大,棺内的温度也随之越来越高,一会儿就要烧到棺材板了。 
  “妈妈,热。” 
  “晤,不热就上不了天堂啦。”倭文子咬咬牙,紧紧地搂住爱子。 
  不一会儿,挖内已热得受不住了。 
  火烧到棺底了吧,随着棺板哗哗剥剥的燃烧声,红彤彤的火光像闪电一样从盖板的缝隙透进棺材里。 
  “失火了,妈妈,失火了,快,快。”茂又抓又踢,恨不能一下打烂格差逃出去。 
  格内的空气愈来愈干燥,呼吸也困难了。更可怕的是,棺材底板已烧得发烫,决意听天由命的倭文子也不堪忍受了。 
  活地狱,真是人间活地狱。 
  火焰烧着了妈妈的衣襟,又烧着了孩子的西装祥,想躲避,在棺材里动弹不得;用力去推格差,烧焦了的棺底眼看就要散架,棺材是推不开了,她们只好声嘶力竭地哭喊。 
  然而,现在连喊叫也不能了,棺里的毒烟已封住了她们的眼睛、嘴巴和鼻孔,别说喊叫,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更为凄惨的是,幼小的茂顾不上妈妈此刻的境遇,像把她当成可憎的仇人似的,朝倭文子的胸部乱撕乱挠,细弱的手指,在妈妈柔嫩的肉体上使劲地抓着、抓着。 
  “啊,多惨哪!妈妈不忍目睹孩子的痛苦,竟流着泪,两手死命地卡在茂的脖子上,要把他勒死。 
  正在这时,什么地方叭略响了一下,接着棺材像地震似地一晃,格板哗啦一下烂了。 
  完了。活活的生命就要在大火之中熔化了,啊,天哪! 
  
  掘墓 
  倭文子墓地睁眼一看,奇怪,没有死,而且,不知为什么已经不热,烟也消了,俯在上面望着她的正是三谷。 
  是临终的幻觉? 
  “倭文子,怎么样了?是我啊,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实在对不起。” 
  是她熟悉的情人的声音,是她想念的情人的面孔。啊,不是幻觉,得救了,终于得救了。 
  “警察查得很紧,一直没有机会脱身,我急坏了,总算赶上了,真是幸运。” 
  “晤,三谷。”倭文子只是呜呜地哭。 
  倭文子和茂跟着三谷悄悄地离开了火葬场,又去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藏身之处。 
  炉工们从三谷那里得到了足够的谢礼,自会守口如瓶,而且,又从卫生标本店买来一盒骨灰代替倭文子。 
  在为齐藤举行葬礼那天,小五郎辞别了病床,开始了紧张的工作。他经常化装成各种各样的人物频频外出。 
  葬礼的第三天,恒川警部访问了小五郎的公寓。 
  “病好了吗?不要紧吧?”恒川关心地问。 
  “不,哪里躺得住,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小五郎让警部坐下,微笑着说道。 
  “什么事件?” 
  “当然是烟柳事件,还是那件没有嘴唇的恶魔一案。” 
  “哦,这么说你对罪犯的下落有线索了?我们正全力搜捕刺杀齐藤的凶手烟柳夫人,抓住烟柳夫人,没有嘴唇的家伙自然就原形毕露了。可是,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竟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至今没有一点儿线索。”恒川直率地说道。 
  “不,我也没弄清楚,不过线索倒有不少,要是一个一个地查清,那可不简单,恐怕连觉也睡不成噗。” 
  听了侦探的话,警部很是惊奇,警察署手里也没掌握多少线索,难道要向小五郎求教他所发现的线索吗? 
  “比如说吧。”小五郎观察着警部的脸色引诱地说,‘烘干代代木画室里那三个女人的尸体,身分查明了吗?” 
  “噎,这个么,我也调查过,可是至今未发现类似的女人。” 
  “那三具女尸已高度腐烂,面容都分辨不清了吧?”小五郎忽然瞪着恒川的脸问。 
  “是的。”恒川回答。他对小五郎的意思大为不解。 
  “可是,恒川先生,正好你来了,我想请你看一样东西。”小五郎的话更叫他摸不着头脑。 
  “是什么,我看看。”警部爽快地应道。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是一件奇妙的代替物。 
  小五郎站起身,打开了里间的房门。那是他的卧室兼书房。 
  “就是这个。” 
  恒川也站起身,来到门前,朝书房里一看,堂堂警部也惊得呆立不动了。 
  屋里,他们到处搜寻的烟柳倭文子和茂正脸朝外地站着。 
  猛一看,他还以为是小五郎的助手文代和小林呢。再一瞧,才知道不是的。 
  “又被这私家侦探戏弄了。”想到这里警部不禁生气。干吗要像演戏一样呢! 
  “为什么你……”’他欲言又止。 
  “哈哈哈,恒川院生,别误会,没什么可惊奇的。”小五郎大步走到倭文子的身旁,用手指叭叭地弹着她那漂亮的面颊。 
  恒川叹吃了一惊。倭文于受到小五郎这样的侮辱,仍旧毫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原来那不是真人,而是一个工艺精细的蜡偶人。 
  “不过,连你都没看出来,我真高兴,日本也有厂家能制作这么好的蜡偶人。”小五郎满意地笑了。 
  “我吃了一惊。”恒川也笑了起来,“可是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偶人来当你的玩具7’ 
  “哪是什么玩具?这有大用处呢。” 
  “畸,了不起听,费了不少时间把7’ 
  “不,只用了三天时间。躯干部分厂里有现成的,只是头都是根据好几张照片雕塑而成。” 
  “那么快呀。”警部好像不大相信。 
  ““他们是拼命干的,因为我说今天一定要用,不过,花了不少钱。” 
  一定今天要用,看来小五郎马上要用这偶人干什么事。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这个私家侦探又要像哄孩子一样要什么把戏了,而不可思议的是,他那些把戏总是奏效。 
  警部很想知道偶人的用途,又不便马上就问,于是便装出对偶人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恒川先生,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这是民间侦探力不能及的。” 
  “你的事我当然要尽力而为咯,哦,要是有关搜捕方面的事,我还是能为你效点力的,什么事?” 
  “我想掘墓验尸。” 
  “掘墓?”警部惊讶地反问。 
  “晤,只有四座墓……”小五郎愈说愈离奇。 
  “四座?你到底想查什么?验谁的尸?” 
  “第一个是在盐原温泉跳水自杀的冈田道彦。” 
  “晤,冈田的尸体埋在盐原妙云寺墓地,可以验查,不过,恐怕已不能保持原形了。” 
  “可是,哪怕只有骨头架也好,牙齿还会有的吧。” 
  警部终于明白了小五郎的想法。 
  “哦,是吗?你是想把那尸体的牙印,同小林从牙医那儿拿来的冈田生前的牙印比较一下是吗?” 
  “是的,为了慎重起见,有必要核对一下,不然总感到不放心,不看到那两个牙印相同,就不能确信冈田与没有嘴唇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好,这绝不是无谓的事。掘墓手续我来办。你刚才说有四座墓,除了冈田,还有谁的?” 
  “与其说是验查尸体,不如说是……”小五郎苦笑了一下,“想确认一下墓里是否真的有尸体,就是说埋葬的棺材里可能是空的。” 
  “什么?你是说尸体被盗了?墓在哪儿?谁的尸体?” 
  “是谁的还不清楚,我是瞎猪的,掘开来看吧。” 
  “既是瞎猜的,又不知是哪座墓,那可怎么掘呀?” 
  “哦,这个我知道。现在东京附近一带很少实行土葬,因此查找起来并不麻烦。” 
  “这么说,墓已找到了,是谁的墓?” 
  “是那三个姑娘的墓,就是在画室里里在石膏中那三个姑娘的棺材。” 
  “棺材不是早就火葬了吗?” 
  “不,这个我也知道,我要掘的是火葬前的另一个墓。” 
  “我,什么?那些姑娘被埋葬两次?嘎,对,对,以前没发现这一点都怪我疏忽了,就是说,画室里的尸体木是杀死的,而是从某个墓地里偷来的已死的女尸,用那些女尸雕塑成那群石膏像。”恒川对小五郎的想象力叹服不已。 
  “是的。我们推测事物必须由表及里,去伪存真,因为一些狡猾的罪犯往往会要一些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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