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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魂溃 (背后灵系列之六)(完结)作者:水虹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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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接过名片。

  “以後遇到不能解决的事,打电话给我。”安齐眉微笑着留下这句话之後,转身离开。

  俞翡目送着她离开之後,裹了裹身上那件宽大的风衣,走进家门,再将铁门反锁。

  刚进门,俞翡就迫不及待脱掉衣服、手套、口罩和墨镜,扔在沙发上,冲进洗澡间。

  眼下正值酷暑,一路走来穿这身行头,实在是太热了。

  洗过澡之後,俞翡换了身轻薄睡裙,坐在沙发上发呆,头脑里一片空白。

  从昨夜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太惨烈太诡异恐怖,她不能深思细想,否则她肯定自己会发疯。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俞翡看了话机一眼,仍在沙发上坐着,没有去接,听着电视台导播气急败坏的留言。

  “小俞,是我!你怎麽搞的,知不知道今天有你的节目要录?!你不想吃这碗饭早点说,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俞翡静静的听着,直到导播把电话很用力的挂断,她才苦笑了一下。

  在演艺圈打拼了好几年,才等到今天这个位置,她怎麽可能不珍惜。但现在这个情况,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做下去。

  幸好她目前在电视台只是挂靠,没有合约,要走的话也无人追究。

  再说演艺圈这个地方,人人打破了头往上爬,并非缺了谁就不行。纵然她现在离开,也很快有人顶替。

  而善变的观众,很快就会将她遗忘。

  俞翡用手掌遮住眼睛,感到掌心被泪水打湿。她不甘心,却又能怎样?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这次俞翡从沙发上站起身,拿起话筒,贴在耳边。

  话筒彼端传来刘惠哽咽的声音,“喂,俞翡吗?之前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都没有人接,你知不知道方艾出车祸了?”

  刘惠是俞翡和方艾共同的朋友,平常和俞翡很说的来。

  “知道。”俞翡没有精力编造谎言。

  “你知不知道他死了?!”听到俞翡的回答,刘惠哽咽的声音中,顿时夹杂了愤怒。

  “知道。”俞翡轻轻闭上双眼,觉得心中一阵绞痛。

  岂止是知道他死了,甚至亲眼看见他死时的惨状。

  “那你在做什麽?!方艾今天就要入殓,你甚至不过来看他一眼!”刘惠边哭边失控的大叫,“你真是太绝情了!我当初怎麽会把方艾让给你!”

  俞翡不说话,任由刘惠在电话彼端哭泣怒骂。

  说起来,她和刘惠是同时认识方艾的。

  一开始,她就知道刘惠爱方艾。方艾那时追她,她并不怎麽喜欢方艾,却没有抗拒,甚至时不时的给些鼓励暗示,也是想证明自己比刘惠更出色。

  这种小私心每个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她从不认为那是邪恶,更多时候,还会为她的魅力所向披靡而沾沾自喜。

  然而现在方艾死了,她对刘惠便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回想起来,要是在当时拒绝方艾,不刻意使用那些虚荣的小手段,方艾今天或许就不会死,刘惠也不会这样伤心欲绝吧。

  刘惠在电话彼端骂的歇斯底里,骂的喘不过气来,最终说不出话,只会嘤嘤的哭,听起来绝望悲伤到了极点。

  “对不起,我不能去看他……你就当我绝情吧。”俞翡听她骂完,静静的说出这句话之後,挂断了电话,同时拔掉了电话线。

  电视台那边,是不会再用她了。而她以前的朋友们,很快就会从刘惠那里知道她的“绝情”,想必个个再不会和她来往。

  毕竟谁都知道,从前方艾对她有多麽的专一深情。她这种做法,真正是为人所不齿的凉薄。

  现在的她,与世隔绝。

  ********************

  两天後。

  俞翡坐在脏乱的房间里,双眼死死盯住电脑,拼命往嘴里塞一块海鲜披萨,两腮高高鼓起。

  这两天以来,她把自己关在家,哪里都没去。

  水电费在网上缴,早中晚三餐、生活所需用品全在网上订购,倒也能够维持生活所需。

  最近她身上的鼓包越长越大,人急剧的消瘦,食量却每日愈增。

  仿佛她吃下去的东西,营养全都输送给了那些鼓包。

  俞翡为此狂乱恐惧。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沙发上的布,都剪成一条条的,她砸掉了家里所有的鱼缸、盆花和唐三彩瓷器。

  如果不是有网络,缓解一下她的情绪,她恐怕已经疯了。

  在失去一切外界活动之後,网络真是个好东西。

  在论坛上,披着不属於自己的外皮,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与人分享。尽管事情过於不可思议,又隐去了一切真实姓名,没有人认为是真的,有人质疑,但你带来了娱乐,就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站在你这边,给你安慰念想。

  吃完半份披萨,俞翡开始觉得渴。於是她站起身,朝冰箱走去。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俞翡打开後,不小心洒了一滴在左肘的鼓包上。

  俞翡刚想擦,却见那有两个拳头那麽大的鼓包上,多出了个细小的裂隙,像一张小嘴般,将那滴牛奶吮净。

  俞翡顿感毛骨悚然,手中的牛奶盒不由一松,啪的掉在地上。

  乳白色的牛奶,在她脚下蜿蜒成细细的溪流。

  在原地呆了半晌,俞翡才回过神,找出眼镜戴上,开始仔细观察左肘上的那个鼓包。

  她有三百度的近视,但受某种说法的影响,平常尽量不戴眼镜,哪怕是隐形的。只有在背剧本台词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

  因为恐惧和厌恶,她之前就像把头埋进沙里的驼鸟,刻意忽视身上的这些鼓包。然而现在,她不得不正视。

  在灯光下仔细看的话,那个鼓包的模样,竟是个蜷曲的胎儿!

  有手有脚,五官俱全,甚至有细细的毛发。

  俞翡大叫一声之後,脱掉睡裙,又去看身上的其它鼓包。

  每个鼓包,或多或少都出现了胎儿的形状。有长出眼睛鼻子的,有长出手脚毛发的……但说到体貌最完整的,还得数她左臂上的鼓包。

  俞翡赤裸着身体,在房间里飞快的走了几圈之後,觉得自己快要真的疯了。

  幸好在她发疯之前,她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安齐眉留下的名片。

  俞翡将电话线重新插好,一边发抖,一边拨通了安齐眉的电话。

  “喂?”电话彼端传来安齐眉的声音。

  “我是、我是俞翡。”俞翡用力咽了口唾沫。

  她是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原本十分能说会道。然而两天来她从未开口说话,这个时候说起话来,竟有些结巴。

  “我知道啊。”安齐眉在她耳畔笑,“客人有什麽事需要帮忙吗?”

  俞翡情绪激动、结结巴巴说出她身上那些包的异样。

  “没关系的。”安齐眉却这样回答,“你只需要等他们长大,瓜熟蒂落就行。”

  “你是说,这些包还会继续长大?”俞翡大惊,继而哀求,“这太可怕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把它们弄走好吗?”

  “我没办法弄走。因为,这是你活下来的代价之一。”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俞翡语无伦次。

  “你先别着急。”安齐眉深深吸了口气,“放轻松,我来向你解释这一切。”

  ……

  一个小时後,俞翡听完了安齐眉的解释。

  安齐眉说的很多,归纳起来大致如下──

  安齐眉告诉她,她的背後灵,是一群两岁到九岁的孩子,都是从前在战乱中死去的孤儿。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背後灵,俞翡主持起儿童节目来,自然得心应手、大受孩子群体欢迎。

  在车祸中,俞翡本应该死去的。但由於和安奇陵签下契约,唤出背後灵,才救下她的命。

  俞翡的背後灵虽然总体不弱,但数量的分散造成了灵力分散。她的背後灵们为了救她,只能令自己具像化,用本体修补她致命的伤口。

  但万事都有利弊,背後灵具像化之後,失去自我意识,更如同人类的胎儿一般,需要依赖俞翡的身体提供营养,渐渐成长。

  俞翡现在就像是一棵结果的树,直至这些胎儿长成婴儿,才会从她的身体上自动脱落。

  ……

  “那麽,等他们全部长成……需要多长时间。”俞翡对着电话彼端的安齐眉,发出抽泣般的长音。

  “按你目前的状况来看,大概需要五到六个月。”安齐眉的声音听起来对她很是同情,“这对你的身体会造成很大负担,你一定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比如说孕妇奶粉之类的。有什麽状况,记得联系我。”

  说完,安齐眉挂断了电话。

  俞翡慢慢放下话筒,只觉得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她犹豫了片刻,拖着沈重的脚步朝穿衣镜走去。

  那夜,她在车窗中看到自己被毁的脸之後,就再也没照过镜子。

  在明亮的水银镜中,她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

  她的脸上有四处鼓包,鼻子至额头处一个,两颊各一个,下巴至颈项处一个,大小不一。

  每个鼓包,都呈现出蜷曲的胎儿形状。

  俞翡倒退了几步,在心底大喊,怪物!这是怪物!!

  俞翡再也忍受不了心里的惊惧,转身拿起茶几上放着的水果刀,就要往左颊刺下。

  然而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俞翡回过神,如同得到了救赎般,手中的水果刀砰然落地,快步走到话机旁,拿起话筒,抖着声音道:“喂?”

  “是我。”话筒内传来安齐眉的声音,“尽管身体是你的,但我劝你还是不要伤害那些孩子,如果你伤害了他们,也就等於伤害你自己……再说,他们是为了挽救你的生命,才变成现在这样。哪怕你不感激,就当是代价报偿,也请让他们好好出生吧。”

  俞翡听完之後,急促的呼吸着,挂断了电话,将双手按在胸口上。

  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

  是的,刚才那个举动,除了伤害她自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真用刀把那些胎儿连根一个个剜起,她无疑也没办法再活下去,那麽当初又为什麽和安奇陵签下出卖灵魂的契约呢?

  是的,除了按照安齐眉所说,让这些孩子顺利成长诞生,她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捱过六个月期限,她一定要捱过。只有这样,她才能拥有将来。

  ********************

  第二周的深夜,俞翡独自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几天以来,她左手肘弯处的鼓包越长越大,分出明显的四肢、眉眼B》B胎发、脐带,完完全全就是婴儿的形貌,全身裹在一层近乎透明的皮膜内。

  不仅如此,就在鼓包生长的那个地方,她经常感觉到隐隐刺痛,以致夜不能寐。

  黑暗中,她伸出右手,在左手肘的鼓包上轻按一下,皮膜内的婴儿回应般蹬了蹬腿。

  刺痛渐渐扩大,直至无法忍受,化作剧痛。

  就在俞翡几乎放声大叫的时候,皮膜蓦然破裂,伴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婴儿滑落在她手侧的被褥上,发出响亮的哭声。

  俞翡鼻端全是腥臭燥热的气味,左手肘处的痛却消失了。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摁亮了床头灯。

  床单被自皮膜内迸出的液体沾湿了一小半,一部份液体淋漓滴落在木制地板上。

  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男婴就躺在湿床单中间,咧着没牙的小嘴,无意识的挥动着小手小腿。

  而俞翡的左手肘处,已是一片光洁无痕。仿若从未受过重伤,亦从未出现过那怖人的鼓包。

  俞翡看着床上那红通通的婴儿,全身发麻,头脑一片空白。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过强的震憾,令她无法思考,亦无法做出任何举动。她就像被人点了穴,完全不能说话不能动。

  “唉,就知道会出这种状况,真是可怜的孩子呢。”在俞翡身侧响起的男声,虽然说着感叹的话,语调却异常轻松。

  俞翡回过神,只见安奇陵站在床侧,手里拿着一条薄绒巾,微微躬身,神情专注的看着床上的初生婴儿。

  虽然不知道安奇陵是怎麽出现在这里,但在这孤立无援的境况,俞翡见到他就如同溺水者见到了浮木,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摆,颤抖着声音问他,“我、我该怎麽办?”

  “孩子由我带走。”安奇陵朝她微笑,眼中却没有温度,“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好、好!”俞翡胡乱挥着手臂,脸上满是惊恐慌乱,“你带走,你快把他带走!”

  安奇陵展开薄绒巾,将床上蠕动的婴儿小心包起来,抱在臂弯,然後直起腰,转身离开。

  俞翡看着他走出家门,心中似乎有一块悬着的大石落了地。

  她跳下床,把脏污的床单换下,丢进洗衣机,然後拿了拖把开始拖地。

  洗衣机在隔间轰隆隆的响着,俞翡看着拖布将地面上的水渍迅速吸干,直至毫无痕迹,想起刚才在床单上蠕动大哭的婴儿,心忽然变空。

  那个婴儿,会被安奇陵带到哪里去呢?离开她之後,他是会继续成长,还是会很快夭折?

  俞翡放开拖把,用双手捂住脸,轻轻的哽咽出声。

  她才二十一岁,她从未做过母亲。但在她对未来的期待中,也曾想像过自己如何结婚、如何生下第一个孩子。

  她的孩子,应该是爱的结晶,应该生活在幸福光明的环境里。

  她不知道刚才的情形算是什麽,她只知道,她的梦想已经破碎……而最最难堪的,还不是梦想破碎。

  而是明知这件事丑陋诡异,却已如烙印深刻,今生今世无法忘怀。

  无论她愿意承认与否,那是她第一个孩子。

  ……

  第三个月,俞翡“产”下了她的第四个孩子。

  近三个月来,她第一个孩子出生在第十四天,第二个孩子出生在第三十天,第三个孩子出生在第五十一天,第四个孩子出生在第八十三天。

  随着孩子们逐一脱离母体,俞翡的身体越来越弱,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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